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嵩剧院》东东月

52、第五十二章 “

　　“兆月...不像是一个花旦演员的名字，但是作为导演名字还是可以的，你自己想的么？”坐在办公室会客沙发上的周经理将茶几上泡好的茶端起来递给对面。
　　对面是一位一身黑色便装、绑着马尾辫的三十多岁女子，她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将自己本来就不大的脸庞给遮住了大部分，好像是故意的，可惜没能成功，因为眼镜后的那张脸庞，除了皮肤上的部分地方拥有岁月调皮过的痕迹，其他不管是骨相还是五官，挑不出不出众的。
　　她此时的身份就是，尚楠新出越剧的导演：兆月。
　　“谢谢。”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兆月看着手里的茶杯道：“是当年我所在越剧团团长给我取的名字，他明明说让我演花旦，却给取了这名字，感觉他对阳刚和温柔的理解跟我还有其他人有点不太一样，所以就没同意。”
　　周经理忍不住笑了，“还好你没同意。”
　　“不过这一次做导演，这个名字倒是能派上用场了。”兆月跟着笑了笑。
　　周经理喝了一口茶，“还记得上一次你来剧院看我，说自己要彻底告别越剧演员这个身份，我当时除了可惜其实心里也有点好奇，像你这么热爱越剧的人，说告别就告别了么？这种事情又不是吃完薯片就把包装袋扔掉那样的。直到一个月前接到你的电话，告知了当导演的事情，才明白，你是离不开越剧的。”
　　停了停，他又苦笑道：“只是没想到，一个月后我给你打电话，确是以剧院即将出售为由，请你带着新剧过来。”
　　兆月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脸上原本轻松和气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我以为我可以放弃，结果还是不行。不过就算你不跟我联系，我也会跟你联系，这里本来就是巡回演出计划的一站。”
　　“一直以来，我都在担心这种事情，尽管老板向我保证过剧院绝对不会出售。但是这一次，他告诉我说他儿子被人设局欠下巨额赌债，实属迫不得已。”周经理悄声道。
　　兆月听着，一时没有接话，过了一会，“那个肃鸿集团准备要拿这里做什么？”
　　周经理摇了摇头，“没具体说，只告诉我会跟旁边的地块进行合并开发。反正，不会留下剧院就是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一片寂静。
　　“不过最后能以你的作品来结束，对于这座剧院来说，也是最好的告别了。”周经理看着她，脸上恢复了微笑和感激。
　　“这是我的荣幸。”兆月话里没有客气的意思。
　　咚咚——
　　“请进。”周经理闻声向办公室门口说道。
　　“周经理，可以登台了。”廖童探身进来说，同时打量了一番兆月。
　　“好，那我们过去吧。”周经理问对面。
　　“走吧。”兆月起身。
　　两人随即出门，通过走廊的时候，几乎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激动地拿出手机对着兆月拍照，进入大厅，舞台上的尚楠正在对着几乎坐满了的观众席讲话。
　　廖童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后，舞台上的尚楠点点头，然后继续，“接下来，就有请我们这部剧的导演，兆月女士，上台跟大家讲几句。”
　　在一阵很客气的掌声中，兆月接过廖童递给她的话筒，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登台。
　　就在她登上台跟尚楠握手拥抱的时候，台下掌声减弱，人们议论纷纷，其中伴随着几声尖叫。
　　“大家好，我是兆月。如果大家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的话，我的另一名字听着或许会熟悉些，那就是...”兆月说到这里，将那个大大的黑框眼镜摘下，然后微笑着看向观众席，轻声道：“沈青青。”
　　沈青青话音结束的时候，座无虚席的大厅里瞬间一片安静。
　　一秒、两秒、三秒...
