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嵩剧院》东东月

53、第五十三章 唐

　　唐宇东赶到杯嵩剧院的时候，刚好是中午12点，剧院大门紧闭，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看，没见有人，可能都出去吃饭了，又或者，因为过几天就要被肃鸿集团接收，所以已经没人值守了么。
　　不管怎样，他都要在这里等沈青青。
　　离三点时间还早，于是他决定先去附近买点东西吃。他其实并不饿，只是为了消除掉那种可能性，就是万一一会跟沈青青见面时，肚子突然来段空城计的话可就太不应该了。
　　十分钟后他拎着一个纸袋和一杯咖啡回到停在杯嵩剧院对面自己的车里。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他开始用车里的东西收拾自己，拿出镜子和电动剃须刀将自己本来就很光滑的脸又犁了一遍，然后拿出梳子又细细地调整了下自己的发型。
　　接着又一边剪指甲一边犹豫着要不要给自己身上喷点什么，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杯嵩剧院，发现大门已经打开了，不过只打开了一扇。
　　他赶紧匆匆剪完剩下的，又照了照镜子，然后下车朝杯嵩剧院走去。
　　如今的唐宇东，已经是一位被摔打过很多次同时也摔打过很多人的职场老鸟，尽管依然会有一些事情让他感到紧张，但是能让他重新回到自己大学刚毕业第一次参加工作面试时的状态，并且无法自控地表现在脸上......目前也只有跟沈青青见面这件事了。
　　尽管没有什么有效的方法，依然有很多人梦想着能够重获青春，唐宇东并不追求这个，但是当他从车门走向杯嵩剧院大厅的这段路程，却是明显感觉，紧张之余，自己浑身上下由内而外的重新拥有了年轻时的懵懂和激动。
　　进入大厅，虽然里面空无一人，但是依然打扫的干净整洁，毫无破败迹象，很难想象这里不久就要被拆除了，唐宇东能感觉到一种“将责任尽到最后一刻”的难得品质。
　　这也让他越发理解沈青青的感受。
　　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看着舞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看演出就是沈青青做主角的越剧。那次也让他发现自己已经那么熟悉和习惯的一个人原来还被其他那么多人喜欢着，一个被很多鲜花、掌声和欢呼声包围住的沈青青连带着让他也自豪起来。
　　可惜这种自豪没持续多久就变成了一种自知之明。并且随着沈青青越来越受欢迎，那种自知之明也渐渐演变成一种上进心，促使着他也去成就一番事业好配得上对方，可惜的是...
　　“宇东？”
　　一声久违的、熟悉的清脆女声出现在他身后方，将他的思绪拉回，尽管声音不大，但他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不知被谁给用手猛地弹了一下。
　　慢慢扭过头去，唐宇东看见了沈青青，衣着打扮跟演出那天晚上登台讲话时一模一样，包括此时她看过来的微笑，有种发肤之于身体般的亲切，好像两人还在一起，而她刚刚外出旅游几天回来。
　　唐宇东随即快速又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转身面向沈青青，“好、好久不见。”尽管已经倾尽了自己全部的控制力，他浑身依然布满紧张。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可能现在有点晚了，不过还是要恭喜你事业如此成功，尽管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沈青青笑着开口道。
　　“我...我很抱歉，青青，对不起，我一直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唐宇东话音里带着点哭腔，他可能也意识到了，所以停止讲话低头看向地面，好似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沈青青好像也听出来了，赶紧用一种安慰的口吻道：“没有什么道歉不道歉的，都已经那么多年了，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刚说到这里，她就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唐宇东双手抬起来捂住自己的脸，整个胸腔不断剧烈地起伏着，然后慢慢地蹲了下去，紧接着就是一阵抽泣声。
　　一秒、两秒、三秒...
　　沈青青见唐宇东没有要停的意思，于是走到他跟前，也蹲下来，轻声道：“你这是何苦呢，我又没有怨过你什么...”说完这句她闭上了眼睛轻轻摇了摇头，好像自己失言说错了，“我是说，以前或许有点抱怨，不过都已过去了，现在回头想想谁对谁错，其实毫无意义，能遇见你我挺开心的，但是你现在这样，又让我怎么开心地起来呢？”
　　唐宇东随即小声了些，然后慢慢放下双手，被泪水布满的脸庞又红又肿，像被人掐脖子掐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地面，眼神空荡荡的，声音哽咽着说：“当初你成名后我心里也跟着替你高兴，即使你从没嫌弃过我，我慢慢也发现了，自己对你来说像个累赘一样没什么大用处，根本就配不上你，所以我特别希望自己也能做出一番事业，可以保护你对你有用处。这种希望配合着年轻气盛，算是做出了一些成绩，不过...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沈青青看着他，一语不发地听着。
　　“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年我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说到这里唐宇东又捂住了自己的脸。
　　此刻被安静控制住的整个杯嵩剧院大厅里，唯一的反抗就是唐宇东的抽泣声了。
　　“给我一个机会好么？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了。”唐宇东抬起头，饱含泪水的眼睛很无助地看向沈青青。
　　沈青青也没有回避，两人就这样相互看着对方...
　　一秒、两秒、三秒...
