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寻常，终成浪迹》风轩过客

9、喝酒坑人

　　“先告辞了，蒙承款待，来日再访吧。”说走咱就走，白渊刚起身，忽然只觉一阵风卷着寒气从脸上拂过。回神时，一根银针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白渊咽了口口水，盯着樱雨的脸，意图从上面解读出什么来。可惜那张脸上依旧如一张白纸，空无一物。
　　搞什么啊？
　　这女人搞什么玩意儿啊？要杀就快点啊，这样得多难受啊？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
　　樱雨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白渊想揉揉眼睛看看是不是错觉。
　　“放心，不会杀你的，”樱雨招招手，银针回飞到了她的手中，“不过，翠微楼不是随意去来的地方。”
　　这是试探吗？
　　不过，既然她说了不杀我，那就是不杀喽？那还管她干什么……现在的麻烦事倒是反应迟钝，不会老年痴呆了吧……更麻烦的事，天色开始发暗了，得在天黑的时候赶回去，不然那小丫头估计会急的，而且说好要等她回来，要是她回去发现自己不在，那岂不是算自己失约？这就不单单是良心问题，还有面子问题了。而且，重要的事还没做完呢，要是因为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而半途归去的话，未免也太可惜了。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出来是个问题，还有这么长的山路，这么挤的人堆，白渊可不想再来一次。
　　“那我该怎么做？”白渊皱皱眉头，总之，一切先离开这里再说，“怎么做才可以回去？”
　　“现在就走吧。”出乎意料的，事情简单的进行下去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
　　“那我走了，麻烦开下那个什么门吗？”
　　“你不选择走前门么？还是说……外面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
　　“是吗？他还在啊，那挺好。不过，”白渊看看天色，“你搞错了，那个人我并不熟。只不过走前门的话，我估计会找不到回去的路。而后门的那个人，说不定可以有点用。告辞了。”
　　白渊走进墙上那闪烁着白光的门中，让背影渐渐消失在白光之中。
　　“确实是个有趣的人啊。”
　　“要是我刚刚不回来，你是准备杀了他吗？”
　　“或许会……试探一下而已——他确实变得很弱——不过，差一点就没忍住呢。真搞不懂，你对一个死人为什么要这么上心。”
　　“死人么？他现在不是活过来了吗？”
　　“事实无法改变。就算复活，他也终究不是过去的那个他了……”
　　“抱歉，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东西了……”
　　“不用道歉，这种事，哪曾忘掉过……”
　　记忆之深，刻入心骨，欲忘不舍，不忘自哀，日思夜想，难泯难灭。
　　什么想起不想起，根本就是从未忘记，闭目也是，睁眼也是。
　　这难道就是，人类所谓的痴吗？

　　“喂，出来。”白渊瞥了一眼闭合的墙壁，对着空气喊着，然而并没有什么动静。
　　“我知道你跟了我一路，快出来。”依旧是毫无动静。
　　“你再不出来，那我可要动手把你揪出来喽。”
　　“你聋了吗？喂。”
　　……啧，真没办法。
　　“搞什么啊？又不是小姑娘的，扭扭捏捏干什么啊！是男人就出来啊！”
　　传来一丝微响，看来是要上钩了。
　　“生气了就来打我啊！”
　　微响声停了。
　　这、什么、情况……
　　照理不应该是冲过来开打了吗……这人耐心那么好，真是弄得我都没耐心了。
　　白渊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低头拂面，然后用很悲惨的语调：“怎么办啊……真的没有人，这下怎么回去啊……不认得路怎么办啊……要是被妹妹发现岂不是要死……”
　　“那个，不认识路的话，我可以送你……”
　　嘻嘻，上钩啦！
　　白渊一个回身，一手抓那人左臂向地上一拉，一手捉了那人后颈，将他按趴在地上。那人明显被这一举动吓到了，挣扎着从地上要爬起来。白渊才不依，可毕竟手上力气不比从前，干脆把整个人坐上去。
　　“别乱动。这样很不舒服诶。”尽管整个人坐上去了，可是貌似效果也并不理想，白渊上下颠簸着，就像骑着一头倔强的水牛，时刻都想把他从背上颠下来。
　　“你干什么！”
　　“没干嘛，你安分点。”白渊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这个点有点早啊，“我问你，你跟着我干……”
　　白渊话语未了就——被颠飞了，摔在地上。
　　许多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看看地上的白渊，“所以，你刚刚是坐在我身上的？”
　　“那还用说？”白渊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是吗，不过……”许多单手揪住白渊衣服，轻轻向上一提。
　　“喂！”
　　“好轻。”
　　搞什么鬼？白渊二话不说，一口咬上去，许多因为疼痛放了手，白渊因此也又摔了一跤。
　　白渊：满心脏话编排中……
　　“你还没回答我，跟着我干什么？”
　　“我倒是也奇怪，你偷偷摸摸出来干什么？”
　　“你才是偷偷摸摸好吧。我可是有正事要办的人。”
　　“正事？”
　　“嗯，跟我来。”

