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深处》未确认生命体

4、第 4 章

　　这座集市并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几乎所有种类的商品都能在这里找到，甚至一些只有在第三层巢城才能见到的高档商品，也能在这里的二手市场上见到。
　　当然，这里所说的二手市场，和真正意义上的二手市场有着巨大的差别。
　　在机械战争中，塔金作为埃尔林星区的主要战场，虽然没有爆发烈度极高的战斗，但连续数十年的战争仍然造就了大量的废土和荒漠。虽然在战后，人类以巢城的方式恢复了生产和社会秩序，但一些破坏严重污染严重的地区始终无法挽救，便形成了游离在诸多巢城都市之外的三不管区域。在这种地方，有的是投机者和赏金猎人，他们与潜藏在巢城地下的战帮社团还有所不同，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秩序可言，只有在进入城市换取生活必需品时，才会收敛一些。
　　托这些法外者的福，巢城基层的百姓们也能在类似集市的“二手市场”上见到许多正常生活里无法接触到的东西，而至于它们的来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了沉默。
　　朗君原本并没有带六去接触“二手市场”的打算。她最初的想法是带着六去她自己常去的那家服装店，买两件合身的成衣，或者请老板娘为六量身制作一套衣服。但到了集市里面才发现，由于今天“二手市场”来了一笔大买卖，需要占用很多的地方来摆开摊子，集市里的很多家店都关门让出了位置，服装店们更是一家都没有出摊。不得已，朗君只好带着六去“二手市场”里碰碰运气。
　　来到“二手市场”摆开摊子的区域，朗君便明白了服装店们都没有开门的原因：所谓的大买卖，有一大半都是来自于城市之外的服装商人带来的低价高档服饰。相差不多的价格，质量却差出很多，也难怪本地服装店们会避其锋芒了。
　　朗君忽然想起前两天看到的一则关于附近一条城际高速路上发生的抢劫案，受害者就是一家著名的服装企业。她略微回忆了一下，便急忙收回了思绪，不再往深处想了。
　　虽然六并不喜欢穿衣服，但人类对美的东西有着一种天生的向往，尤其她又是个正值青春的女孩。面对一个个摊位上五光十色的服装饰品，六很快就看花了眼，小手牵着朗君的衣角，兴奋地左顾右盼。看到她这幅充满活力的可爱模样，朗君也会心一笑。她自己对服装之美并不了解，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其他的女孩子都喜欢逛街，但看到六这幅开心的样子，她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很快，六便看中了一身白底淡棕色花边的连衣裙。她在集市里临时搭建的简易试衣间里试穿了这条裙子，正好合身，而且不会像朗君的那些衣服一样磨得腋下和脖颈发痒，对此，女孩很是喜欢。六穿着裙子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附近的人的注意力几乎全都被吸引了过去，洋溢着青春活力的长发女孩在阳光下转动身体，裙摆也随之飞扬，仿佛一朵盛放的白色蝴蝶花。
　　在朗君全神贯注地看着六的时候，摊位的老板则看着朗君。他干这行这么多年，一眼就看得出这两位女士朗君才是花钱的一个，而且她显然不会吝啬在六身上花钱。老板没心情去猜测两人是什么关系，他已经知道了自己需要知道的事情，并且对这件衣服能卖出的价格有了一个大概的预期。当朗君从六身上收回目光，转而问他这衣服卖多少钱时，他果断地报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价格。
　　果然，如老板所想的，朗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接受了三倍于原价的价格。老板像只苍蝇一样搓着手掌，惊喜地看着朗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框的银色卡片。
　　据说在机械战争之前，曾经有过只需要一部手机就能完成支付的时代，这在现在的塔金是无法想象的。现在的塔金，一切信用工具和支付手段都与公民的个人信息绑定，身份证件既是公民的身份证明又是所有银行通用的账户卡片。银底黑框，意味着这名公民有着良好的信用记录，并且月收入达到了七千塔金币以上。
　　走私商人是没有可用直接刷卡的终端机的，但是集市里有专门的货币兑换柜台，可用满足使用者的各种需求。朗君叮嘱了一下六不要离开，随即走向货币兑换柜台。
　　六答应了朗君等待，便乖巧地站在原地，看着朗君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有好事的人见朗君离开了，便上前搭讪，对小姑娘说道：“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你家里人呢？”
　　“朗君去‘换钱’了。”六诚实地回答道。
　　“她不会是把你丢在这里了吧？”那人接着问道。
　　旁边又有其他的人搭腔，说：“对啊，是不要你了吧。”
　　虽然经事不多，也不太理解他们的话，但六并没有被这些人伪装的关切语气所欺骗。她听得出他们话语中对朗君的恶意，秀气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嘟着小嘴愤愤的说道：“我不理你们！”
　　见蛊惑不成，搭讪的人又起了用强的心思。几个男人悄悄地围上来，伸手就要来抓独自站在摊位边上的六。六看到他们伸出来的手掌，突然精神一阵恍惚。她依稀回忆起一些场景，一种熟悉的、令她头皮发麻的触感突然涌遍全身。小姑娘发出一声暗哑的悲鸣，用尽全力抱住了自己。
　　走私商人见此情景，从摊位下面抽出一把手枪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清着嗓子斥道：“滚滚滚，别跟我这儿招不自在，敢惹我的客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几个男人被震了一下，互相看了看，随即散开消失在了人群里。