　　“我...腿麻了。”沈青青说完慢慢站了起来。
　　唐宇东也站了起来，依然看着她。
　　“当年跟你赌气，什么都没说就去了国外，我告诉自己要放弃一切，不管是越剧还是你，可潇洒了几年后，最终还是难忘初衷，我不能没有越剧，所以就回来了，还好，还有人记得我。可是你这边...”沈青青说到这里，苦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太长时间了，宇东，我们分开太长时间了，我已经没有再多的心力去继续了。就像我今天来见你并没有紧张不安，更像是见一位老友。你的喜欢或者讨厌等等那些，我听着不陌生，但是，总有种置身事外的感觉，我很抱歉。”她说完扭头看向旁边空旷的座位。
　　停了停，继续道：“但是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欠你一个正式的道别，一个好聚好散的句号，这是我们那份感情值得拥有的，也是我今天会过来的原因。”
　　“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新的归宿？”唐宇东轻声问道。
　　沈青青看看他，又看向旁边空旷的座位，然后点点头。
　　“点头之交，刚开始是这样，她打工的美容店离这里不远，经常从我店门口路过，但她只来过我店里一次，也不是买窗帘就只问了问价格，简单聊了聊...”靠近曹志文窗帘店的马路边上，他跟程宣并肩而站，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一辆崭新的白色SUV说道。
　　那是程宣刚买的新车，今天他两一起去提的，“她打工的店在哪一片呢？”程宣说着左看右看开始找。
　　曹志文伸手往旁边一指，“前面十字路口左拐就是，不过她已经不在那里了。换了一家店，然后有天过来找我安装窗帘，接着就认识了。”他边说边拿出手机，一番戳点找出了自己新女友的照片给程宣看。
　　“挺不错的，面善，跟你长的也有点像。”程宣看着说。
　　“你呢，现在什么状态？”曹志文收回手机，看着他，一种如果他说还是单身就要交流人生的架势。
　　“我跟梁璐和好了，准备跟她出去玩几天，去少兴那边。”程宣说话的口气，轻松又骄傲。
　　“这么巧，我俩前几天也刚去过，你们可以去冬湖那边，坐坐乌篷船，特别有感觉，跟孙悟空似的.....不是，跟腾云驾雾似的，我这还有一张坐船的优惠卷没用呢，你要不要。”曹志文话音刚落。
　　“要啊，拿来拿来，你不早说。”程宣赶紧把手伸到他胸前。
　　曹志文笑了笑，随即转身回去店里，一会拿了一大把优惠卷出来，不只是坐船的，都给了程宣，然后一一给他解释要在哪里用，“这些都用上了，至少能省300块。”
　　程宣全部收好放回挎包里，“谢了啊。”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那你先忙着，我现在得去办点事情，等回来了咱们再聚。”
　　“路上小心点，别开太快也别开远关灯，记得人行道礼让行人，不然抓到会扣分的。”曹志文叮嘱道。
　　“我知道，放心，回见啊。”程宣说完随即上车离去。
　　半个小时后，他的那辆白色SUV停在了少兴路尽头一家老旧的印刷厂门口，没一会，过来了一辆黑色的SUV，停在了旁边。
　　程宣随即下车，黑色SUV车门也打开，田小飞下车。
　　“这就是你买的新车么，挺不赖的。”田小飞边说边打量着白色SUV。
　　“今天刚提的，你蜜月去哪玩了。”程宣刚说完就想起来，因为杯嵩剧院的出售，廖童提前结束婚假过去帮忙，田小飞对这个话题多少会有些不乐意。
　　“少兴那边，不过没玩几天就回来了，廖童他们剧院被出售，赶着回来帮忙。”还好，田小飞只是看着有点无奈。
　　不过，下一秒，他就用打量新车的眼光打量着程宣，“你昨天给我打电话说的那些，不会是为了让我过来看你的新车吧。”
　　他依然不相信昨天程宣电话里的那些话。
　　其实他也知道程宣跳槽后混的越来越可以了，还给学校捐赠了大批自己设计的教学机器人，但是昨天程宣在电话里询问他家准备出售的印刷厂价格的时候，他本能的以为这是一个玩笑，虽然他把两千万的报价说了之后，程宣继续表示想再来一趟看看，详细的事情见面再谈。
　　但是此时此刻，他依然以为这是一个玩笑，是程宣为了让他看新车而编造的一个借口。
　　“我让你看看新车，你让我再看看这个印刷厂，没什么大问题的话，让你赚点钱。”程宣看着印刷厂的大门说道。
　　“程宣，你是认真的么？你去那家公司还不到半年就成千万富翁了？”田小飞不再闹了，一本正经地问他。
　　程宣用手顺了一下自己的发型，把当初设计教学机器人然后通过公司销售渠道推向市场，畅销之后得到分红和奖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田小飞。
　　“你们公司还招人么现在？”田小飞听完愣了几秒钟后，笑吟吟地问。
　　“目前没有，你想过来的话，我可以跟老板提一下，但我不敢保证他一定会同意。”程宣说着又看向印刷厂的大门。
　　“好，那你买这个厂子是准备要做什么？”
　　程宣此刻看着印刷厂大门的神情，不仅有他第一次看杯嵩剧院大门时的那种亲切，还多了一份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