《暗药师》亮兄

35、藏药10

　　当一个人被当做动物来对待的时候，她会多么恐慌？马染尘忍不住同情这个遭受非人对待的“金丝雀”。
　　马染尘不能确定笼子里的女人是不是他要找的女人，便问道：“价钱好谈。但我想知道你们养了多久了。”
　　拉车的人倒是实在，说道：“先生，我说养了十多年，您信吗？我若是说才养几个月，您又不会买了。所以您别问养了多久，看眼缘。”
　　马染尘心想，这跟做古董交易差不多了，全看买家自己的判断。
　　这时候，药引姑娘走到笼子前，对着笼子说了一句话。
　　拉车的人听不懂药引姑娘说的什么，警觉地将她拉开，说道：“姑娘，别靠太近，小心她咬你。”
　　一个长期被这样禁锢的人，说不定真会咬人。
　　药引姑娘回到马染尘身边，小声说道：“她不是。”
　　马染尘心中一惊，但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药引姑娘这一句不经意的“她不是”，让马染尘完全确定了仙爷要找的女人就是药引姑娘失散多年的姐姐，也终于确定了她是有计划地潜入仙爷组织的。
　　药引姑娘刚才说的话，拉车的人听不懂，马染尘也没听懂。但是他知道，那是陕北的一种少见的方言，长沙城的人是听不懂的。他在京城的时候，恰好听过这种方言。
　　虽然不知道药引姑娘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明白药引姑娘说这句话的意义——她想通过这种方式检验笼中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她姐姐。
　　即使离开了家乡许多年，容颜已改，但乡音不会忘记。药引姑娘和她姐姐都不是十多年前的模样，相见也可能不相识。但只要她姐姐听到乡音，就会明白是妹妹找来了。被禁锢在笼中的姐姐必定会不顾一切地呼救。
　　但笼中的女人跟拉车的人一样茫然。
　　药引姑娘这些行为是下意识里做的，一时之间忽略了马染尘，做完之后也没有发觉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马染尘对拉车的人说道：“很可惜，她不是我要找的。”
　　说完，他与药引姑娘往外走。
　　拉车的人立即跟了出来，奉承道：“先生果然是资深人士！我给您看看这个，就是试试先生是真是假，是否诚心。您要的东西还在下面一层，我这就带您去！”
　　“还在下面一层？”马染尘站住了。
　　拉车的人笑道：“先生，好东西哪能轻易让不懂行情的人看到呢？说实话，您这双脚一踏入梅溪湖，我就开始注意您了。您进去吃饭的那个店，就是我们设在那里的前哨。这几天厨子生病了，只好让金腰燕临时顶替。金腰燕观察你们之后，觉得可以带你们来这里，我才接你们来的。我们费了这么多劲，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
　　马染尘恍然大悟。难怪那个女老板干干净净，看起来不像是炒菜的厨子！难怪她面对刀疤脸和断指男的时候能够镇定自若！“金腰燕”应该是她的代号，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样。
　　药引姑娘靠近马染尘的耳边，小声说道：“看来他们是贩药师。”

　　马染尘没听到过“贩药师”这种说法，仙爷没有提醒过他，药引姑娘没有告诉过他。顾名思义，“贩药师”自然是贩卖“药”的人。有暗药师养药，就有药贼偷药抢药，还有白药师救药。那么，贩药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想起自己化作医生去见戴胜的时候，戴胜就说过他常常在一些暗药师的手里买药，还说入门的暗药师都要先给师父炼成一味药，师父卖了药换成学费。这跟相声三年学艺两年效力一样。说不定这些贩药师就是由此演化而来。
　　他本想问药引姑娘，贩药师这些药都是从哪里来的。
　　可是拉车的人在面前，认定他马染尘是资深人士，他自然不能露怯，而要装作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马染尘假装漫不经心，“啧”了一下，说道：“我们找的不就是贩药师吗？刚才还以为他们是蒙我的。”
　　拉车的人连忙说道：“我们都要互相验证对方。您怕我们是假的，我也担心您是来试探我们的。”
　　“好吧，既然验完了，那就跟你下去看看。”马染尘道。
　　拉车的人朝守门的人示意。守门的人点点头，也从水道管后摸出一个小锤子来，在水道管上有节奏地敲打。他敲打的节奏跟拉车的人敲打的节奏不一样。
　　拉车的人领着马染尘和药引姑娘走到了另一个往下的通道。
　　地下二层还有一个守门的人，他已通过水道管听到了暗号，见拉车的人来了，开了门让他们进去。
　　门一开，马染尘就听到了喧闹的人声。
　　进了门，马染尘发现这里简直是一个地下菜市场。不，简直是一个地下药材市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无数个“鸟笼子”，每个“鸟笼子”里都有一个或者几个衣不蔽体的女人，有的恐慌，似是新捉来的，有的淡然，似是习以为常了。在笼子旁边，有许多像逛菜市场买菜一样的客人，挑挑选选，讨价还价。
　　马染尘瞬间明白了。这拉车的人和饭店里的“金腰燕”把他当做想要买想肉的顾客了，却不知道他来是要找某个消失的女人。
　　药引姑娘见了这个场面，顿时花容失色。
　　马染尘怕她露馅，赶紧搂住了她的肩膀，如同刚才在黄包车上一样。
　　拉车的人谄笑道：“先生，这里才是真正交易的地方，品种繁多，任君选择，总有一款适合您的。”
　　马染尘一边跟着他往里面走，一边听他介绍。原来这里的“药”都是以鸟的名称取做代号的。所以囚禁她们的牢房都做成鸟笼的形状。
　　每个鸟笼旁边都有人看守。
　　拉车的人在一个鸟笼旁边停下，指着笼子里一个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眼神空洞的女人，说道：“先生您看，这是‘白枕鹤’，以前在师范学堂读过书，会琴棋书画。条件是不错的，可惜来这里之后吓傻了。您若喜欢，可以低价卖给您。”
　　马染尘忍不住叹息道：“能进师范学堂读书的，大多家庭不错才付得起学费。竟然沦落到这里！”
　　拉车的人说道：“嗨，现在是什么世道？炮火一来，什么身份地位财产都没有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马染尘心想，跟这种人贩子谈什么人情世故，那还不如对牛弹琴。他便改口道：“我既然来了，就要买好的。想把卖不出去的推荐给我？我可不上你的当！”

