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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诱敌深入(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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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商场里的游戏厅叫做“大富翁”,一靠近入口,噪音如巨浪一般撞在身上。
展昭推推眼镜,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他暗自观察一圈,锁定自动兑币机,“哗啦啦”的游戏币很快装满一篮。他端着小篮子,在赤橙黄绿青蓝紫的光污染中转了一圈。
“啧,看老子来个漂移!”
“哎哎哎哎,老四你耍赖!”
巨大的Game over出现在屏幕上,输了的人朝另一人比了个中指,急匆匆离开座位,再回来时手上拽着个高挑看起来不好惹的少年。
“老五,替哥揍死老四!给他点颜色瞧瞧!”
不情不愿的少年被硬生生摁在座位上,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按下开始键。站着挡光又挡风的人,坐下还没宽阔的椅背高,只余一双无处安放的长腿。
数秒过后,这少年像换了个人,转得方向盘潇洒又随性。
展昭在后面瞅了一会儿,摸出这游戏规则,已然能分辨出战况。他推推眼镜,艰难地离开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赛车区。
迎面便是一双笔直的白皙长腿。跳舞机上的小姐姐索性也不跳了,踮着脚去看玩赛车的少年。
展昭这才发现,全游戏厅的人基本都在这儿了。
游戏厅的其他区域难得空旷,展昭在各种游戏机面前看了看,觉得还是只能胜任投篮。
“卧槽,破纪录了!”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骗人吧,二少的记录都保持一年了!”不屑的怀疑的议论逐渐蔓延。
最后一球投偏了,周围的惋惜响成一片。
展昭提起一旁的书包,气定神闲地搁在肩上,穿过拥挤的人群离开游戏厅。
五一假期一过,展昭只在二、四晚和周六的下午来游戏厅,也不玩别的,一水的投篮,每次都要比上次多10分。
展昭投完篮,跑M记要了一支麦旋风,边挖着吃边在商场闲逛。最近为了来游戏厅,他那几件运动服已经不够穿了。
他站在某运动品牌门前,打量一番代言人海报,迅速挖几口冰淇淋,丢进垃圾桶,原本打算选了号就走,结果被格外热心的导购请进试衣间。
他木讷地推推眼镜,在导购小姐姐热切的目光里,欲言又止地推开试衣间。
“砰!”
“哎?这间有人了。”
展昭皱眉,小小的试衣间容纳两个180公分以上的人着实逼仄,他根本就无法转身。
“五爷找的就是你!”凶神恶煞的少年摁着展昭的肩膀,把人怼在墙壁上。
“放手!我不认识你!”展昭侧过脸颊,发现是每天都会去游戏厅报道的少年。
少年嗤笑,恶劣地凑近展昭,恶狠狠咬牙,“看五爷扒了你的皮!”说着,不由分说地在展昭身上找起东西来。
“你干什么?”展昭这下是真的慌了,关于这少年的传言争先恐后地闯进脑子里,游戏厅里都叫他五爷,有四个结拜兄弟,除了学习啥事都干,打架更是家常便饭,进局子跟逛饭馆似的。这家长更是奇葩,教育方式秉承“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儿”,据说专门在少年曾就读的初中旁投了一座商场开了一家游戏厅……
“啧。”白玉堂没找到铭牌,有些不耐烦,猛地用力,把展昭的胳膊别到背后。
这一下差点逼出眼泪来,展昭咬牙,抬脚往后踢,没想到对方更过分地向上折他的手臂,他痛得眼睛都红了,恼羞成怒,“放开!”
“客人?小朋友?”外头导购听见动静,忐忑地喊了两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那高个子男生跟着进去反手锁了门。
“滚开!”怒气冲冲的低吼传来,惊得她后背生凉。
“敢多管闲事,小爷砸了你的店!”
“……。”导购跑去找店长了。
“唔……。”展昭被粗糙的手掌捂住嘴巴,听着外头没动静了,心凉了半截。
身上的书包早就被拿走了,白玉堂单手扯开,文具书本哗啦啦散了一地。他脚尖一抬,接住抛上来的物理课本,错开扉页,递到展昭面前。
“念!”
扉页上的楷体字都贴到脸上了,展昭气得头晕眼花,折在后背的手臂快断掉了,他倔强地撇过脸。
“展、昭?有没有人告诉你,遇到五爷要绕着走!”刻意压低的嗓音依旧无法掩盖清朗的少年气,他越说越暴躁,手上用力一耸,箍着展昭的手臂把人撞到墙上,覆盖着薄薄肌肉的小臂堪堪卡住展昭的后颈,他阴恻恻地逼近展昭,咬牙切齿地贴着后脑勺,“你给五爷记住了,五爷是白玉堂,以后听到看到这三个字都给我绕着走!”
白玉堂见展昭老实了,冷着脸松开,拽了两把柔软的头发丝,见展昭修长的脖颈硬生生红了一大片,嘟囔一声,“早这么老实不结了?”他转身去开试衣间门,“哐叽”一声差点撞在门上,袭击膝窝的力道快把他踹骨折了。他恼羞成怒地扭头,和红着眼喘着粗气的展昭四目相对。
闻讯而来的店长看着快被拆翻的试衣间傻眼了,“快去叫保安!”
“店长,听人说里面那小孩是白家二少……。”
店长踌躇,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小圈,正议论纷纷时,试衣间门打开了。
展昭头发凌乱,黑框眼镜都歪了,他背着书包提着皱巴巴的新衣服直奔收银台,全程沉默地结了账。
紧随其后的白玉堂嘴角泛着淤青,脸色不善地靠在试衣间门口,挑了挑眉,“小爷没带手机,要不给你打个欠条?”
