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Chapter1.24 湮于尘埃 ...
-
“如果早就知道结局是毁灭。
我还是会选择，和你一起下地狱喔。”
-
流逝的时间像是沙子一点点坠入心脏。冰冷的空气挤入柔软的鼻腔。
整个空间都像是被桎梏了一般。或者说，世界被划分为两个。
一个是属于所有人的，一个只属于白雪与赛格尔。
于是，那些龃龉不合的嘈杂声都被隔绝在外了，像是置身于一副劣质油画中，真实而奇幻。
白雪甚至能感受到大理石地板传给他手心微凉的温度，窗外初绽的玫瑰花那旖旎的香味，倾泻而下的阳光那灼热的温度
——以及赛格尔那凉薄淡漠的金瞳。
他的神明在注视着他。
这个念头令白雪欢喜了好一阵，那颗心脏便又温暖起来，哪怕已经成了被火焚烧成死灰，此刻早已疼到麻木，但只要一个眼神便可以再次苏醒。
微弱得宛如风中残烛的甜意在极致的痛楚下被无限放大，然后充填满了整颗心脏。
然后，狼狈的血眸少年冲着赛格尔露出一个温柔的甜腻的微笑，血眸中是绝望的死灰中，缓缓绽出的光。
“赛格尔。”白雪嘴角翘着，嗓音还带着颤，轻轻地唤着金瞳少年。
然后，银发的昳丽少年抬眸，似是不解地看着血眸少年，那双金瞳中只倒映了白雪一人。
——就是这样的。
——这样就好了。
白雪看着那双看似温柔得可以溺毙的金瞳尽是自己的影子，缓缓起身，将那个少年拉入怀中，愉悦而绝望地附在对方的耳畔旁，轻声道：
“你还记得吗，赛格尔。”
银发少年沉默不语。
“我曾经说过。”白雪笑了出来，扭曲到疯魔的占有欲在眼底一片片地碎开，一寸寸皴染着猩红的瞳眸，“我不会让你逃出我的世界的。”
嗓音轻飘飘的，像是濒死的融化在水中的羽毛，却和嘶声力竭吼出来的话语一样决绝有力。
像是绝望的孩子，抱紧最后一丝能令其溺死的温柔，妄想天荒地老。
哪怕委屈得都快哭了。
那一刻，赛格尔只感觉，从冰冷的胸腔处蓦地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疼意。
很微小的疼，几乎都可以视为无物。
然而赛格尔却因为第一次出现这种情绪而迷茫起来。
一瞬间他慌了神，于是用力挣开血眸少年的怀抱，将银色匕首从地上捡起，对准自己的心脏，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捅了下去。
赛格尔似乎意识到，要是再这么下去是不行的。
可是为什么不行呢，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却不料，向着自己心脏的匕首在下一秒被强硬地扭过去。
白雪将匕首尖端对准自己早已冰冷的心脏，然后在赛格尔紧缩的瞳眸下，缓缓倾下身子，抱住了银发少年
——匕首尖端没入了心脏，鲜血淌了赛格尔一手，白雪的面上却分毫不显。
血眸少年只是温温柔柔地笑开，眸中是赛格尔看不懂而陌生的偏执和痴意，却甜腻得像是一颗早就被摔得支离破碎的糖果，舌尖都在发麻。
“我说过的。”
血眸少年歪着头笑了，到了现在还像一个偏执的孩子，严丝合缝地抱着心尖上的人，狎昵而甜腻道：
“在你下地狱前……”
——好疼，好难过。
赛格尔脸庞一瞬间苍白了下来，怪物从心口拔下的匕首从银发少年的身后捅进去。
“我会陪你的。”
血眸少年缓缓闭上眼，眼角淌下血色的泪珠。
他低声开口，甜腻的泡沫从喉间溢出，苦涩和疼意在心脏处蔓延开，像是一寸寸要把心脏掰开，碾碎那般。
痛苦得像是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颈，越收越紧，难以呼吸。
——明明好难过啊。
血眸少年如是想着。
他眨了眨眼，看着手中温热的鲜血，血眸中滚落下宛如那双眸一般猩红的血珠，唇角却不顾一切地向上翘起。
——可是……可是为什么，会笑出来呢？
——好难过啊……好疼啊……快要死掉了。
“赛格尔……赛格尔。”
抱着怀中身体已经开始冰冷的银发少年，白雪一遍遍地呢喃着对方的名字，那甜腻的快要咀嚼到烂掉的名字便被这般温柔地唤出来。
——好甜。
——好苦。
——好难过，好开心。
从来都没有这么疼过，疼得心脏都被拉出来，鞭挞于大庭广众之下，暴晒于阳光之下，一遍遍地被碾进尘埃，压成碎片。
也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一直以来心脏快要满溢出来的甜腻和独占欲在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口，于是冰河之下灼热滚烫的恶劣与放肆便找到了着落点。
感受到自己飞速逝去的生命，白雪温柔地笑了出来，往日阴戾的眉眼在此刻看上去竟和那个宛如云中月般高不可攀的银发少年一模一样。
“赛格尔一定很生气吧……”
“可是我真的……特别特别……最喜欢赛格尔了啊……”
跟疯子一样，抱着冰冷的尸体，一遍遍地惶恐开口，哭得跟个孩子，泪珠还沾在脸上，下一秒却笑了出来，又为“自己亲手杀死赛格尔”这件事而卑劣地窃喜着。
——好奇怪哦，这样的自己，赛格尔一定不会喜欢吧。
——可是……没关系的哦。
——因为……
“白雪最喜欢赛格尔了喔。”
凌乱的话语从喉间溢出。
带着无尽的——
疯狂，
扭曲，
独占，
病态，
与卑微到尘埃的爱意。
奥斯顿在一旁沉默着，他对于这般疯狂的白雪已经不再讶异，却莫名难受。
半晌，他回眸，艰涩地对着小矮人开口：“我感觉，我做错了。”
小矮人重新将自己掩盖在厚重的黑色斗篷下，此刻倒显得冷漠无比，有几分世界规则的模样：“不是你的问题。”
“只是白雪太偏激了。”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
奥斯顿怔了怔，不忍地瞥了一眼在原地脸色早已灰白得不成样子的血眸少年，快走几步离开了宫殿。
系统早已带着赛格尔离去，还停留在宫殿偏执不肯离去的，只剩下怪物。
空荡荡的华丽的宫殿中，似乎从始至终也只有怪物一般。
“我爱你。”
轻微的声音在空中漾开，宛如誓言一般，温柔而坚定，却夹杂着早已腐溃生霉却甜腻无比的偏执与疯狂。
还有隐隐约约的哭腔与绝望。
“我最爱你了喔。”
疲倦的少年颤颤巍巍地撑着自己，缓缓在早已阖上眼眸的银发少年的灰白唇瓣上落下一吻。
轻飘飘的，像是濒死的羽毛，温柔地在甜腻中化开。
十指相扣，只剩下一句
——“晚安。”
五彩的琉璃花窗外，白昼已去。
夜幕降至。
-
后来，世人皆道，怪物贪得无厌，将这世间最好的最上乘的珠宝不要命地堆砌于城堡。
而贪得无厌的怪物将那些珠宝都用来点缀他的神明，只是为了得到银发少年的一个笑。
世人道，怪物阴戾残暴，对年轻昳丽的小皇子不择手段。
而不择手段的怪物从始至终，也没有办法得到小皇子的一句甜蜜谎言。
晚安。
『完』
——《欲望塔塔西》
-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Chapter1.24 湮于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