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行女王》匿十二

41、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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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仰面躺在狭小的房间里，四周围的封窗终于都被拆走。
　　但由于是老房子，邻里间的搭建匪夷所思，堪称建筑界的极品。
　　怕是顶尖建筑设计师来访，都要惊叹于这微妙的恐怖平衡。

　　简直不知道塔棚式的房屋结构是如何孤零零的立于空气之上的？
　　流传已久远古基建邪术——

　　“向海，你有什么目标么？”
　　“目标？”
　　“嗯。加入车队的目标，想要达成的……那样的之类的。”
　　“想要参加黄金赛。要让世界看到这只平不见经传的夕阳红小车队。”
　　“嗯。”

　　“其实也不是我想，是叔叔想。叔叔说过，那是他一辈子的终极目标。哈！”
　　“叔叔对你来说，很重要？”
　　“对，叔叔，奶奶。是他们让我活下来了啊……”
　　“那我帮你。”
　　“什么。”

　　“如果是别的，好像我还真的做不到，我啊——就不是很有出息的人，跟小妍……哈。”
　　“我也不是很有出息的人，虽然叔叔一直说，看起来像是很有出息的样子。还有啊，若是能站在巅峰，大概，能让她看到我。”
　　“谁是那个他！”
　　“我妈呀。把我抛弃的女人。我也不知道哪里做的不好，也许……”

　　代佐弥翻身，一把笼罩住她，逼迫她的视线只能看向她。
　　“你看着我就好，就看着我一个人。不要想起不好的事情，不要回忆不愉快的记忆，那样的时候你就看着我，有没有发现……我的眼眸里有形成大海，有世外桃源，我的眼睛那么漂亮，值得小海看一辈子的——”
　　“……”呕？

　　但是脑海里，淡淡的灰蒙渐渐的散去。有一丝丝的阳光洒落下来，就像以前坐在庭院里的时候，雨后落下的斜阳，偶能带起一道彩虹。
　　“不过我说的是，我能站在巅峰的话。所以你也帮不上我吧，黄金赛都是个人赛，”轻轻笑了笑，“难道你还要一路帮我保驾护航。”

　　“我可以带你训练。会很苦，但是我相信你。”

　　……

　　向海以为他只是说说，然而忘记了他是个契约车手。
　　一种把契约精神奉为口粮的人类。
　　代佐弥个人的训练计划并不一定是最科学的，也没有任何沈边传统式训练的数据反馈，没有任何监测，效果因人而异。
　　不过没有关系，他们只是两个人，他们并不是群体，而是对自己分析到了细胞核里的专业车手。

　　跟在代佐弥身后爬坡是惊悚的速度，因为他是街头花式车手出身，他挑选的坡度，不进则退。
　　下滑一寸就是万丈悬崖——

　　刚开始的时候她只能依靠身上绑着的绳索，挂件似的依附在他身上。一旦发生车轮打滑，或者她的加速度无法冲破重力阻碍，就是连人带车的翻落下去，直到绳索紧紧扣住她，依靠他把她掰上来。
　　那跟小时候的训练完全不一样，与此相比，游诺欢带着她的训练日常简直是天堂，是欢乐观赏团。
　　一次次的摔倒后，看着自己遍体的胶布，看着他腰上被勒红了的痕迹。

　　两人都抵达了极限。
　　“你松开我吧。”
　　“不要放弃啊，我认识的游向海什么时候学会放弃的？不会是从我的身上吧。”
　　“没有。但是你松开我，我自己来。”
　　代佐弥错愕了片刻，“不行。你的车速还不稳，如果冲不上去……”那个高度，那个坡度，直接摔下去，会裂开的。

　　他是要训练她，不是要谋杀她。
　　要谋杀她的话，在无数个夜晚就可以了。
　　向海仰起头，一边喘着气，肺腔要炸裂似的痛苦，“刚开始的时候，代佐弥，是谁带着你的？有谁，带着你么？”
　　没有。答案当然是没有。
　　只是从代佑研截取的视屏中惊鸿一瞥，他就学废了。

　　天不亮的时候偷偷出门练习，摔了一次、两次、无数次。所以他脊背上的伤痕错综复杂。
　　连老莫搓澡的时候偏见都不惊讶然，“这是怎么弄的？你去打黑拳了呀？！”
　　所以他更加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她承受一样的伤痛。

　　“不行——”态度是空前坚决的。
　　“不摔一次，不会记住疼的。”她是可以徒手把自己脱臼的肩膀撞回原位的人，她从来不是娇弱的花蕊。
　　“不行！”
　　“代佐弥啊，我不是你的奴隶啊。你又不能分秒不差的盯着我。”赤果果的威胁。

　　……

　　看着她独自爬坡的时候，他的身体都不住的颤抖起来。
　　那是源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偶尔深夜的时候他会疼醒，不是被身体的痛疼醒，而是记忆中的。
　　起身以后摸着脊椎，背骨，四肢，曾经留下的伤口。