店长一激灵,忙摆手,“不用,不用,没多大事。”
白玉堂不耐烦地冷哼两声,一出门没瞧见展昭,火气更大了,他揉了揉嘴角,轻易不出口的脏话硬是在心里回转了两圈,他回到游戏厅,突然想起从展昭书包里掉出来的铭牌徽章有点眼熟,他很快就忘了这件事,直到回家瞧见书桌上刻着“白玉堂”三个字的落灰铭牌。
高二分班小一年,不是逃课就是在逃课路上的白玉堂出现在教学楼下。
展昭正搬着物理作业本穿越过道,和已经走上楼梯又倒退回来的白玉堂撞个正着,他顿了顿,然后目不斜视地绕过白玉堂。
“你瞎吗?你哑巴吗?”两人一前一后,跨过一层楼后,白玉堂终于忍不了,“你是聋子吗?我跟你说话你听不到?”
展昭在缓步台上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白玉堂,眸光在白玉堂胸前的铭牌上定了定,特别真诚,“白玉堂三个字等于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白玉堂一口气憋回胸腔,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他大喇喇地走进教室,锁定展昭的座位后,直接把书包放在隔壁桌上。
教室一时安静下来。
那被抢占了位置的同学愣愣地看着白玉堂,结结巴巴道,“大……大哥,这有人了……。”
“是有人了,五爷我坐这儿!”白玉堂插兜,极具侵略性的漂亮眉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威胁意味十足,直到对方慌里慌张地卷着书包书本离开,他才满意地坐下来,强行占据展昭大半桌面。
展昭从容地把左手放下来,反正写字只用右手就够了。
白玉堂来者不善,展昭见招拆招。
周五下午体育课后是自习,白玉堂头发湿漉漉的,校服短袖卷到肩膀,运动后的肌肉还没消下去,他倚在靠背上,踩着篮球转着钢笔,眯着眼瞅展昭。他在学校呆了小一周,感觉还不赖。
“砰”,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椅子腿上。
展昭猝不及防地撞到桌子,钢笔、文具“哗啦啦”乱滚,他狼狈地稳住身形,面无表情地起身,把歪斜的椅子摆好。这椅子跟着他太遭罪了,一周内换了三次,椅子腿上揳了一排小钢条。
“展昭,野猫,臭猫,木头猫,你就没什么想问的?”白玉堂问得和气,一副“只要你开口小爷就会大发慈悲告诉你”的架势。
展昭摘下眼镜,揉揉眉心,转头看白玉堂,“我小时候在外婆家里遇见过猫捉老鼠。”
白玉堂一愣。
“乡下的猫儿没有猫爬架没有猫玩具,唯一的玩伴是老鼠,找老鼠洞一找一个准。找到之后呢?”展昭打开习题本,专心做作业。
白玉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浑身不得劲地捏捏耳垂,手指一戳展昭胳膊,“然后呢?”
沉默是此时的自习课。
“啧,”白玉堂不耐烦地勾住展昭脖颈,“问你呢,然后呢!”
展昭艰难地转头,入眼便是白玉堂的薄唇,他后撤一点距离,看似淡定眼角却有可疑的弧度,“然后猫不理老鼠,老鼠就急了上赶着找猫儿呗。”
“好啊展昭!”白玉堂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收紧手臂,把展昭半个身体固定在怀里,伸长胳膊去乱画展昭的作业本。
“哎?白玉堂你幼不幼稚?”展昭挣脱不开,勉力拽住白玉堂手臂。
“老实点。”白玉堂下巴搁在展昭肩上,单手环住展昭肩膀,把能碰到的作业课本全都霍霍了一遍。
全班早就见怪不怪,不时往后面瞟一眼,“班长舍身炸鼠窝”可真是不容易啊。
“干什么呢?”声如洪钟的怒吼从门外传来。
黑漆漆一堵墙严严实实地堵着后门,包校长溜达,总要逮两个典范,黑着脸一指展昭和白玉堂,“你们俩给我走廊站着!”
展昭推开白玉堂,站得规规矩矩。白玉堂哈欠连天地跟在身后。
两人在走廊站定,包校长上下打量一番两人,对着展昭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等人走远后,白玉堂斜一眼展昭,见展昭低着头兴致不高,于是凑过去碰碰展昭胳膊,“还真当回事?不就是罚站吗?”他听说好学生心理都脆弱,尤其受不了被老师和长辈数落。
“嗐,”白玉堂弯腰,侧身去看展昭,“你不会哭……。”
展昭没有哭,他却觉得自己不好了。
“你不近视吧?”白玉堂脱口而出。
摘掉笨重黑框眼镜的展昭,眉眼极其英俊,眸光极其锐利,可是优秀的下颌线和饱满的唇平添几分温润。不会是家里那把和田玉整料雕刻的短剑成精了吧?
白玉堂长腿一跨,挡在展昭面前,手掌贴着展昭额头,迫使展昭抬起头来。
惊愕的猫眼圆溜溜的,白玉堂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邪火,他怎么能觉得展昭很可爱呢?于是冷下脸来,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陷空岛”作为一中的投机分子,向来是一起行动。要么一起来,要么一起消失。
“老五,你什么毛病,风一阵雨一阵的。”蒋平瞅着低气压的白玉堂,在嘈杂的游戏音效里大吼。
“烦!”
