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三十岁》闫小猴子

20、自杀

　　原本以为这次是意外。
　　可自杀就像出轨，只要做了，便没有几次之说。
　　一次自杀，本应痛苦，可章梦却尝到了甜头。似乎只有自杀，秋果才会低头。那件事情过后，自杀成了他们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
　　章梦越是以自杀要挟秋果，秋果对章梦就越是反感。这不是重点，章梦还有个毛病，或许也是女人的通病，那就是特别喜欢翻旧账！
　　明明一些小问题，两三句话就能说开，可章梦非要旧事重提。可单单提出来也就罢了，他还非要秋果重新给她解释。一件两件的事也就罢了，她几乎把两人交往以来所有的问题都提出来。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次都提，而且问题是越累积越多！
　　起初，秋果还有耐心重新给她解释，可后来发现，这解释完全没有用。就算你说破了口舌，下次吵架该提还是提，该闹还是闹。
　　于是，他不解释了，在章梦看来，秋果不解释就是不哄她了。不哄她就等于不在乎她，不在乎她就等于不爱她，不爱她了，那还活着有什么意思？用章梦的原话来讲，“宁可死，也得让秋果哄！”
　　秋果心里是不服气的，他不想再低三下四的去哄章梦。可是他没骨气，也幸亏了他没有骨气。每当章梦因为自己不哄她而喊着自杀，秋果都暗下决心，你愿意死就死去，老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然而当章梦真的拿出刀片后，秋果就秒怂了。什么对与错，通通都是狗屁，就算心里再反感，那也得先把她阻止住啊。
　　一闹就是一宿，一闹就是遍体鳞伤。
　　自杀的章梦反倒没事，去抢夺刀片的秋果却经常被误伤。
　　啥日子是个头儿？秋果完全没有主意。他想和章梦分手，可又想到分手了还得重新找对象，“改过自新”和“重新开始”，秋果最终选择了前者。他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自己，章梦会改的。章梦也一次又一次的向秋果保证，下次不会了。坏的时候犹如世界末日，好的时候便又晴空万里。
　　秋果突然希望，有一天父母会像对待迎夏那般，跟自己说“我们不同意。”可秋果不能告诉父母，这种非人的折磨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好。
　　一次秋果去接章梦下班，和她一起下楼的还有个女同事。
　　回去的路上闲暇无事，章梦就给秋果讲：“和我一起下楼的女同事好看吗？”
　　“没你好看。”秋果下意识的回答。
　　“人家比我好看多了。”章梦白了秋果一眼然后羡慕道：“他老公家可有钱了。”
　　“她老公既然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让她出来工作。”
　　“谁告诉你的，有钱就不能出来工作了？”
　　“我要是有钱的话，就一定不会让你出去工作。”
　　“所以你没钱啊。”
　　秋果无语，章梦继续说道：“她家在石家庄有好几套房子，她老公还给她父母在石家庄买了一套房子。”
　　“你羡慕吗？”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再说这也羡慕不来呀。”章梦叹息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石家庄有一套房子呢。”
　　秋果没有回答，这也是他经常问自己的问题。
　　回到了家，吃完了饭，谁知章梦又想起这个问题。她反问秋果：“你不是说在石家庄买房吗？怎么还不买啊？”
　　秋果说：“可能得等等。”
　　章梦不理解道：“为什么啊？”在她看来，等就是犹豫，犹豫就是没戏！
　　“我告诉过你呀，准备把家里的房子卖掉，然后在石家庄付首付。”秋果跟章梦解释道：“我家里买的房子是期房，只有等楼房盖好了，房本下来了，才能转手卖掉。”
　　“那房本什么时候下来？楼房又什么时候盖好？”章梦才不会在乎是什么原因，她在乎的仅仅是时间。
　　“唉！”秋果有些无奈道：“原本计划过了年就交房，谁知道房地产老板因为扫黑除恶被抓了，就只能延期交房了。”