　　六深呼吸着平静下来，小声对老板说的：“谢谢你。”
　　“小事小事。”面对一脸诚恳道谢的小姑娘，走私商人的老脸有点发烫。他不是什么拔刀相助的善人，只是他刚把小姑娘身上的衣服卖了好几倍的价格，不好对顾客的麻烦袖手旁观，而且要是在他的地头出了事，管理集市的地头蛇们查起来他也不好交代。
　　搭讪的人散去了没一会儿，又有人拍了拍六的肩膀。六转过身，长着暗红色短发的高挑女人。与朗君偏中性的身材不同，眼前的女人前凸后翘，身材颇为惹火，加上一张娇艳多情的面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女性荷尔蒙。
　　性感的女郎和清纯的少女往一块一站，回头率立刻飙升。六感觉到许多陌生人的目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问了一句：“你、你是谁呀？”
　　“我是你的姐姐呀，我亲爱的小妹妹。”女郎笑了起来，丝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她欺身靠近六，像是要亲吻她一样地弓着身子，对女孩说道：“为了找你，我可以说是费尽心机了呢。”
　　六的心里涌起一股危机感，她后退了一步，小心地说道：“我、我不认识你！”
　　“很正常，你失去记忆了嘛。”女郎的笑容愈发危险，她叉着腰，低声念叨着：“跟姐姐走吧，只要回去，记忆就可以恢复哦。”
　　“恢复记忆……”六犹豫了起来，紧紧地抿着嘴唇。她低下头，便看到自己身上的连衣裙，随即又坚定了意志，抬头拒绝道：“不要，我要和朗君在一起！”
　　“啧，果然靠说的是没用的嘛。”女郎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漂亮的脸上只剩下不耐烦的表情，她叹了口气，像毒蛇盯着小白鼠一样死死地盯着六，说道：“你这小东西，到哪里都忘不了向别人摇尾乞怜啊，果然就像他们说的，背叛已经刻在你的本性里了，失忆也改变不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在说，今天会变成这个局面，完全是你咎由自取。”女人冷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随即，集市的各个方向都传来了惨叫和哀嚎声。一群群身上生长着机械部件的变异人类从各种角落里钻了出来，扑向他们身边的每一个人，疯狂地攻击、撕咬、一时之间整个集市都笼罩在了痛苦和尖叫当中。人们惊慌地想要逃脱，但当他们好不容易靠近了集市的入口，一只比小货车还大，完全由机械构成的金属蜘蛛却从屋顶上爬了下来，发出嘎达嘎达的声音堵在集市门口，凡是有冲到它跟前的人，都被前方的两个大螯夹了起来，甩进齿轮和轴承组成的机械口器中，连骨带肉被绞得粉碎。
　　“怎么样，六号？喜欢姐姐给你的礼物吗？”女郎趁着六惊慌失措的时候，轻巧地走到她身后，攀着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哦，如果你乖乖地跟着我离开，也用不着发生这种事。”
　　六浑身都在颤抖，她现在一片混乱，大量模糊的记忆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撕裂一般。“为、为什么要这么做……”六忍受着头脑的剧痛，声音颤抖地问道。
　　“因为他们记得你的样子，既然你不肯乖乖地跟我离开，我就只能让见过你的人全部消失啦。”
　　听着身后女人的话，六突然想到了朗君。她猛然转过身，一把推开女人，拔腿就要去寻找朗君。女人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按着她说道：“现在想逃，是不是有点晚了？”
　　六被按在了摊子上，把货物撞得一团乱。她侧着头，注意到摊位老板逃离时没有带走的手枪，立刻本能地伸出手抓起它，用力一扭身子对着女人就是一枪。
　　虽然是落后时代上百年的实弹枪械，但对付一个普通人应当绰绰有余。然而.44的子弹打在那女人的肩膀上，却只是打坏了她的衣服，使她踉跄了一下，丝毫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六趁着女人踉跄的时候，慌忙挣脱了她的束缚，一矮身子手脚并用地从摊位下面钻了过去，缩在摊位里侧，举着枪警惕地注视着女人。女人看了看自己中枪的肩膀，冷笑一声，扯掉被打坏的袖子，对六说道：“什么嘛，打的挺准的嘛。怎么？恢复记忆了？”
　　六抿着嘴唇，不敢搭话，也不敢动弹。她悄悄地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想从遍地哀嚎的地狱中找出一条生路，以便赶快去找朗君，至于找到朗君之后要怎么做，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了。
　　但女人显然看穿了六的心思。只见她轻轻地打了个不响的响指，那只巨大的机械蜘蛛嘎达嘎达地挤进了集市里面，八只圆规似的尖脚踏着一路的尸体和废墟走来。它来到女人的身后，遮蔽了天井和门口照进来的阳光，把女孩笼罩在了它狰狞恐怖的影子下方。
　　“最后一次机会，小东西。跟我走，还是逼我用强的。”女人冷笑着说道：“不听话的话，我就剁掉你的手脚，再把你……”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从一侧忽然传来破风之声。女人转过头，一个眼放红光的机械病患者呼啸着撞了过来。机械蜘蛛迅速地挪动肢体，用一侧的四只脚挡在了女人身边。机械病患者轰然撞在机械蜘蛛身上，随即便瘫在地上不动了。
　　“……你又是什么东西？”
　　女人看着那人飞来的方向，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六也循着她望着的方向看去。在一片翻滚的灰尘烟雾当中，一个一米八左右的高大身影渐渐显现。那是一个通体墨色的人形机器人，有着锥状的长腿和莹绿色的肌肉形状花纹，肩背上的机件之间还散发着热气，形如蝗虫的头上长着三只尖角，一双绯红的巨大复眼嵌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