“投篮记录你也破了,还烦个什么劲?”蒋平知道白玉堂较真,就因为展昭投篮破了记录两人又动了手,破天荒地跑去学校欺负了人一周,“对了,你有没有接到退学通知?”
快速移动按钮的手停了,白玉堂脸色难看,“什么退学通知?”他最久的时候有小半年没见过爹妈 ,哪里知道学校通知这回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快进到“新校入学手续”都办好了。
“五爷,那小子又来了!”通风报信的一来,白玉堂没心思想通知这回事,他专心地看着面前的“推币机”,头一次觉得这玩意无聊又弱智。
展昭逐渐习惯了游戏厅的嘈杂,公孙主任分给他的鱼已经上钩了,他索性直奔目标,只一味地寻找白玉堂。他下意识地去推眼镜,才发现他已经单方面解除伪装了。
他站在白玉堂身后,光线昏暗中瞧不出情绪。白玉堂的左右两边各靠着两个女生,都快贴到白玉堂身上了。
白玉堂特别轻松地控键,手掌一按,吐票口连绵不绝地往外出彩票,两旁的人只管鼓掌喝彩。直到一人坐到白玉堂身上,手臂搭着白玉堂的肩,短裙下的长腿不住乱晃。
白玉堂不受影响,手臂悬在女生腰腹上空,继续玩游戏。
“白玉堂!”展昭皱眉,可这点音量并不能引起白玉堂的注意力,他索性上前,踹一把小圆凳。
“啊……。”女生失重,夸张的尖叫。
这力道不大,而且根本没撞到,至于这么大声?白玉堂烦不胜烦,转身看一眼展昭,重新坐好,继续投币,“小班长,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白玉堂,你……你把人放下来。”展昭话都不利索了,入眼不是清瘦的锁骨便是白花花的长腿,最气人的是白玉堂还抱着。
“她自己上来的。”白玉堂哼笑,“再说了,关你什么事?五爷爱怎样怎样!”
“你还没有成年。”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一溜哄笑。
白玉堂横了一眼,那女生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他转身,斜靠着游戏机,“小爷乐意,要不然,你过来坐?”说着,恶劣地拍了拍大腿。
“有病!”展昭气得踹一脚白玉堂,作势离开,下一秒却被白玉堂拽着手腕往里拖。
“滚开。”白玉堂怒气上来,低喝一声,原本坐满人的角落立刻空荡荡的。
展昭被摁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被摔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缓过来,条件反射地揍过去一拳。
白玉堂眼疾手快,一手一边把展昭的手腕摁在扶手上,屈膝压住展昭长腿,噙着后槽牙,一字一句问:“展昭,五爷问什么你答什么。”
“给我放开!”
“你故意的,从投篮破纪录开始就是故意的。”不知名的情绪在身体里乱窜,白玉堂不去学校不代表对学校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
“那又怎样?”展昭不再挣扎,眯着眼看白玉堂。
“你什么意思?”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白玉堂想起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市教育局大检查,一中为了整肃风纪,级部主任、班主任在内,一级一级地立下“军令状”,而最令人头疼给校风摸黑的就是他们陷空岛。
“意思是我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展昭不服输地瞪回去,又被白玉堂身上的香水气息熏得皱眉。
“所以从始至终,我只是你的一项任务,包括我在学校怎么给你找麻烦你都不在意。不过是因为你的最终目标是让我们回到学校,躲过教育局在各商场、游戏厅的暗访?”白玉堂眼眶发红,恼恨地拽着展昭衣领。
展昭觉得哪里不对,他的忍让并不全是因此,可是看着白玉堂充满敌意的目光,他心里来气,一个头槌顶开白玉堂胸口,“脏死了!”
他像炸毛的猫儿一般,红着眼戒备地看着白玉堂,尤不解恨地掏出酒精喷壶,冲着白玉堂乱喷一通,“关我什么事,你爱上不上,爱去不去。小爷不管了,大不了,小爷不做这班长!”
展昭一股脑说完,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游戏厅。
白玉堂傻眼了,坐回椅子里,无处发泄地踹一脚游戏机,闻了闻T恤,他也没干什么啊,可是……到底是为什么在得知展昭来时,没有拒绝对方坐身上呢?他想知道什么想得到什么答案?
明明是展昭理亏,展昭不对,展昭小人,展昭伪君子,怎么反倒是他心虚?好像他才是做错事的那一个。
展昭真的不再来游戏厅了。
白玉堂坐立不安食不知味,赛车、投篮、保龄球全都索然无味,邪火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搞得整个“大富翁”都气氛紧张,被蒋平连哄带唬地不许他再来。
他躺在游泳池里,觑着天窗外一朵又一朵飘过的云,捱着水的后背很清爽,可胸腔这里很烦躁。
“小白先生?”家庭管家按响门铃,一板一眼道:“您有一位访客,自称是您的同学,姓展,您要见吗?”
白玉堂一个激灵,游到泳池边,手撑到壁沿,又轻哼一声,回到泳池里,“让他进来吧。”
“好的,小白先生。”可视对讲电话“啪嗒”一声挂掉了。
白玉堂游了三个来回,等了二十分钟,才听到门外的动静。他急忙回到泳池中间,老神在在地漂浮在池面上。
展昭下了“观光车”,与送他上山的保安告别后,推开黑色的铁艺大门,走进白蓝两色的半山别墅。他走进室内游泳池,湿润的凉爽扑面而来。于是看着格外会享受的白玉堂,气不打一处来。
白玉堂慢条斯理地瞄一眼展昭,“嘁,你来干嘛?不是说不管了?走得不挺干脆的?”