　　“那就是没准了呗？”章梦说话时已经变了脸色。
　　秋果不知道章梦为什么会生气，自己家买的房子，自己都没着急，她急什么呢？“只不过延期而已，大不了晚点卖呗，正好还能升值呢。”
　　“那你的意思就是说，不在石家庄买房了呗？”章梦说着就流下了眼泪，“过年的时候，我可跟父母说了的，你要在石家庄买房子！”
　　“……”秋果此时觉得又费解又好笑，沟通有这么难吗？自己哪一句说的不买房了？不过是晚点买而已啊。“我也没说不买啊？”
　　“那你买啊！”章梦冲着秋果吼道。
　　“我什么时候说不买了？”秋果皱着眉头说道：“我跟你讲的够清楚了吧，不是我不买，是房本没下来不能卖！”
　　章梦反问秋果，“为什么非得等房本下来才能卖？直接退钱不行吗？”
　　“你以为过家家呢？说退就退。”对于章梦的蛮不讲理，秋果本应该习以为常，可他就是要和章梦犟这个理儿。“房子买的时候三千五一平，现在涨到五千多一平了，你让我跟人家退房？”
　　“反正怎么说都是你。”章梦继续哭道：“你就会骗我，答应我了在石家庄买房，现在又反悔。”
　　“我怎么就骗你了！”秋果要崩溃了，“我说的还不够详细是吗？房子下来就卖，可它下不来你让我怎么办！”
　　章梦不在说话，就是坐在床上哇哇大哭，就似乎秋果今晚不卖房决不罢休。
　　秋果越看越气，憋着一股火道：“既然提房子的事了，那我也问问你。你不是有个弟弟吗，也老大不小了，你爸计划什么时候给他在石家庄买房啊。也别说石家庄，就你市里买房也行。”
　　“你管我弟弟干嘛！”章梦不哭了，她擦了擦眼泪道：“我爸说了，县里的房子都不想给他买。”
　　“哦。”秋果茅塞顿开道：“你爸连县里的房子都不想给你弟弟买，你为啥非得让我在市里买房呢？”
　　“是过年的时候你自己说要买的！”章梦冲着秋果喊道，“如果你不说，我也没想着在石家庄买，可是你说了现在又反悔！”
　　秋果哑巴吃黄连，确实是自己说的。“可我没说今年买吧。”
　　“好！”章梦瞋目切齿的站起来，眼瞅着就要走向梳妆台，不用想肯定是拿刀片去了。
　　“你他妈有病吧！”秋果一把将章梦推到床上，他第一次扯着嗓子大喊，“我说不买房了吗！你想逼死我呀！”
　　章梦哭着爬起来，还要去拿刮眉刀！“你别管我！”
　　“你以为老子愿意管啊！”秋果又推了章梦一把，将她推到床上，“老子现在就打电话让家里卖房！现在就打行了吧！”说着他拿出手机，找到父亲的电话就拨了过去。章梦一看也怕了，连忙过去抢秋果的手机，将他的电话挂断。
　　“你要干什么呀？”秋果既生气又怨愤，“我不卖房也不行，现在打电话卖房也不行啊！你到底要干什么！”
　　章梦攥着秋果的手机不松手，两人就这么干耗着，算是都消了消气。
　　可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秋果干脆就把话说明白了。“就算在这儿买了房子，也可能早晚得卖掉。”
　　章梦不言语，秋果就继续说。“我是独生子，我的父母将来得靠我养活。如果等他们老了，我把他们接过，那我得在石家庄买个多大的房子？以现在的房价来说，这不现实。”
　　“那你打算怎么办？”章梦终于说了话。
　　“两种打算。一，在石家庄随便买个小点的房子，等我父母老了，就把房子卖了，然后回家。”秋果的话音刚落，章梦就不满道：“凭什么啊！”
　　“我父母老了，那你说怎么办？”秋果皱眉道，“接又接不过来，我难道成还不管他们了？”
　　章梦问道：“那你计划什么时候回老家？”
　　“农村人老的比较快，估计也就十五年吧。”秋果想到了自己的爷爷，爷爷生病时，自己还不到十五岁。
　　“十五年？”章梦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拒绝道：“我不！那个时候我才多大啊！要回你自己回，我不回去！”
　　秋果楞住了，虽然说秋果扯的有些远，章梦说的这些话着实让他感到震惊。“我父母老了，你留在石家庄，然后我自己回去，这是什么道理？算离婚吗？你不管我的父母，我娶你干什么呢？”
　　“反正我不想回去。”章梦似乎也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不妥，又说道：“你第二个打算呢？”
　　“在石家庄买一套房子的同时再申请一套公租房。”秋果说道：“到时候房子写你的名字，我去申请公租房。我父母老了，需要我们照顾了，就把他们接过来和孩子住买的房子，咱们俩去住公租房。”