　　观众席里大家又开始议论纷纷，并且声势更加浩大，然后当中有人开始鼓掌，非常响亮，紧接着是一部分人鼓掌，然后全体观众一起鼓掌，整个杯嵩剧院的大厅，被笼罩在由掌声汇集而成的巨大热情之中。
　　“中间人的角色，你可是很少扮演啊，赵总。”前棠市郊区一家高尔夫俱乐部的贵宾休息室内，肃鸿看着窗外绵延不绝的绿地说道。
　　坐她旁边的、合作多年的生意伙伴赵总说道：“唐宇东帮过我很多次，这次你能看我薄面见他，也算是帮我了，以后业务上，你在我这里拿货的价格跟别人也会不一样的。”
　　“问题是，你都不告诉我他要跟我谈什么......顺便说一句，我是不会出售过关教室的，暂时遇到点困难不代表我就会放弃。”肃鸿扭过头看着赵总道。
　　“那不会，我没想着一定要你怎么样，一会他回来了你只要听他说说话，我就算交差了，他说完后，你同意不同意都可以......来了，来了。”赵总正说着，就看见唐宇东提着一个公文包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好，肃总，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车挡住别人的车了，去挪了下。你今天气色蛮不错。”唐宇东满面春光地跟肃鸿打招呼，然后坐在她对面。
　　“谢谢，你要是有什么好消息，我等一下也没什么的。”肃鸿笑道。
　　“我还确实有个好消息，比如黑白课堂投资过关教室，两家公司进行更广泛的合作，实现资源共享，不管是教师资源还是客户。”唐宇东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给肃鸿。
　　肃鸿接过来，看了一会，然后放在桌子上，“这是个好消息，但不太真实，你应该还有别的条件吧。”
　　“一个亿。”唐宇东坐姿端正，眼神坦诚又坚定地看着肃鸿，“除了这些合作，我个人出资一个亿，你能不能把杯嵩剧院卖给我。”
　　肃鸿看着他，好像他肩膀上扛着冒火的煤气罐一样，“为什么...你要买杯嵩剧院？”
　　“我本人就是个越剧迷，常去那里看戏，还有很多其他戏迷朋友都希望杯嵩剧院能够保留下来，其中就有一个...”唐宇东说到这里，停了下，“...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唐总，我不知道你这个重要的人是谁，但我知道你面对我心里应该蛮有优越感的，可能是你天生自信，又或者是，黑白课堂超越过关教室这份成绩带给你的。”肃鸿说到这里，扭头看向窗外，“我也有个重要的人，为了他.....我只能说你这次运气不错。”
　　说罢肃鸿起身，“抱歉，杯嵩剧院对集团未来发展至关重要，所以不会出售。我先走了，各位。”
　　赵总待肃鸿出门后，对唐宇东道：“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毕竟我以后还要跟她合作，她其实也没撒谎，把杯嵩剧院包括在内的那个舞林路地块，几乎耗尽了他们的资源，整个集团都特别重视这个项目，我觉得换成大多数人都不会卖的。”
　　“没事，谢谢你啊，赵总，如果不是你，她可能连见都不会见我。”唐宇东虽然无奈，但是声音里还是感激。
　　又寒暄了几句，赵总告辞。
　　唐宇东依旧坐在那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上午11点，然后又对着屏幕戳戳点点找出了一条昨天的信息。
　　“明天下午3点，她在杯嵩剧院大厅里等你。祝你好运。”发自尚楠。
　　看了几遍之后，他收拾了下，将桌上的资料装回公文包，然后出门朝停车场走去。
　　因为尚楠的表演很有沈青青的神韵，所以唐宇东看过好多次她的演出，也有对方的电话，时不时会联系一下。
　　不过当唐宇东看到尚楠新剧海报上的“导演兆月”后，他并没有联系对方，他怕万一要真是沈青青，如果得知自己打电话询问的话，不知道还会不会出席了。
　　他觉得沈青青对他的怨恨，这么多年过去，可能会少了些，但还是会有的，足够为了不见他而不来杯嵩剧院。
　　所以他选择低调。
　　直到演出那天晚上他看见那位一身黑衣、绑着马尾辫、名叫兆月的导演登上杯嵩剧院舞台后，他近乎本能的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指缝里看着兆月慢慢摘下眼镜在观众面前说出“沈青青”三个字。
　　沈青青接下来的发言并不长，一来向支持她的越迷为当初自己的离开表达了歉意，但也告诉大家自己确实不会再唱戏了，而是将以导演的身份重新开始，所以包括名字也要换个新的。
　　二来就是对杯嵩剧院的出售表示遗憾，并且回顾了自己第一次演主角就是在这座剧院的相关经历。
　　没有煽情也没有落泪，大部分时候她都情绪平和，讲话用词是挑着积极向上类的用，甚至中间还讲了几个质量不低的笑话。
　　但是一直捂着脸的唐宇东明显能感觉到，那其实是一种抵抗，沈青青是在用这种方式抵抗着即将降临这座剧院的悲伤命运。
　　结束后，唐宇东先去的后台，想再远远地看看她，结果被工作人员告知沈青青讲完话就直接从剧院后门跟着剧团主创们离开了。
　　他随即给尚楠打电话，对方关机。然后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尚楠，能否拜托你一件事，跟沈青青说一下我想见她，拜托了。如能成功，定有重谢，不骗你。”
　　漫长又煎熬的等到昨天，他又打了次尚楠的电话，依然是关机。于是他继续等，正当做好了永远都得不到回复的打算时，在昨天深夜，他收到了那条信息：
　　“明天下午3点，她在杯嵩剧院大厅里等你。祝你好运。”发自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