一连串的阴阳怪气听得展昭只想翻白眼,他把书包拉到身前,抽出一张通知单,“哗啦”一声甩开。
“连续旷课一周,留校察看升级为劝退。”展昭把通知单放在干燥的地板上,拍拍手,“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对了,班主任说下次会直接开退学通知单,所以请你以及你的家长尽快前往学校。”
风吹起轻薄的窗帘,吹得泳池起了一层褶皱。
白玉堂却沉默了,翘起的头发丝和老鼠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就是……就是让你叫家长,你叫了家长,学校会给一次机会的。”展昭不明所以,不过“叫家长”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儿,他突然同情心泛滥,白玉堂这样高傲又潇洒的人,这种“惩罚”会更丢脸吧。
“咕噜噜”,白玉堂情绪低落地沉到水里。
两分钟过去,白玉堂还没有上来。
展昭想离开可又担心,他蹲下来,清清嗓子安抚道,“要不,你去找公孙主任和班主任认个错,以后不再犯了,写个检讨,也许会有用?”
“哗啦”,白玉堂露出头来,眼眶发红地看着展昭,“真的吗?”眉眼间的少年气意气风发,很快又黯淡下去,头发湿漉漉地遮着光洁的额头,难过地垂着眼睑,“不过还是算了吧,我前科太多,早就上了主任的黑名单。”公孙老狐狸没少在他爸妈面前给他上眼药。
“哦……。”展昭平时挺会安慰人的,可对象变成白玉堂,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理理书包带子,“那我先回去了。”
“……你就不能陪我一会儿吗?”听起来委屈巴巴的。
展昭神色复杂的回头,一下子愣了,白玉堂趴在池边,孤独且孤单地盯着落地窗。
“你作为班长,都不了解班里成员的家庭情况,一点都不称职。”
为什么有的人就是不会好好说话?展昭气不出来,毕竟白玉堂表现得太失落了。
“我爸妈根本就不关心我,每年有364天都是在其他城市。”白玉堂叹口气,手掌一撑池壁,游到展昭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展昭,“我一天没吃饭了。”
少年的脸颊俊美且生动,唯有颈间的喉结介于年少轻狂与性感之间。
橙色的夕阳穿窗而入,展昭恍惚觉得白玉堂炽热得像正午的阳光。
他在那双风流肆意的眼睛里,看到低着头穿着夏季校服的自己。
白玉堂隐约觉得展昭干净得像一块和田玉,他来不及升级恶作剧,默默退后一步,忽又挑了挑眉,拽着展昭的脚腕,把人拉进泳池里。
展昭着急忙慌地把书包扔出去,四溅的水花打湿了通知单,他恼羞成怒地去踹白玉堂。
可惜,在水里根本使不上力气。他气结地撑着壁沿离开,一次又一次被白玉堂拉下水。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抓着池沿借力,一个拽着沉甸甸的衣角往回拉。
“你有完没完!”展昭恼了,回头低吼。
白玉堂慢悠悠游到池边,单手一撑,坐在池边,扯扯展昭头发,“班长给我做顿饭吧。”
“……”这要求不算过分,毕竟是一个没有家庭温暖的小孩。展昭拍掉老鼠爪子,“我只会下面条。”
“……。”
展昭捕捉到白玉堂眼里的嫌弃,一拳砸在白玉堂膝盖上,气冲冲地冲出泳池,“啊!”
又被白玉堂扑倒在地板上,“面条也行,我要西红柿鸡蛋面。”
还挺挑?展昭沉着脸“剁”西红柿,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孤单没有家庭温暖的小孩家里会有满满一冰箱的新鲜蔬果、各种零食吗?
白玉堂边擦头发边走到厨房门口,上下打量一番怨念深重的展昭,神色复杂地停在那双长腿上。
看着怪高,却不撑衣服。他的T恤换在展昭身上,都快遮到大腿根了。他走过去,嫌弃地看着一案板的西红柿,“切得太难看了。”
“等着吃的哪那么多要求?”展昭晃晃刀,专心致志地开火下油。
西红柿滚入热油,滋滋啦啦地乱蹦。
白玉堂眼疾手快地躲远一些,被展昭不和善地瞪了一眼。他回到餐厅,等着面条端上来。
卖相不好,味道还不错。
展昭提着尚未干透的书包打算出门。
“你去哪儿?”白玉堂皱眉。
“回家。”
“你……。”白玉堂一敲桌子,“你还没刷碗。”
“做饭的不刷碗,刷碗的不做饭。”展昭轻哼。
“我可没有司机送你!”白玉堂倒坐在椅子上,肘弯撑着椅背,“天黑以后,会有野兽出没,所以观光车停运。你从这里到山脚下步行要三十分钟,这个点呢……等你走到公路上,唯一一班到这的公交车刚好停运。”
“滴滴打车,班主任会报销。”展昭凝眉想了想,公交车停运是真的,但是鬼才相信会有野兽。
“明天是周六,不用上学。”白玉堂故技重施,叹息一声,“班长来都来了,就不能陪我一会吗?”
