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三十岁》闫小猴子

19、断骨

　　时间过的很快，人们脱下了羽绒服，又褪去了毛衣，甚至在阳光明媚的日子，还能看到几只小飞虫。
　　这天是星期日，秋果在家休息，而章梦在公司加班。
　　两人约好了，晚上秋果去接章梦下班。
　　谁知，秋果午睡有些晚，午睡更有些沉，一觉醒来都五点多了，章梦还有十几分钟就要下班。
　　可把秋果给急坏了，安稳的日子来之不易啊！他可不想因为这一小小的失误，再次让历史重演。
　　他好歹洗漱了一番便冲下楼去，找了一辆共享单车，火速往章梦的公司赶。
　　在路上，秋果发现左车闸是坏的，但幸亏右车闸好使。
　　他一边骑一边想，晚上带章梦吃什么呢？章梦有好多忌口的东西，不吃猪肉，不吃牛肉，不吃羊肉，不吃鸡肉，唯一能吃的就是鱼肉。她对蔬菜也很挑剔，不吃茼蒿，不吃香菜，不吃芹菜，总之就是叶多的坚决不吃。想来想去，就是土豆？黄瓜？西红柿？
　　为什么每次都因为吃犯难呢？
　　脑袋里正想着事呢，突然间一只飞虫绕过秋果的眼镜，直接钻进了他眼里。
　　秋果顾不得许多，连忙伸手去揉眼睛。好巧不巧的是，前方路面刚好有个塌陷的洞。秋果因为揉着眼睛，本来反应就慢。想绕是绕不过去了，就连忙捏闸停下。可他却忘了，左闸是坏的，右闸好使但却本能的用右手揉眼睛了。
　　“哐当——”秋果的车子倒地，他整个人也趴在了车子上。
　　由于周围的路人很多，他连忙扶起车子，又快速骑走了。
　　可他随着骑行，慢慢的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胳膊和腿虽然有划伤，但都是皮外伤。他感觉腹部越来越痛，自己喘息也痛，骑车子也痛。他强忍着疼痛，用手按了按肋骨，肋骨还是硬的。他松了一口气，结果又痛了一分。
　　他勉强骑到公司楼下，左手一直捂着肋骨，他倒地时，身体刚好担在车把上。“不会是折了吧！”秋果心有余悸。
　　等到章梦下了班，看到秋果身上的土，又看到他捂着肋骨，连忙他问怎么了，秋果如实回答。
　　章梦建议道：“要不去医院拍个片子？”
　　“不用了。”秋果直接拒绝，“看电视上演的，肋骨断了都直不起腰来。”
　　“哦。”章梦也骑了个共享单车，“晚上在外面吃啊。”
　　“嗯。”秋果估计没心情，也没能力做饭了。“听你的。”
　　吃完饭两人回到了住处，秋果一进门就躺在床上。
　　“你没事吧。”章梦看着秋果心疼道：“要不去医院看看吧，反正离着医院也挺近的。”
　　“这个时候估计大夫都下班了。”秋果摇头道：“明天再说吧。”
　　“哦。”章梦说完便去洗漱了。
　　秋果还是觉得不舒服，就跟章梦说道：“你给我弄个热毛巾敷一敷吧。”
　　于是章梦用热水湿了一条毛巾，再用塑料袋包裹好，盖在秋果的肋骨处。“没事吧。”章梦再次问道。
　　“没事。”秋果再次果断的回答。
　　摔了这一脚，算是把秋果的心情给摔倒了谷底。他找了稍微舒服的姿势躺着，动一动就得龇牙咧嘴，翻个身就得疼半天。
　　晚上刚过了八点，秋果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章梦则有些无聊的看电视。
　　若是往常，秋果此时都是陪她说话，陪她打闹的。
　　也许是真的无聊，章梦突然躺在秋果身边，脑袋非要往他的怀里钻。秋果皱了皱眉，也是无奈。他主动将章梦搂在怀里，告诉她自己身体痛，不要乱动。
　　一夜无话。
　　次日秋果坐着公交去上班，到了公司又被派到项目上考察。刚好，项目周边就有一家正规大医院。
　　秋果考察完直奔医院，在医生的建议下，做了一个多层螺旋CT。检查完，秋果被告知，肋骨虽然没有断，但是有轻微裂痕的迹象。建议避免劳累，切勿剧烈运动。
　　秋果最害怕的结果还是发生了，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秋果不可能在家养着，所幸他属于办公室的小白领，不用干一些力气活。
　　到了晚上，两人吃完饭后各自休息。也不知章梦怎么想的，突然间就趴到秋果身上，刚好压在他的肋骨处。
　　秋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连忙推开章梦，整个人蜷缩到一处。
　　“我靠！”秋果几乎抓狂，他费解！他想不明白！章梦明知道自己肋骨有伤，为什么还要猛地扑到自己身上。自己没指望他照顾，但也不能这般折磨自己吧。
