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游》殿青

35、惊天霹雳

　　天色未明时，沈园派来的人，将金风细雨楼的门敲乒乓作响，怕是半个杭州城的人都被这个声音惊醒了，穿好外衣，白晚跟着那名下人来到沈园后发现整个园子灯火通明，照亮了晦涩的清晨。

　　沈靖琪鬓发散乱脸色惨白的抱着一个血衣人，那人白色的长发也被血液浸透成红褐色，流了这么多血，便是阎罗王也救不了了。

　　季伶脸色铁青，看着另一个倒在地上咽气多时的人，白晚看到那人的面孔后脑袋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是他想不到季伶竟然利用下午被放走的圣手书生，幸好圣手书生握着的兵器，并不是被他讨回来的判官笔，而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

　　季伶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白晚心中冷笑，上前检查了一下圣手书生的尸体，脖子上的痕迹显示他是被季伶的长鞭窒息而死的，沉吟一下，白晚开口说。

　　“沈老爷，此人我识得。”

　　沈靖琪的眼神原本涣散，但看到地上的尸体后眼神立刻凝聚成冰，再看向白晚时，眼中明显带着怀疑和警惕。

　　“此人本是我府中的下人，昨日挟持了我府上的人，但可惜我回去的时候被他逃掉了。”

　　“白盟主，那你要向我怎样解释。”

　　白晚看起来有些为难，“我自该负有责任，这人本是舍妹府中的人，舍妹大病初愈，本是前来游玩的，后来因为我才定居此地，这个下人是护送她前来的，这人一向老实本分，做出了此等事后，舍妹很是难过，她出生后因为先天疾病，对家里的下人也并不了解，所以这人的底细我们也查不出来。”

　　“白盟主口中的妹妹是洛阳董家榭的董小姐吧！”

　　以沈家的地位，这些事情自然是能查到的，白晚并不惊讶的点头，沈靖琪观察着他的表情，最后冷笑的说。

　　“不知者不怪，白盟主接管董家榭不久，况且董嘉已经死掉多时，不过盟主难道不奇怪为什么董嘉死的时候把董家榭留给盟主吗，仅仅是为了帮他照顾女儿这么简单吗？”

　　“自然不可能这么简单，沈老爷觉得我是那种会被既得利益冲昏头脑的人吗，只是当时我们惹上了一点麻烦，这也算是有求有取，沈三公子的事情我很遗憾，也自然应该负相应的责任”

　　“沈老爷，在下也应该负责，是我们的警惕心不够才让事情发生的，我相信这不是盟主想要见到的局面，否则他又怎会答应你开始的要求。”

　　季伶突然开口为他说话，将沈靖琪的眼神吸引过去后，看着白晚道出惊人秘密。

　　“白盟主原本是被北方来的人追杀吧。”

　　白晚眯起眼睛警惕的看着季伶，沈靖琪眼睛一瞪，面色变得奇怪了。

　　“哦？让季公子劳心了，竟然特意调查我们。”

　　白晚的声音带着愠怒隐隐有危险的含意，季伶面色不变接着说，“盟主请息怒，只是季家与北方有些渊源，所以平常便多关注了一些，才得知了这些事情。”

　　沈靖琪已经恢复了原来的表情，看着白晚脸上对季伶的警惕，一时难辨真假，最终叹了口气。

　　“原来还有这些事情，那便真的怪不得白公子了，只是我这弟弟运气不好。”

　　白晚故作惊讶的抬眼，沈靖琪重新叫自己白公子，他竟然这么快就相信了自己，那他与季伶就没有必要继续演下去了，沉默了一会，他看着那个哀痛的男人说。

　　“请沈老爷节哀顺便，在下还是先行告退了。”

　　白晚抱拳离开时看了一眼季伶，他的脸上带着应该有的沉痛，不多不少，像是一个天生的戏子。

　　收回视线，离开沈园时天色已明，他又一次仔细的看了沈家的大门与匾额，才转身离开。

　　走到一个死巷，白晚转过身扬声道，“赏侍郎，跟了我这么久，难道不想见我一面吗？”