两人打游戏至半夜,展昭困得眼皮打架,倒头就睡。
“喂,木头猫,展昭?”白玉堂推推展昭,“快上车,后面有敌人,你要死了。”
推推不动,踢踢不醒。白玉堂扔掉手机,烦躁地跑去接了杯水。这一来一回,吃鸡的兴头下来。他无聊地躺在一边,长腿搭在展昭身上,“展昭?猫儿?臭猫?你是假猫吗?这才一点,哪有睡这么早的。”
白玉堂翻身,托着脸颊,戳展昭。
昏黄的壁灯里,展昭的睫毛漆黑漆黑的,跟把小扇子似的。鼻梁倒是高挺的,看起来英气十足。
白玉堂不由自主地靠近,陷入虚空一般,贴近展昭,他只要再凑近一点点,就能贴上红润的嘴唇。
卧室里静悄悄的,小心翼翼的呼吸都藏在了月光里。
突如其来的渴望与燥热越来越多,白玉堂倒回床上,长长舒口气,静静地闭上眼睛。
“玉堂,宝贝儿!”兴奋的喊声沿着楼梯闯进房间。
白玉堂条件反射地起身,掀起被子盖在展昭身上。
“玉堂!”白妈妈一愣,笑容僵在脸上,警告地看着白玉堂,一指展昭,“藏什么藏?跟你哥好的不学坏的学。两分钟,给我下来。”
“哐,”房门剧烈地关闭。
展昭闷得脸颊发红,迷迷糊糊地推开被子,懵懵地看着白玉堂,“谁来了?”
“我妈。”白玉堂面无表情。
“哦。”展昭逐渐清醒,“等等,你不是364天……。”
这……温热的触感是什么?展昭石化了,直到颈间被吸出红痕,他才惊慌失措地推开白玉堂,跳下床,忽又反应过来,朝着白玉堂就是一拳。
“嘁,小气鬼。”白玉堂躲开展昭,去浴室洗脸,又把展昭塞进去。
等两人下楼,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本来见是个男孩子,白妈妈脸色缓和,可瞧见颈间那新鲜的红痕,她拿杯子的手都不稳了。
“伯母好,我……。”
“哐!”白妈妈重重放下茶盏,瞪一眼白玉堂,问展昭,“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
在一起?展昭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从分班后算,有一年了,可是白玉堂上学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年?”
“噗。”白玉堂忍笑。
“你……。”白妈妈猛得起身,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拽着白玉堂耳朵,“你行啊你,初中的时候领女生,高中的时候领男生,我就问你!这次到什么程度了。”
“就……就你看到的这样呗,妈……妈,快掉了。”白玉堂还有闲心冲展昭眨眼。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展昭终于抓住一丝可笑的线索,他气定神闲地起身,有礼貌地冲白家妈妈鞠个躬,“伯母,麻烦您先等一下,我们之间好像有些误会。”
展昭站起来挺高的。
白妈妈瞅着展昭的气势,愣愣地撒了手,接着眼前人影一闪,豹子一样的小男生就把自家儿子扑在了沙发上。
“一年364天见不到伯父伯母?”展昭这一拳结实又快速,“一天没吃饭?没吃饭你倒是把面条都吃光啊?还有……。”他说不出口了,原来白玉堂带人回家有先例,所以才故意用这招恶作剧让伯母误会。
“混蛋白玉堂,混蛋老鼠,再管你这档子烂事,我就不姓展!”展昭气红了眼,抓起书包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转身,“伯母,我是白玉堂的班长,班主任让我来送退学通知单,昨天太晚了因此借宿一晚,打扰了。”
“……。”白妈妈眯着眼看白玉堂。
白玉堂揉揉脸颊,不爽地看着自家妈,“妈,你讲清楚,我哪里领过女生回家了?”
“对,你是没领,你不过是串通你那好朋友从我这敲了一笔‘分手费’,当周周末跑新加坡去了。”白妈妈了然地喝口茶,“挺乖的一孩子,你招他干嘛?”
“乖?”白玉堂冷哼,“那是你不知道他城府之深做法之可恶。”展昭去游戏厅吊他一周,导致他现在无法再去游戏厅,一进去满脑子都是展昭。
包括现在,展昭走时不会真的哭了吧。哪有猫儿的眼睛可怜委屈成那样的。
不过,他下周可以去学校了,毕竟是展昭先来找的他!
周一上午第三节课五分钟后,班主任语文老师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位高大俊美的少年。
班主任踩上讲台,那股强烈的压迫感才算消失,她头也不抬,指指后方座位,示意白玉堂赶紧过去。
白玉堂无视全班的窃窃私语,朝展昭眨眨眼,大咧咧往旁边一坐。
展昭默默往右边移动拉开距离。
白玉堂皱眉,接收到班主任的警告目光后,不爽地憋回去,他是在公孙老狐狸那做了保证,那就给个面子,暂时不找这“小猫腿”的麻烦。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
“啊,放手!”展昭急忙摁住自己的头发,偏偏那臭老鼠还松一下紧一下地向后拉扯。
“不放,小猫腿,这次要让你失望了,小爷不仅不会退学,还会在这里直到毕业!”白玉堂得意地翘起尾巴,他有的是时间整展昭。
“班长,隔壁班花找。”靠近门口的传声筒站起来大喊一声。
“哦哦哦……。”原本趴在座位上奄奄一息的同学立刻向外张望,起哄声此起彼伏。
白玉堂顺着这不同寻常的气氛往外看,果然瞧见窗外的走廊上站着位身穿校服的长发女生,此刻正一脸白痴笑容地看着展昭。
“嘁。”
展昭扒拉扒拉头发,长腿一跨,从后门出去。
这样注重形象并且迫不及待到底是几个意思。
白玉堂肘弯搭着桌沿,眯着眼睛盯两人。
一个温润一个温婉,都是高挺型的,确实挺搭,等等,两人脸上那可疑的红晕是什么鬼?