　　看到秋果疼痛的样子，章梦破天荒的没有因为他说脏话而发飙。“至于吗？你不是说没事吗？”
　　秋果只顾疼痛，没有去理会她。章梦见秋果不理自己，便回自己屋了。
　　待章梦走后，秋果小心翼翼的按了按自己的肋骨，他生怕会摸到一个坑，还好，肋骨没有断。
　　这还没完，秋果肋骨的疼痛刚有所缓解，章梦就突然拿着水桶和水卡过来，“没水了，你去打点水呗？”
　　“？？？”如果非要用文字来形容秋果的表情，那么他的左脸一定写着费解，右脸写着惊讶。“你打电话让商店送桶水行不行？”
　　“有水卡为什么还要买水啊？”章梦比秋果更费解。
　　“行。”秋果咬着牙坐起来说道：“我陪着你去打水，打半桶水，你提上来行吗？”
　　“我不想去。”章梦把水桶和水卡放到桌子上，反问秋果：“你到底去不去？”
　　“我怎么去啊？”秋果有些生气道：“我这儿一动就疼，怎么扛啊！”
　　“你能不能爷们儿点啊！”章梦反倒先急了，她带着鄙夷说道：“别的男人身上破个口子也没像你这样腻腻歪歪。”
　　“我服了！”秋果恼火道：“你能懂点事吗？我身上要是掉了块肉，我他妈连哼都不哼一声。问题是我骨头断了！我肋骨要折啦！骨头！你懂什么叫骨头吗？”
　　秋果从没有对一个人如此失望过，就算迎夏他还是心怀愧疚的！自己就是活该，自己就是贱！
　　“你就会找理由！”章梦才不会听秋果狡辩。
　　“打住！打住！”秋果是无语了，这女人果然不是用来讲理的。他提起水桶、拿起水卡就出了门，在净水机处打了水，走走停停，最后一手按着肋骨，一手提着水桶，强行坚持着回了住处。
　　这回能让自己消停会儿了吧！
　　章梦见秋果把水打了回来，满意的笑道：“我就说你是装的吧。”
　　秋果不想骂人，他再次躺回到床上。章梦见秋果不理自己，倒也不在生气，她也跑到床上，非要去抱秋果。
　　“你别跟我闹了行不行？”秋果很严肃的说。
　　“我就闹。”章梦下巴一仰，耀武扬威的看着秋果，这是她专属的撒娇方式，她不顾秋果反对，继续压到秋果的身上。
　　实在忍受不了的秋果，大声喊道：“我跟你说了，我肋骨疼！肋骨疼！你能别跟我闹吗？”
　　被凶了的章梦当场变了脸色。秋果很纳闷儿，为什么每次吵架她都觉得自己很冤？章梦从秋果衣服里掏出他的手机，然后直接拔打了“120”。
　　“你有毛病啊？”秋果抢过手机挂了电话，他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章梦了。
　　章梦见手机被抢，便冲上去夺，听到秋果说他有毛病，便彻底疯给他看。“你不是疼吗？那我给你打120去医院。”
　　“你吃饱撑的是吧！”秋果实在想不出别的话来形容她，“120能随便打着玩吗？我跟你说过了吧！我已经去医院拍过片子了，我现在要的是休息，不是陪着你去医院瞎折腾，你能让我安稳的歇一会儿吗？”
　　“你给我手机！”章梦才不会管那些，她认准的事，谁也阻止不了。秋果不是喊疼吗？他不是骨头折了吗？那就去医院啊！这逻辑没错啊。
　　抢夺过程中，秋果的肋骨又被撞了几下，如果章梦不是女人的话，秋果发誓，绝对会打她，往死里打得那种！“你再这么闹，明天我就回家了。”秋果满脸认真的讲。
　　“什么？”听到这句话，章梦突然冷静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活着！我想早点好起来，我不想我的肋骨真的断掉！”他见效果不错，继续说道：“你再这么折腾我，我只有回家了。”
　　“好！”章梦从秋果的身上起来，下了床，也无比认真的问道：“你确定要回家是吧！”
　　“你这么跟我闹，我只能回家。”
　　“好！”章梦摔门而去。
　　“呼——”秋果重新躺在床上，自己的命咋就这么苦啊！然而，真正的苦，才刚刚开始！
　　“哐当——”章梦夺门而入，只听她对着秋果说道：“我让你走！”说完她的右手在左手上一划，秋果没有带眼镜，等章梦把手里的东西丢到地上他才发现，那竟然是个刀片。
　　“你疯啦！”秋果跳下床，连忙抓过她的左手查看。那是一刀很深的口子！秋果就这么眼瞅着，鲜血从里面冒出来。他紧紧抓住章梦的手腕给她止血，可根本不管用！
　　仅仅五秒中，秋果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你真是疯啦！快跟我去医院！”
　　“我不去！”章梦坚决的回答，她对此事秋果的态度很满意。
　　秋果一手给她止血，一手拿过手机要拨打120，可是手上全是血，手机根本没法识别指纹。“我真是服了！”
　　“你要是敢打120，我就敢再拉一刀。”一句话，把秋果给镇住了。