　　它们奇迹般的痊愈了，人类的生存强度匪夷所思。
　　有的人一个喷嚏就送了命，有的人却能在熊熊烈火中逃出生天。
　　这被叫作幸运者偏差，实则能够活下来就是最大的幸运者。
　　这一点上，两个人极其相似，他们都是幸运者，都认出了自己身上幸运的基点，并且不断的以此为圆心扩张着。
　　可是那份恐惧依然充斥着他……

　　就在向海的赛车即将冲顶，可是她的身体已经力竭，额头上、脖颈上、脊背上，身体四肢，汗水自救式的冒出来，仿佛只有脱离了她的躯体才是活路。
　　自行车和人逐渐的在半空中脱离。

　　这是游诺欢教她骑车，好陪他训练，顺便让她强身健体时候教的第一课，“小海啊，必须记住。高速之下，若是觉得车子时空了，能多远就把车踢出去多远，抱紧自己的身体，随波逐流的翻滚，不要再做任何无谓的反抗。剩下的，交给契机，你已经做到了能够做的一切。”

　　她抱紧了自己，翻滚，摔倒。听到自行车砸落在地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感觉就像骨骼碎裂的声音，带起不可遏制的对疼痛的恐惧——

　　在她睁开眼之前，代佐弥就冲了过来，恐惧和痛苦呈现在他身体的颤抖之中。
　　他小心翼翼的触碰她，好似已经布满了裂痕的琉璃碎瓦，一触就会烟消云散。
　　“拜托……拜托……拜托……”

　　那一分钟里的恐惧是没有人能够明白的。
　　她的躯体与某个遥远的，他未曾亲眼看见，但是却能够想象出来的身影相互融合。
　　他蜷缩在那里，猛地一头撞在了地上，“我一定是个傻子——”

　　向海慢慢从身体撞击后的余波中清醒过来，她纹丝不动的感受了一下全身，每一寸的肌肉都还在自己掌控中。
　　于是想裂开嘴笑一笑，就看到了他额头渗出的血来。
　　“在……在干什么？”

　　他只是眼神不断打量的看着她，想要将自己的视线变成X光线，扫描她的身体，找出身体里面有没有哪寸骨骼是碎裂的，哪根神经是崩断的，有哪里变得奇奇怪怪起来……

　　“我没事。代佐弥，我没事。我真的！”
　　她抓住了他的手臂想要坐起来，后脑勺还是嗡嗡的，大概轻微的脑震荡吧。
　　“向海，我后悔了。”
　　“啊？”
　　“我不要帮你了，你放弃吧。”
　　“……再、再考虑下？我觉得我能行，你再试试？”
　　“我不要！”

　　……

　　幸运者偏差，在两人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两人彼此成为了对方的挂件。
　　向海会玩的把戏，代佐弥很清楚，那都是他以前玩过的！

　　因为尝到了甜头，训练的结果简直惊为天人。
　　无关胜负心，而仅仅只是出于对强大的渴望，这个看起来温柔而安静的女孩子陷入了地狱式训练的诱惑。
　　她也会在天不亮的时候偷偷起身出门。
　　戴上负重圈，在脖颈和腰背，还有关节处锁上安全保护扣。
　　然后一次次的尝试冲坡。

　　代佐弥冥冥之中被某个声音唤醒，发现身边的女孩人已经不见了。
　　顾不得套上外衣就冲了出去，然后看着她摔的四仰八叉，可是脸上畅快的笑容。
　　那个笑容他是无比熟悉的，在照顾代佑研逼仄压抑的环境下，这种近乎于自虐式的训练也令他畅快。
　　会露出久违的笑容，仿佛回到了过去骑着色彩斑斓的儿童自行车，那车子还是用代佑研的比赛奖励兑换的。
　　混入年长的孩子们的车队，在街头没心没肺的玩耍。

　　那段记忆是珍贵的，畅快也是真实的，就像从高坡上俯冲下来，带来的自由与翱翔的错觉——
　　两个人缠绕在一起，彼此威胁着，压抑着，却小心翼翼，深怕触及到对方隐藏的伤痛。
　　“你要是再敢偷偷一个人跑出来……”威胁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更狠心的诅咒。
　　连看着她受伤都不敢的人，还怎么恶毒的下咒。

　　“干嘛？凭什么你可以练，我不可以？不能歧视我。就算我没有天赋吧，可是我努力啊。”
　　“就不能换一个方式努力么！”
　　“唉？这，难道不是你教我的？认识你之前我可没有见识过这么凶残的训练方式，我叔叔和沈教的训练法，那可是温柔多了……”
　　“你说谁温柔呢！”
　　“……”？？？话题怎么突然莫名其妙就变了？
　　“唉、唉？你放下我，我今天训练时常还没到呢。”
　　“该去学校了。你上午有考试。”
　　“偷看我课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