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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寒夜飞雪诉离歌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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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抱着傅屈的檀木琴,目送离开,直到他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想,如果我以后有机会将《疏篱》弹奏给别人听,如果他们愿意倾听,我一定会将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告诉他们。
这虽然是一首有着悲伤故事的曲子,可是它淳朴动人,韵调和谐,轻缓沉着,能让人想起秋日的暖阳,眼前浮现出金色的麦浪,金色的菊园,金色的秋叶,让人想起丰硕的收获,以及希望的曙光……
我从内心深处祝愿傅屈,希望他回到帝都,回到裕城,回到他的金菊王府后,他会见到他期待的满园金菊盛开,他的爱妻守着他们的家园,他们一直幸福、平稳地生活着,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去裕城拜访他们,他们一定会欢迎我。
我知道,虽然这不过是我的想象,但我期待事情就这样发展,他们就这样……
一阵冰冷的秋风扫过,我的眼睛迷离恍惚,我感觉脸上湿湿地,我想,我大抵是哭了,我抱紧了檀木琴,想着傅屈,他一定是最绝望的。
我的这些所谓的想象与期待,不过是自欺欺人,傅屈这么多年,背景离乡,掩藏身份,找了疏篱那么久,他心里大抵是知道一切不过是徒劳,他只是不愿认清事实罢了。像我这样一个旁观者都如此,可以想象傅屈的痛苦是多深。
我忧郁地回到乐师坊,鹂歌已经等候我多时,她见我心情不好,便关切我。我告诉了她傅屈的事情,鹂歌听完,和我一样颇为感触。
“倒真是令人唏嘘,真真的令人动容感伤”,鹂歌抑是难以自平。
“他也许会好的……”我安慰鹂歌,也是安慰自己。
“鹂歌,你今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望向我,目光有些闪烁,朱唇欲开,随即便没有说话,我见她吞吞吐吐,心下想她是不是碰到了难处。
“没关系,你说,一切有我,我们一起解决”
“子兮,你还记得子胤当初是怎样离开徐国的吗?”
我仔细想了想,并不能想起当年的许多细节,我便对鹂歌摇头,表示我不清楚。
“子兮,都怪我!是我……”鹂歌突然泣不成声,看着她这么难过,我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原来,今天鹂歌在经过直道的时候,因王驾经过,她与同行的其他宫女便为王驾避让一旁,鹂歌抬头时认出了子胤。
鹂歌告诉我,她不敢相信子胤竟然当上了卫国的王上,她太害怕了。见我并不惊讶,鹂歌质问我隐瞒了她,我说,是不想让她增加不必要的烦恼。听我这么一说,鹂歌沉默了许久,便向我讲述了当年的事。
当初子胤来徐国做质子,那时的子胤非常顽固,敏感,常常不说话,看人时也充满了谨慎。
唯独只有鹂歌,也就是姝月敢和他说话,有一次姝月问他,想不想学琴,他没回答,便被姝月带到了师父华庭的乐师坊里,那是我、姝月和子胤第一见面时的场景。
子胤一直不说话,就听我们弹,多数时间,他都只盯着姝月看,我问他,想不想学,他没有回答我,一度让我觉得很尴尬。
姝月停下弹琴,便耐心地问他,“你想学吗?”
子胤已经没有说话,但他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姝月对他微微一笑,我清楚地记得,那时的子胤,脸上显现了害羞的潮红,他不说话,可他心里什么都清楚,他只信任对他好的人。
从那天后,我们三人一起在师父的门下学琴,如果要说实话,从我的内心深处来说,我觉得子胤也有练琴的天赋。
很快我们熟络了起来,我们成了相互之间熟悉的伙伴,我们一起玩,一起野。
不过说真的,子胤虽然冷漠寡言,但他真的顽皮,他喜欢捉弄宫廷里其他夫人们养的犬,弄得它们狂吠就是咬不到他,他有时捉弄我,捉弄太子伯符,可是我们都会怀疑是公主姝月,因为最顽皮的是她,直到公主没办法了,拼命解释,我们才相信,子胤也会捉弄人。
那时候,我们一起玩得很开心,我们一起成长,一起学习,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子胤会回来灭亡徐国。
姝月并没有将实话告诉我,那天她不是瞧见了子胤,而是被子胤发现了。
那天,她正好逢休,便到御花园的莲池边上小憩,莲池里只剩下残荷,但池中游鱼可见,她便将鱼食撒,下池中喂养池鱼,稍事发神过后,她便将随身所带的竹笛取出。
眼见四下无人,她便肆无忌惮地吹奏起来,她时而吹奏牧童信谣,时而吹奏文雅商颂,悠扬的笛声在莲池穿透水面,穿过入秋的寒风,使人不禁想要侧耳倾听。
当她尽兴时,忽然笛声中加入了一阵深邃悠扬的萧曲,萧笛相辅相成,一时间乐声完美契合,让人婉叹其声之优美,其曲之高雅,其曲之动人。
姝月心下惊喜,世上少有人与她的笛声相合,如此完美,她四下寻找此人,便远远地瞧见在一株将枯未枯的垂柳旁,站着一位身着天青色华服的男子,其人手持玉萧,英眉剑目,身姿挺拔,体态从容自若。
“姑娘吹奏地真好……”
“先生的萧声也是悠扬深邃,与我的笛声相和,可堪美哉,妙不可言!”姝月一激动,便说了些许话。
那人刚想说话,便有宫中的内监小心上前问话,姝月听清了内监称乎他为王上,便心下紧张起来。
再仔细瞧着那人的眼眸,越发觉得此人有些熟悉,姝月心下越发恐惧,越发不敢逗留在莲池,便乘他们不注意,一溜烟的便逃离了御花园,心中万分忐忑地前来找我,只是这些,她都没有详细地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