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空》酥子鱼

6、第 6 章

　　所谓严寒酷暑，不过一个季节的轮回交替。
　　当蕤蕤终于从纷繁复杂的书堆里解脱出来的时候，正是高考的最后一天。
　　天阴沉沉的，考场四周夸张地封了路，还有交警不停地巡逻。蕤蕤忽然有些失落。考完了试，就是转过身，天各一方。哪怕是在同一个城市，几千万的人口里正巧遇上叶空的几率又是多少？那是几千万分之一，她从来就没有那样的运气。所以——她抬起头看着雪白的教学楼的第三层，他的考场在她考场的旁边的旁边，几十米的距离放大放大再放大——一切都结束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吧。

　　放榜那天，赵蕤蕤回了学校。
　　站在熟悉的教室门口，她呆呆望着，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叶空把练习题重重拍在课桌上，脸上隐约有怒意，声音僵硬，问：“赵蕤蕤，你是猪吗？”他是生气了吧？蕤蕤想，他一定是被她气疯了的。
　　眼里已经有朦胧的淡色泪光，蕤蕤不知不觉走到了那堵斑驳的红墙面前。
　　香樟树茂密生长，杂乱的枝丫无人修理，横竖斜长，遮住了叶空曾经站立的位置。她抬手轻轻摩挲粗糙的墙面。他曾经站在这个地方，开心地忙忙碌碌，似乎在墙上刻些什么。他抬首对她笑。第一次——看到这么温和明亮的笑容，属于叶空。蕤蕤愣了一秒，目光触及到那日她最终没有看到的墙面的另一角。
　　风略大，树影摇晃，阳光碎成斑驳剪影投上红墙。模模糊糊的刻痕，却是真实的存在——

　　蕤蕤，考上大学，我们恋爱。

　　呆住！
　　捂住嘴，泪水成行划落。她发出呜呜的哭声。
　　那时的天空很蓝，她趴在四楼教室的窗台上，凝望着楼下红墙前忙忙碌碌的叶空。现在想来，那一刻是不是有天光流过？透明闪亮，比钻石眼泪更璀璨夺目。她就是在那一秒微眯了眼，于是从灿烂的年华边擦身而过。
　　赵蕤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前一阵黑一阵晕，胸口闷闷的，恶心又难受。
　　叶空你这块大木头！大笨蛋！我是近视眼你不知道！你怎么肯定我一定能看到你写的字！笨蛋！大笨蛋！
　　她哭出声，忍不住一遍一遍数落着叶空。心疼得厉害，颤抖到不行。她悔得肠子都青了。
　　叶空，我看到了。在你写下那些字后的第377天，我终于看到了。可现在还来得及么？你在哪里呢……
　　十八岁那年，赵蕤蕤一个人蹲在墙边，哭得死去活来，就像被人抢了吃的。是好多好多吃的，都是她爱吃的。背影在忽明忽暗的背景里颤动。那年秋天，在火红的枫树下她曾握紧三寸日光许下心愿，那个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第三个愿望，是不是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说了？
　　三，希望一直紧握不松手……
　　她哭，哭自己笨；她哭，哭叶空那块木头；她哭，哭迟钝的脑袋。恨不得，恨不得，恨不得摔傻掉算了！

　　“赵……蕤蕤？”风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清润的尾音，有些俏皮地上扬。没有了犹豫，反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蕤蕤惊得忘记了哭，她转过身，眼前那人的身影模模糊糊，她放佛看到天边划落无数的流光，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一齐坠落在他的周围，映得他眼底闪亮纷呈。
　　他微微笑，看着满脸脏乱泪痕的她，腼腆而笨拙地走过去。
　　而她看着他，缓缓靠近，满天的阴霾瞬间散开。

作者有话说

-------------------The End--------------------
Dear Honey
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