　　静待了一会，碧色衣衫从巷尾出现，怨毒神色不改，赏衣见白晚盯着自己那空荡的袖口脸色更是阴沉。

　　“赏侍郎这样子跟着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来监视我有没有好好听话的吗？”

　　冰冷的声音带着讥讽，赏衣看着那锐利的眼神一会后，突然开心的笑了。

　　“白晚你知道就在这个时刻，你给我说话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了吗？”

　　赏衣的笑让白晚惊疑，听完这些话后心里一沉。

　　“东方云已经被软禁了，此时此刻再也不会有扬州云家了，那里只剩下一堆废墟了。”

　　一声霹雳划破晴空，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冰冷的雨水让白晚站立不稳，暴雨模糊了眼睛的视线，他看不清赏衣的表情，只有那墨绿色的衣衫渐渐消失在巷子里。

　　冰冷的暴雨终于将他击垮，无能为力的软弱席卷全身，白晚看着天，雨点砸在脸上却失去了疼痛的感觉。

　　白，我该怎么办，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出了巷子没走几步就被人撞到，那人身上有温暖的点心味道，小小的雨伞遮挡住雨水，白晚终于看清楚那人脸上的笑容

　　“小碗儿，本少爷大发慈悲来接你回家。”

　　白晚看着唐洛的脸，想从那笑容中汲取力量，他还没有想好该怎样处理，所以不能被发现。

　　“怎么了？你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唐洛的声音有些夸张，白晚笑着敲了他的脑袋，恶声恶气的说，“有谁淋雨了以后还兴高采烈的，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沈三公子已经死了，难道沈家还能让你在那里白吃白喝吗？”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的很。”

　　白晚有些嘲讽的说，唐洛却突然凑上前来神秘兮兮的说，“那是自然，所以你可千万不要以为能瞒得住我。”

　　心中一惊，脚上的步子停了下来，唐洛也停了脚步看着他，看见他的表情，白晚心想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自己什么都没有说过，这人又能知道些什么。想到这些他的心里也轻快了许多，口气也轻松了。

　　“那是自然，谁敢瞒着大少爷您呢。”

　　说话的时候他一直直视前方，所以那人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就这样错过了。

　　半月后……

　　那天之后，沈家与圣手书生的事情谁都没有提起，董烟大概是从贺永那里听说了什么，也没有再问。

　　碧空如洗，静谧的午后，阳光已经辣毒起来，贺永心细，前些日子便命人在过风的地方用凌霄做了一个廊架，现在朵朵红花缀于绿叶中次第开放，霎是美丽，

　　众人坐在廊下，即使中午也很是凉爽，白晚躺在在摇椅上，熏人的花香让他朦胧欲睡，唐洛坐在一旁逗弄着啵啵，烟儿也在下人的服侍下练习着行走。

　　“老板……”

　　有些怯懦的声音打破了安详的午后，白晚眯眯愣愣的睁开眼睛，穆齐一身风尘的站在贺永身后，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

　　与穆齐相遇时，是他诈死离开京城七皇子的府邸时，那时鹰坞内乱，作为鹰坞的下任继承者，穆齐正被人追杀，被他撞见，就顺手救下了这个差点死在敌人手里的小孩。

　　那时穆齐仅仅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却一眼看破了自己的身份，但最让白晚叹服的是，穆齐明明知道他是一个恶贯满盈的杀手，却愿意把赌注压在自己身上。

　　冲着这份胆识，他决定帮助穆齐，况且这个孩子的聪慧是他此生仅见，未来必定不可限量，如果让这么聪明的人在棋局还没有开始的时候就死掉了，不是可惜了。

　　但他出手帮忙附带的条件是，在鹰坞贩卖的消息中，抹杀白还存活的消息，可惜这个聪明的少主在某些方面却是个十足的死脑筋，明明已经夺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还是跟着他去了平安镇，做了一个包子铺里的小厮。

　　面对这个有些死脑筋的孩子，他总是无法怨恨的，如果还能选择相信什么人，他愿意相信穆齐，相信这个孩子从来没有想过要算计自己，出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