　　是的，秋果服了，彻底的服了。章梦说什么他都信了，自杀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就这么一直让它流血？”秋果的脸色煞白，他此时完全处于懵懂状态，他长这么第一次见人自杀。她死了自己怎么办？警察会相信她是自杀的吗？她的家人会放过自己吗？他自己又能放过自己吗？
　　“流吧。”章梦反倒笑了，她嘲讽道：“流干了，我正好死了。你回家呀，管我干什么？”
　　“不回了，我就是吓唬你的。”秋果抓住她的手都在发抖。他见章梦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少，才想起生物课上讲的知识，血液本身就带凝血功能。她的伤口处已经有结疤的迹象，秋果一看立即冲着她的手吹气，想让她手上的血加快凝固。
　　章梦坐在床上，秋果蹲在地上。她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秋果，这一刀割得值！
　　“你知道错了吗？”章梦继续问秋果。
　　“嗯，我错了。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秋果还能说什么？除了对她百依百顺，稳住她的情绪，秋果什么也做不了。血终于不留了，伤口也结疤了，秋果着实松了一口气。身上的肉多点儿还是有好处的！章梦如果跟自己一般瘦，估计就得割到动脉了。
　　“你去给我买点止疼药，还有绷带吧。”章梦主动要求道。
　　秋果劝道：“咱们还是去诊所包扎一下吧。”
　　“不去。”章梦说道，“我丢不起这人。”
　　“行吧。”秋果轻轻地松开手，确定血不再流了才站起来。“你现在床上躺着，我这就去买。”
　　“嗯。”章梦的情绪稳定了许多。
　　秋果去厨房洗去血渍，整个水池都给染红了。他出门前还不忘把那个刀片带在身上。章梦笑着说：“这种刀片我多的是！”
　　秋果下了楼，被凉风一吹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衣服湿透了。已经晚上十点了，别人估计都睡了。忍不住发泄的秋果给麻球打了个电话，“你干嘛呢？”
　　“睡觉啊，怎么了？”麻球朦胧的回答。
　　秋果努力让自己情绪稳定，对着电话说道：“你见识过人自杀吗？”
　　“没有啊，咋了？”
　　“我刚见识了一次，她割腕了。”秋果的身影还是很颤抖。
　　“哦。”麻球的反应并没有秋果想象中那么夸张，“割腕死不了。”
　　“流那么多血，估计静脉都断了！”秋果确定道，“肯定断了！那么深的伤口，还是用刀片割的，静脉肯定断了。”
　　“哎呀没事。”麻球觉得秋果小题大做，“你网上查查，割腕，割动脉都死不了。”
　　“……”秋果对麻球的反应有些无语，“算了，你睡觉吧。”
　　“嗯。没事昂，放宽心。”麻球挂了电话。
　　秋果网上查了查，割腕确实死不了，不过章梦的这种自杀之心，还是给秋果带来了阴影。为什么要自杀？活着不好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能让章梦自杀？
　　秋果在药店买了止疼药、绷带以及酒精，回去后立即给章梦包扎。
　　第二天，章梦请假没去上班，为了陪她，秋果也请了一天假。
　　秋果心想，可千万不能惹她生气了，自己一个老爷们儿跟她计较什么呢？以后还是多哄哄她吧。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秋果公司里的几个同事想要聚餐，便打电话说让秋果也去，顺便带着他女朋友给大家认识认识。
　　刚发生了这种事，秋果哪有心情带章梦出门？况且她手上的伤也太明显了，去了又怎么跟众人解释？
　　秋果把电话里的内容如实说给章梦听，他原以为章梦会向往常一样拒绝，谁知章梦这次竟然答应了。去就去吧，到时就跟他们说刷碗时划破的。
　　果不其然，到了聚会的地方，就他自己带着家属去的，原本职位最低的他反倒成了主角。就连副总都一个劲儿冲他敬酒，说是祝福他俩早日结婚，秋果听在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刚好路过一家没来得及关门的诊所，秋果便提议给章梦打一针破伤风，再把伤口消毒包扎一下。
　　这事算完了吗？这事完不了了，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