黑压压一层乌云笼罩后排,白玉堂“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发出一条信息——你家老幺的青梅竹马叫啥来着?
丁兆兰:展昭啊,和我妹做了三年初中同桌,目前在同一所高中,班级相邻,对了,好像就是你们学校。小白,你问这干嘛?我早说了让你不要喜欢月华,她的心思都在展妹夫身上。
“咚”一声,手机甩进桌洞。
乱哄哄的教室霎时安静下来,想看又不敢看地瞄白玉堂——一中有史以来第一位敢“怼天怼地逃学成性”的校霸啊。
展昭回来后,白玉堂老实了大半天,只顾趴在桌子上睡觉。他暗自松口气,可老师不断投来的愤怒目光,让他压力倍增。
“班长,去吃饭,晚了就抢不到了?”
“哦哦好的,你们先走。”展昭挥挥手,门口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整个校园都空荡荡的,所有人聚集在食堂里。他纠结半天,神色复杂地看着呼呼大睡的白玉堂。
这家伙多半是通宵打游戏了。
指腹圆润指甲整齐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停顿一秒,向上偏移五公分,避开白玉堂光洁的手臂,去戳那截白净的校服袖子。
明明是衣料、款式相同的校服,为什么这人的衣角清清凉凉的,仿佛被日光折射的绿油油的树叶?
触碰到衣袖的手指猛然收回,展昭急忙起身,抓起饭卡走出教室。
踉踉跄跄的桌椅相撞,扰了白玉堂的清梦,他皱眉醒来,瞄见一个行色匆匆的背影,长腿一抬快速地追出去,却只看见扬起的衣角,随后彻底消失。
白玉堂姗姗来迟,绕过闹哄哄的人群,锁定目标后,端着餐盘,慢悠悠地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他来得晚,餐盘里没有一点肉星,菜汤里飘着几颗小青菜。
“丁老幺,五哥没白疼你,这是我的吧?”白玉堂理所当然,似笑非笑地盯着丁月华左上方的“糖醋排骨”。
丁月华轻哼,“嘁,我都不知道你会来学校!”
“还吃?吃完减肥?你图什么?五哥替你解决烦恼。”说着,伸出筷子尖,把碗移到近前。
“不行!”丁月华捧住碗,立刻推到展昭面前,“我好不容易抢到的,不给你这只小白鼠。”
“啪,”白玉堂一撂筷子,抱臂靠着椅背,来来回回地在丁月华和展昭身上打量。
展昭从头到尾都没抬头,只顾安静的吃猫食,猫耳朵都颤巍巍地透着股红晕。
丁月华不服,逐渐被白玉堂盯得泄了气,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
“叔叔阿姨知道你早恋吗?”
“咳咳咳……。”展昭卡住了,捂着嘴巴不住咳嗽,皱眉看一眼白玉堂。
白玉堂一脸痛心疾首,神色凝重,兄长似的叹口气,“早恋害人,回头是岸,马上就是高三了,你要把全部的心思放在学习上。你打小就纠结清华、北大还是复旦,这就要做出选择了,你怎么能泄气呢?”
“咳咳咳……。”展昭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白老二,你你胡说八道!”丁月华嘴笨,这下快气哭了,干脆把那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排骨放在展昭的餐盘上,“我乐意我就乐意!”
白玉堂慢条斯理地把菜汤浇在米饭上,忽又托腮看展昭,“同学,我妹从小温婉可爱又单纯,她的目标非Top学校不去的,你可别耽误她。对了,你谈恋爱,你爸妈知道吗?”
汤泡饭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偏偏这人一脸享受的模样。展昭醒悟,白玉堂家里到处都是餐厅金卡,所以是法餐能吃大锅菜也能吃,只看他是不是想找茬?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展昭嘟囔一句,把排骨重新放回他和丁月华之间。
白玉堂这顿饭吃得咬牙启齿的。
下午上课前,校园超市的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把成箱的饮料堆到教室后门。
“抱歉,这里不能……。”展昭赶来制止。
“小爷说能就能,就放这。”白玉堂长臂一揽,箍着展昭的脖颈带着人往后倒退,抬手一打响指,已经被他收买的男生快速把饮料分发下去。
当天放学,白玉堂走到学校门口,就透风报信的人拦住,“白同学,班长又双叒和你妹在一起!”
放学后的校园静悄悄的,笼罩在强烈的日光里,到处都在反光。
白玉堂走到水龙头前,洗了一把脸,听到一阵微妙的响声。他甩甩水渍,疑惑地绕到教学楼后方。
“砰,”裹挟着愤怒的书包重重砸在地上。
展昭回头,错愕地看着越走越近情绪不对的白玉堂。
丁月华下意识后退一步。
白玉堂却停下来,一把抓住展昭,把人怼在墙上。他竟然看到展昭把丁月华抱在怀里,两人那种亲密又暧昧的姿势刺得他眼睛疼。
“小……小五哥,你干什么?你放开他。”丁月华上前一步,想去抓白玉堂手臂。
“你最好立刻马上在我眼前消失。”白玉堂一字一顿。
微微上挑的眉眼俱是冷意,丁月华一个激灵,委屈地看着展昭。
“月华,你先回去。”展昭安抚道,等丁月华走了,他才变了脸色,剑拔弩张地看着白玉堂,“白玉堂,别以为我打不过你。”
“她穿的是你的衣服吧,展昭你行啊,胆子挺大啊,在学校你都敢?”白玉堂越说越激动,小臂死死地压住展昭锁骨。
展昭抬腿就踢,“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少污蔑侮辱人。我和月华清清白白。“他吸吸鼻子,一拳砸在白玉堂小腹上,”她可是个女生,你给我闭嘴!”