　　“凭什么呀！”章梦这次不仅仅是喊了，还哭了。“凭什么让你父母住买的房子，我却要去外面租房住！”章梦说这些话时，哭的非常的冤，面前如果换个人的话，一定会很心疼。可她面前是秋果，无情也无义的秋果！
　　“你哭完了没？”秋果内心平静的询问。
　　“没有！”章梦越哭声音越大，“我们买的房子，凭什么让你父母住！”
　　“就凭那是我爹妈！”秋果忍不住大声喊道，“我爸妈老了，让他们住几年房子怎么啦！就算是买了房子，那大部分钱也是我爸妈出的，为什么不能住啊！”
　　“让你爸妈住公租房怎么啦？”章梦也哭着喊。
　　“公租房只允许申请的本人住，听明白了吗？”
　　“那买个大点的房子住一起不行吗？”
　　“我就是一村里人！”秋果直白的说道：“我家掏不起那么多的首付！买个那么大的房子，你觉得咱俩负担起的概率有多大？”
　　章梦根本听不下去，两个打算，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自杀！对，自杀能够解决问题！她再次从床上爬起来，去梳妆台上拿刀片。
　　“有他妈有完没完啊！”秋果一把抓住章梦的手，将她狠狠的推到床上。“我他妈真受够你了！除了自杀你还会干什么！你还有点别的能耐吗？”秋果彻底发飙了。
　　章梦拿不到刮眉刀，就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水杯，狠狠的摔在地上，准备用玻璃碎片来割腕。可她太小看钢化玻璃了，水杯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完好无损。
　　秋果怒了，他抓起桌子上的另一个水杯砸在地上，“呼啦”一声，杯子被摔了个粉碎，这反倒把章梦给吓住了。“好！你不是问我父母为什么不能和我们住一起嘛？我告诉你为什么！”秋果说着把桌子也掀翻了，现在气的他浑身发抖，“隔壁，就说隔壁！住的如果不是个陌生人，是我的爹妈！你一天到晚的自杀！自杀！气也早把我爹妈气死了！那还用的着我给他们养老吗！”
　　不知为何，章梦开始蹲在地上抽泣。
　　秋果的怒火快速湮灭，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不为我着想，也为你爹妈想想吧。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自杀？你死了我贱命一条无所谓，你让你爹妈还活不？”
　　见章梦不再折腾，也不在大声哭泣，秋果将桌子重新摆好，拿着笤帚簸箕开始打扫玻璃碎渣。
　　深夜，就在秋果快要睡着的时候，章梦突然问了一句：“你打算买一辆什么样的车呢？”
　　“……”
　　此后又过了些时日，章梦依旧未改自杀的毛病。秋果偷偷向大夫了解过，有自杀倾向、她和前男友分手时在家哭了一个多月，这不就是抑郁症吗！
　　秋果建议章梦去看看心理医生，章梦反倒骂秋果神经病。
　　既然章梦不肯去，秋果还真没有别的办法，可是自杀是决对不允许的了。他心平气和的与章梦商量，“咱俩吵架你能不能换个方式处理问题，别动不动就自杀。别的女人吵完架后都是买买买，我的手机密码，支付密码你都知道，你也学学人家呗。”
　　“那我可挑最贵的买。”章梦听了建议很高兴。
　　“反正工资就那么多，你看着买呗。”秋果无所谓的说道，只要你不自杀，干什么我都愿意！
　　“行！”章梦答应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咱俩做个交换。”
　　“什么交换？”
　　“为了让你保证不自杀，你把你父亲的电话存我手机上。下次你要是再自杀，我就给他电话！”秋果提心吊胆的说道，“放心，你不违约我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好！”说着章梦就把父亲得手机号存了上去。
　　这章梦高兴的时候啊，秋果说什么都答应！可是翻脸的时候，她又答应过什么？
　　给秋果验证成果的机会说来就来。
　　争吵过后，章梦便拿起了秋果的手机。虽然有些心疼手机里的余额，可秋果还是欣慰的。
　　然而他刚欣慰了不到五秒钟，章梦就把手机丢了回来。秋果下意识的翻通讯录，发现章梦父亲得手机号已经被删了！
