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第九颗星

9、彤云

　　银河
　　彤云
　　下雪了。
　　大雪纷飞，地面很快白了。
　　我跪在窗户边，窗户上都是冰凌花，厚厚一层。我用一分的钱币，扣在冰凌上，过了一会儿，再抠下来钱币，凌花上就留了个印记。
　　小狗子进来了，爬上炕，他的脸红彤彤的，冷气逼了过来，他抓住我的手，使劲冰我，引得我咯咯笑。
　　我的脑袋上，梳着羊角辫，二姐会梳辫子，但是，得等她高兴了，她才会为我梳辫子，减哥哥只会梳羊角辫。
　　我的头发又细又软，减哥哥小心地扎起来，捏住了，用皮筋绑好，再绑上蝴蝶结。
　　我是个胖丫头，脸蛋像个大苹果，梳了羊角辫，我更像个大苹果。
　　小狗子拉着我，我们奔出了屋子。
　　雪花落到我们的脸上，冰凉凉的，清新甜蜜。
　　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她有六个苓，她落到我的手里，慢慢融化，成了一颗水珠。
　　我惊喜地看着，又去接雪花。小狗子张着大嘴巴，接着雪花，他转着身体，疑惑为什么不能接一朵雪花。
　　道路两边的柴草凝着雪花，抖抖的，有些雪花落到柴堆里，像一个魔法阵。
　　地面很白了，有了许多脚印，错落有致，来来往往的人们，都欢天喜地地。
　　大人和我们一样，都喜欢下雪啊！
　　我从医院里出来，医生建议多运动。
　　“老妹子肺火热。”他说，“多吃些败火的东西吧。”
　　“家里没有水果啊”妈妈说，“一年也看不到一个苹果。”
　　妈妈发愁了，背着我回家，不知道哪里弄来水果。
　　她发现家里的香油瓶子，家里还有几两香油，这是过年才能吃得。
　　香油大凉。妈妈说，于是，我的饮料就成了香油拌白开水。
　　妈妈把几滴香油倒进白开水里，使劲搅动，然后，叮嘱三哥搅动一百下，把白开水搅成浓汤，然后，让我喝下去。
　　香油水，听起来很高级，可我不想喝，它太油腻了。
　　我不肯喝，妈妈有的是办法，我半夜要喝水，妈妈就把香油水倒进小瓷壶里，这个瓷壶没有了壶把儿，我半夜渴醒了，要喝水，妈妈就把茶壶嘴巴放进我的嘴巴里，我一口气可以喝一壶水。
　　后来，我看见香油就火大，坚决不吃香油了。
　　医生建议我可以多些运动。
　　“老妹子不小了吧？”
　　“她五岁了。”
　　“我看她不是哥哥背着，就是姐姐抱着的”医生说，“小孩子蹦蹦跳跳得才健康！”
　　于是，我从三哥脖子上出溜下来了，跟小狗子一个待遇。
　　妈妈放我出来，一定要叮嘱小狗子，不要让老妹子跑快了，跑多了，跑喘了。
　　小狗子都答应了。
　　我们在雪地上踩脚印，我踩一对，他踩一对，我再踩一脚，这脚印就成了梅花，我小心翼翼地踩一个花心，小狗子乐起来，笑话我是个小傻瓜。
　　“雪越来越大了，老妹子！”他说，“这朵花一会就看不到了啊！”
　　我执意不听，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梅花，小狗子只好配合，我知道他想奔跑，从小村落跑进大树林，我也知道他想去撞大树，让树梢的菱花簌簌地落下。
　　我用脚踩梅花这样兴高采烈，他只好陪着我。
　　雪越发大了，一片片的，慢悠悠地落下来。
　　天色晚了，天空彤云密布，这雪要下一天一夜吧？
　　我的头上冒出了汗，我们手拉手走着，雪地咯吱咯吱地响。
　　雪花飘落，羽毛飞舞，这雪花仿佛有千千万万朵，仿佛没有尽头。
　　减哥哥从远处走来，凌乱的雪花成了他的背景。
　　兄长恍若隔世，他背着洁白的雪花，肋下张开翅膀，雪堆分开来，天地透彻。
　　我看着他，天空彤云汹涌，摇落玉屑，有雪虎从天地交际处咆哮，小狗子握住我的手，我觉得他也冰冷起来。
　　“哥哥！”我扑过去，带的小狗子一个趔趄，暮色苍茫中，兄长仿佛升到了半空，雪虎昂头长啸，从远处本来，“哥哥！”
　　我尖叫着，扑过去，落到了一个冰冷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