　　拉车的人连忙赔笑道：“哪里！哪里！我是看先生斯斯文文的，应该也喜欢有学问的药，这才给您推荐的。”
　　马染尘问道：“这药是用来吃的，还讲究有没有学问？”
　　拉车的人说道：“您还真是不一样！来的人讲究的东西可多了。有的非得要什么地方的，说话什么口音的。有的只看模样好不好。有的非但要模样，还要上过学的。”
　　“还有这么多讲究？”马染尘颇为意外。
　　“那可不！就地方来说，出生地越偏远的越好，跟药一样，讲究什么天山雪莲，长白山人参，荒漠锁阳。当然了，也有人就要京城的或者苏杭的或者本地的。这也看个人喜好。还有人非得要农家的，不要城里的。”他说道。
　　“这又是为何？”马染尘问道。
　　“说是农家的下田干活儿，尤其是种水田的，脚常在稀泥里踩，没有脚气，也没有脚藓之类的其他问题，吃起来放心。”
　　“难道他就吃脚不成？”
　　“先生，您这是狭隘了。有喜欢吃猪蹄的，有喜欢吃鸡爪的，有喜欢吃鸭掌的，怎么就不能有喜欢吃脚的呢？”
　　马染尘打了一个寒颤。仙爷爱吃皮，已经让他足够恶心了。居然还有专爱吃脚的！
　　“先生要是有什么特殊需求，请明示。我一定根据您的需要给您推荐合适的药。”拉车的人说道。
　　“怎么都是女人？没有男药吗？”药引姑娘忍不住问道。
　　拉车的人点头道：“有啊！姑娘你是要买男药吗？怎么不早说？我以为是先生要买呢，就把你们带到这里来了。我现在带你们去卖男药的那边看看？”说完，他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马染尘。
　　马染尘摆手道：“算了。”这里就已经让他感到非常不适了，他不想再去同样的地方。
　　他们两人跟着拉车的人走了一会儿，忽然马染尘听到有人喊他。
　　“马爷！您怎么也来这里啦？”
　　那声音有几分熟悉。
　　马染尘循着声音看去，居然是老鹫！他搂着一个畏畏缩缩惶恐不安的女人走过来。
　　“原来是你。”马染尘颇为意外，但心中又暗喜。有个熟人在这里，就有了一定的人身保障。
　　拉车的人见了老鹫，恭敬道：“九爷！”
　　老鹫名叫于老九，被人称作“九爷”并不稀奇。何况他是仙爷的人，所谓宰相门前的奴才七品官，在仙爷面前低三下四，在外面不知道怎样作威作福！
　　“你把马爷带来的？”老鹫问那拉车的人。
　　拉车的人诚惶诚恐道：“是。小的不知道马爷与九爷相识，有怠慢的地方还请包涵。”
　　老鹫抽开搂着女人的那只手，摆手道：“滚一边去，马爷我得亲自招待。”
　　拉车的人虽有不舍，但不得不离开。
　　马染尘凑到老鹫耳边，问道：“你是这里的老顾客？”
　　老鹫拱手道：“哪里！偶尔来玩玩罢了。”
　　马染尘又问：“看来你吃的想肉比仙爷还要多啊？”
　　老鹫哈哈大笑，说道：“马爷第一次来吧？仙爷那才是正道，这里都是些野路子。大多是吃不得的！”
　　“野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