“嘶,”白玉堂倒抽一口凉气,另一只手钳住展昭双腕,“你当我眼瞎还是当我傻?她穿着你的衣服!如果是意外,她为什么不借同班同学的?”
“你瞎闹什么?我和月华在忙实践课的事,其他人都走了,她……她……。”展昭脸色发红,实在难以启齿,而且他凭什么被白玉堂审问,越想越气。
白玉堂不耐烦,想着法的禁锢展昭。他正松口气,猫腿终于不乱动了……但好像哪里不太对。
大腿根上那坨热乎乎软绵绵的异物是什么?
两人迅速弹开,白玉堂急忙后退,站得比电线杆子都直。
展昭恼羞成怒,猫眼通红,狠狠地瞪一眼白玉堂,走到一半,又深吸一口气折返回去,照着白玉堂膝盖就是一脚。
白玉堂弯下腰,呲牙裂嘴地揉膝盖,眼看人不见了,这才慢悠悠地摸摸鼻子——小猫睡着时也……不小啊。
期末实践课,分派给一班二班的任务是去播种。
再往里需要穿过一截小径,校车进不去。
展昭和丁月华同为班长,早就把分组和任务发下去,张罗着大家迅速进入状态。
白玉堂和同班男生扛着铁锨,勾肩搭背地往里面走。
两旁粗壮高大的树冠遮得小径密不透风,偶尔有漏网之鱼的阳光洒在少男少女的头发和衣角上。
白玉堂一向五谷不分,挖得坑不是深就是浅。
“白玉堂,你这样是不合格的。”展昭戴着一顶渔夫帽,奇奇怪怪但可可爱爱。
白玉堂被日头照得心烦,站直,铁锨插进土里,斜晲展昭,“班长教教呗。”他玩笑和戏耍的成分居多,展昭竟然真的接过铁锨,一板一眼地挖起坑来。
坑挖好之后,又蹲下来,细心地摘掉带出来的杂草,将种子规规矩矩地放在不深不浅不高不低的位置,再埋上土,走过去踩上两脚。
“我试试。”白玉堂逐渐上手,不过一会儿,他在的这排便整整齐齐地浇好水了。
展昭提着水桶拿着舀子,把最后一个坑浇透。
实践课的学分修完后,便是期末考试,接着热热闹闹的校园迎来一年一度的盛夏。
“快下来!”白玉堂发出一条微信,抬头往上看,那扇紧闭的窗户拉开。
展昭挥挥手,急忙跑下来。
“呃,”展昭苦着脸,“你这车怎么带人啊?”
白玉堂单脚撑地,拍拍前梁,“这就是坐人的,我都替你准备好垫子了!你不是要打退堂鼓吧?你不是要反悔吧?班长你行不行?说好的赌约你想毁掉?”
“哪那么多话,我又没说不去。”假期之前,展昭脑子一抽,和白玉堂打赌,如果白玉堂种的种子有一半以上的成活率,那就是白玉堂赢;如果不到一半,就是他输。至于赢了之后的奖励和输了之后的惩罚,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口气。
展昭在白玉堂“你不去就是输”的怀疑目光里,慢悠悠地走到单车前,这复古单车是“二六大杠”的升级版,后面没有座位,只有前面一条杠。
展昭确实没坐过这东西不知道怎么上去,他又不想扶着白玉堂。
没想到白玉堂先不耐烦了,“再磨叽,太阳都落山了。”于是箍着展昭的腰把人往上一提,“坐稳,老实点,摔了我可不管。”
夏日余晖里的风是清凉且干燥的,展昭逐渐忘记身后就是白玉堂的胸膛,忘记和白玉堂距离近到一回头便是对方的呼吸。
“哎,等等,共享单车!”展昭眼前一亮,拍拍白玉堂手臂,指指那一排小黄车。
“哪呢,看不见。”白玉堂一转车把,车身剧烈地摇摆,晃得展昭一个激灵,又因为惯性,直直撞进白玉堂胸膛。
“你!”展昭气得回头。
“我什么我。”白玉堂懒洋洋笑眯眯地盯着展昭,“是你主动投怀送抱,我还没说你占我便宜呢,你倒恶人先告状了。”
“明明有单车,不劳你带。”展昭气结。
“嘁,少爷,那里是需要转到路口再拐回去的,你不累小爷还累呢。”单车很快拐出市区,往郊外行驶。
静谧的小径偶尔飘过几声蝉鸣。
展昭放松下来,觉得身后故意找茬的白玉堂也没那么讨厌了。
这段沉默而开心的路程很快结束,展昭跳下车,走进田地里,找到写着白玉堂名字的田垄,一棵棵地数过去,他看着尽头这棵纤弱却蓬勃的小麦苗——还真是白玉堂赢了?