　　又是自杀！又是折腾！这一回秋果的心彻底凉了！既然我没有你爸的电话，但是我有警察的电话！秋果一边控制这章梦不让她自杀，一边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章梦看到秋果打了“110”，她终于感觉到害怕了。她不想着把事情弄大，最起码在她活着的时候。可秋果已经忍受到极限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章梦让秋果挂电话，秋果要是听她的话那就是傻子！
　　电话接通了，“这里公安局报警处。”
　　秋果把手机丢到床上，双手按住章梦的胳膊，对着手机大喊道：“华安小区！23号楼！2单元！402！有人自杀！你们快点过来！”
　　“控制住对方的情绪，我这就通知人过去！”
　　秋果大吼一声：“要快！”
　　就在秋果报案时，章梦实在反抗不了，便张嘴一口咬住秋果的胳膊，直到“110”挂了电话。
　　章梦不反抗了，情绪也稳定了。“我不自杀了。”章梦冷静的说，“我再也不自杀了，我也不会缠着你了。我们分手吧，你别让警察过来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章梦不挣扎，秋果也松了一口气。
　　“真的。”章梦看着秋果的眼睛说，“你只要不让警察来，我们可以分手，我绝对不找你闹了。”
　　“当真？”说实话，秋果也不想让警察来。
　　“嗯。”章梦轻轻推开秋果，然后坐起来。“我想出去走走。”
　　秋果点点头，然后给110打了电话，说问题已经解决了，不用来了。
　　见章梦出门，秋果也连忙跟着。分手归分手，可秋果还是怕她出意外。
　　外面很冷，秋果上身只穿了一件保暖，出门没几分钟就冻得他打哆嗦。他想着抱肩取暖，可这伸手一摸，竟然发现胳膊上有些黏。外面黑灯瞎火的看不见，只闻到一股腥味。刚刚被章梦咬的现在还有些疼，他把手伸进胳膊里，却是摸到一个坑！
　　他竟然被章梦咬下一块肉！
　　章梦在外面转了一圈，累了便回自己屋里休息。秋果也跟着冻了一圈，回到屋里包扎自己的伤口。幸亏上次买的绷带还剩了不少！咬下来的那块肉，秋果最后在衣袖里找着。
　　原本以为两人彻底的散了，谁知章梦又来找秋果和好。她似乎就看准了秋果这个脾气，秋果敢不答应吗？再来一场自杀，自己再掉块肉？还是先稳她住再说吧！这事必须通知她的父母！
　　等把章梦哄睡着了，秋果小心翼翼的拿到她充电的手机，幸亏自己知道解锁密码！
　　在章梦的通讯录里找到她父亲，秋果来不及存号码，直接用自己手机拍了张照片，便立即锁屏，放归原处。
　　章梦还是发现了秋果的动作，次日一早便来询问，你昨晚动我手机干嘛了？
　　“没干嘛！”秋果很平静的说道。
　　“把你手机拿来我看看！”章梦狐疑的命令道。秋果则是很自信的把手机拿给她看，通讯录里什么也没有，备忘录是空的，相册什么也没有，就连“最近删除”的照片备份都看了，还是什么也没有。
　　秋果拿着手机去上班了，到了公司他立即用电脑进行数据修复。他昨晚就想到这一点了，拍了照片后，立即删除，而且删了个彻底！
　　就这样，他终于有了章父的电话！秋果上午有点忙，计划下午再给章父打电话，自己也正好组织下语言，考虑一下到时候该怎么说。
　　然而刚到十一点，章梦就发来微信，说自己今天不上班，问秋果中午什么时候下班。她想和秋果见一面，就占用他一小会儿的时间。
　　秋果实在无奈，章梦都到公司楼下了，怎么可能不见面呢？他下了班便去找章梦，却见章梦提着一个兜子。
　　“我今天下班早，就做了些饭菜。”章梦笑着说：“手艺肯定没你强，但总比你在外面买着吃好吧！”
　　秋果无语了，他强忍住笑意，这是来向自己赔礼道歉了吗？
　　章梦提议道：“我看那边有休息的地方，你去那里吃吧。”
　　章梦拉着秋果，坐到供路人休息的长椅上，把兜子里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个泡着茶水的保温杯，两个洗好的大油桃，还有一个饭盒，里面有两份菜一份米饭。章梦递给秋果筷子后，双手替他拖着饭盒，以方便秋果坐着吃饭，还时不时的拿茶水给秋果润口。过路的行人虽然都不是同事，但上下班经常遇得见也算是脸熟。此时他们投来羡慕的眼光，让秋果着实风光了一把。
　　秋果大概吃了几口便说饱了，这种场合他不可能吃饱。
　　章梦要回住处，秋果便把她送到公交站，不用说，肯定是选择原谅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