　　几分钟后。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
　　“切，不然？小二，上几两好酒来，”白渊拖着许多进了酒店，挑了个位置坐下，“喂，你也喝吗？”
　　“不喝。”
　　“这样啊，太可惜了。小二，酒少点好了！”
　　“好勒，客官，您稍等。”
　　白渊环顾四周，现在已是晚膳时分，客人算多。白渊看看许多，心想：挂了五年，好不容易活过来，这人竟然连酒也不陪我喝个说，不过，看在他请我喝的份上，就暂且原谅他了。
　　“喂，”白渊看着许多东张西望，啧啧啧，这货不会是第一次来吧？
　　“我不叫喂。”
　　“那你叫什么？”
　　“……许多。”
　　白渊一听，懵了一下，顺着许多的眼神望过去，“许多什么？许多人？许多菜？那啥，麻烦你把话说全好吗……”
　　白渊忽而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再回头一看，许多的脸色已经变了。
　　“咳咳，当我什么也没说，难不成，许多是你的名字？”
　　“对。”
　　“这样啊，”白渊叹了口气，然后挠挠头，“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叫许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抱歉我没忍住，我绝对不是在笑你，哈哈哈相信我哈哈哈哈，我只是、只是想到刚刚……”
　　他没说下去，因为他早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莫名的好笑，原因他也不知道。可能是太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吧。
　　“我走了。”
　　“诶，等一下，”白渊一把揪住刚站起来的许多，“对不起，我错了。”
　　许多看了白渊几秒刚刚那张快笑出眼泪的脸突然变得一本正经，让他怀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思考片刻，坐下。
　　白渊舒了口气，幸好幸好，要是他走了，就没人付酒钱了。等他付了酒钱，爱走不走的。
　　“客官，您的酒，可要增减？”
　　白渊瞥了一眼小二端上来的酒，点点头，道：“就这样，辛苦你了。许多，付钱。”
　　许多被最后一句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为什么啊？”
　　“叫你付钱你就付钱，话这么多干什么？我没带钱所以才允许你跟来，也就当是我刚刚无礼的笑的赔礼，呸，不对，是你跟踪我一路的赔礼，明白不？”
　　“不。”
　　“不行，你得付钱。”
　　“为什么？”
　　“你看，”白渊向小二那边挑了挑眉，小二端着酒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俩人，“人家就都筛好了，你可不想让别人白忙活吧？”
　　“……”
　　“付吧，大不了我以后还你。乖。”
　　“……”许多从腰间摸出些碎银子，递给小二。
　　小二接了银子找了零，笑道：“二位感情真好。”
　　“你瞎。”
　　白渊独自倾了一杯酒，举到唇边，又忽然停下。
　　“你真不喝？”
　　“不喝。”
　　“是不能喝，还是……”
　　“没喝过。”
　　“啧啧啧，那真可惜。这家的酒可好喝了，你要不尝尝？”白渊把手里的酒杯递到许多面前。
　　许多瞥一眼那如水般澄澈的清酒，摇了摇头，“算了。”
　　白渊将酒杯放下，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想把许多弄走的愿望。连个酒也不敢喝，既然不陪自己喝，自己也不想在别人面前独自喝。
　　“你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喝酒？”许多看着旁边一桌的人谈论着什么，微微眯了眯眼。
　　“是，也不是。”白渊一手支着头，向着许多看的地方瞟了一眼，“如你所见，这里可是了解时事的好地方。”
　　“这样啊……”
　　“我劝你把头转回来，这种酒店，可是什么人都不少，到时候惹上什么麻烦别怪我没提醒你。”白渊伸手拍拍许多的肩，嘿然一笑，“保持低调啦。”
　　“嗯。那个……”
　　“嘘——”
　　白渊侧侧头，那是某个角落传来的两个人的声音。
　　“听说林丂堂解散了啊。”
　　“迟早的事情了。那林梧也不容易，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个人还能撑个四五年……”
　　“大多是白宗门那里扶持吧。”
　　“诶，你说，现在是越来越不安宁了。四大家族几乎隔上个五年灭一个，现在只剩下白宗门一个了，也不知道能支持多久。这幕后黑手不查出来，恐怕这白宗门……”
　　“停，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白宗门灭了，估计接下来就是你我了。”
　　“是啊。”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白渊正了正身，低声问许多道：“四大家族又一个歇菜了？”
　　“嗯，”许多点点头，“听说是这样的，苏芹苑大约在今年初春的时候满门遭祸，基本上都死了——只有掌门的独女苏清清是失踪了。”
　　“失踪？”
　　“嗯。听说是这样的，因为尸体没有找到。”
　　“这样啊。对了，百里家族的情况你清楚吗？”
　　“百里家族？就是十多年前灭了的那个？”
　　“对。”
　　“这件事当初不也闹得风风火火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白渊挠挠头，“我那时候还小。”
　　按原主现在大概十五六岁的年龄，十年前也不过五六岁，天呐，想出这个理由，我果然是个天才。
　　“服了你。不过我也是听说，那也是基本全灭，不过掌门的两个儿子都失踪了。其中的长子百里行是在家族被灭的几年前被赶出家门，至今去向不明。另一个叫百里影的，在家族被灭后，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当初还有人说这是长子的报复，现在看了，貌似不是了呢。”
　　“这样啊。那我们回去吧。”
　　“酒你不喝了？”
　　“打包带回去……算了，我先喝一会儿。”
　　许多目不转睛盯着白渊有些苍白的脸，皱皱眉头。
　　白渊刚刚举起酒杯的手又放了下去。
　　这人什么玩意儿啊？不陪我喝也就算了，弄得我一口也都没喝。现在还让我喝不下去，盯什么盯，看什么看，烦不烦啊？
　　“那个，你真的会喝吗？”
　　“当然，我可是千杯不醉！”白渊看看许多满脸质疑的神色，不由加了一句，“大不了，我醉了你带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