他拍拍手,遥遥看向站在尽头的白玉堂,“成活率80%。”
“我赢了。”白玉堂挑眉。
“是啊,你赢了。”展昭看老鼠得意,心里来气,“收获”的喜悦消失一半,气冲冲地斜一眼白玉堂,突然撒腿往外跑。
“狡猾猫儿,你耍赖!”白玉堂大喊。
“你才耍赖,痛死了,我不要再坐前面了!”展昭直奔单车。
“但是你输了。”白玉堂抓住车把,微垂眼眉,竟有几分温柔。
展昭认真,“我带你下去,你太累了。”
“猫儿是心疼我?不过,为班长效劳甘之如饴。”白玉堂丝毫不让。
“白玉堂,你试试好不好,太疼了,你不愿意我走回去。”展昭沿着林荫小道往回走。
脾气还挺倔,白玉堂望天。
“叮铃铃,”白玉堂打着车铃,绕到展昭身前,一拍后座,“不是往下,是往上。”
展昭回头,斜向上的小径歪歪扭扭的,一眼望不到尽头。
白玉堂拍拍后车座,“不逗你了,没有任何陷阱,我保证。”
也许是白玉堂身后的夕阳太温柔,也许是白玉堂的语气太真诚。
展昭鬼使神差地坐上后座,走到半路,一拳头砸在白玉堂身后,“有后座你不早变出来!”
“折叠复古车而已,你真以为变形金刚呢。抓紧了!”白玉堂突然大喊一声,加快速度踩脚蹬。
展昭猝不及防,山路又蜿蜒,条件反射地扯住白玉堂衣摆。
白玉堂低笑,猛烈刹车。
展昭撞得结结实实,干脆抱住白玉堂的腰。
半个小时后,入眼是一处小平台。
白玉堂停下,“到了。”
展昭探出头去,他分辨不出长在山壁上的树木是什么,在夕阳中越发黄澄澄的。
观景台上只有一条长石凳,但是能看到远处的海平线。
展昭抓着栏杆站直,被迎面而来的风撞个正着。
白玉堂忘了看夕阳,只是站在侧后方,觉得展昭那截柔软的短发,像轻飘飘扫过湖面的柳枝。他前些天像个间谍,知道了丁月华折戟沉沙的初恋。
年少的心悸或许只是一次上下楼梯时的相遇,强烈但又顷刻消散。
“白玉堂。”展昭挥挥手,招呼白玉堂看夕阳忽然沉下去一大截。
窸窸窣窣地脚步由远及近,白玉堂握住栏杆,他在这里看过无数次的夕阳,可这次是最不一样的,不一样在……
“……。”脸颊上的触感实在过于突然而微妙,像蜻蜓点水,像昙花一现,像烟花盛放。
展昭僵立在原地,只有脸颊不断涨红。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地沉默了。
就连一向不饶人的白玉堂也沉默了。
展昭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刻,观景台仿佛阳光下的肥皂泡,绚烂而美妙。他和白玉堂都不说话,似乎一开口,泡沫就会碎裂消失,成为地上一滩米粒大小的水渍。
那天之后,白玉堂消失了一整个暑假。
新学期开学,白玉堂和从前一样,可展昭总觉得哪里变了。
短发剪成了干净的寸头,俊美的下颌线越发凌厉;气质沉静了些………
“哎哎哎……我错了老大,我错了老大。”体育课后,白玉堂长臂夹着同学的头,惹得人不住求饶。
……算了,是他的错觉。展昭叹气。
“全场由五爷买单,来,谢谢老板!”
讲台上,众人嬉笑着哄抢冷饮。
展昭见怪不怪,后脖颈被冰的一机灵。
“猫班长的当然是五爷亲自送货上门。”白玉堂眨眼。
展昭拉开拉环,“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
“班长,少喝可乐,我前两天才看到原来可乐杀………。”虎子咬着吸管回到桌位,看到展昭咋咋呼呼的。
“啊啊啊闭嘴!”一旁的女生忽然尖叫,捂住耳朵。
虎子比了个嘴巴拉拉链的手势,等女生松开耳朵,大叫道:“杀……。”
“啊啊啊啊啊!”女生重又捂住耳朵,恨恨地瞪着虎子。
虎子笑得前仰后合。
白玉堂踢了一脚桌腿,“怪叫什么,杀什么?”
“杀……咳……精……。”虎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
“噗,”展昭一口喷出来,忙去扯抽纸。
白玉堂凝眉想了片刻,默默地收起无糖可乐,想了想,又把展昭的收起来。
“你当真了?”展昭哭笑不得。
“真不真的,幸福最重要。”白玉堂小声嘟囔。
展昭没听清,随口一问,“什么?”
“没事。”白玉堂打开习题册,忽然问道,“清华、北大、复旦、国防科大你选哪个来着?”
展昭一脸错愕,忙弯腰在桌洞里翻翻找找。
白玉堂从习题册下面抽出一本笔记晃了晃。
“还我,”展昭去抢,没好气的瞪白玉堂,“你呢,清华、北大、复旦、国防科大你选哪个来着?”
“我选你。”照他的成绩,哪个都费劲,可总要试试的,好歹找个自己喜欢又离某人近得呗。
展昭脸色通红,也不在意那本笔记,强装镇定地抓起钢笔去做题。
后来,白警官下班回家,瞧见家属正在阳台摆弄农业大学新出的花卉种子。
一旁的矮几上放着一本手绘的植物百科。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猫儿,你借我的语文课本上为什么会写着我的名字?”
年少的暗恋是夜色里的萤火虫,以为万无一失实则昭然若揭。
展昭想了想,大概是在那个看夕阳的夏天,等他幡然醒悟时,他的心里已经刻满了白玉堂的名字。
不,也许比那时还早。
***
诱敌变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