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带山》素日清茶

10、第十章

　　“别走。”莲音看见郝煜用手死死的抓住自己的手腕，用低的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这两字，一下子有些懵了。
　　但是，莲音很快就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看他这个样子，分明不是平常的郝二公子，他这样拦住我，定是同江遂一样，有求于我，我胆怯什么啊！这样想到莲音便抽回自己的手腕，定了定身形，缓慢的将竹笛敲在左手手心上，一本正经的问道：“那敢问郝二公子，还有何事用得着在下？”
　　郝煜怔了一怔，他哪里能想到，就在这须臾的片刻里，莲音的心思已经转过了几个弯弯绕，不过他随即便变得让人看不出情绪了。“姑娘这笛子是叫清音么？”他看着莲音手中的竹笛说道，却似乎并不想让她回答，又接着说：“曾听过姑娘一曲，只觉身心清净，前所未有。近日无衍总觉心态沉浮，不能稳定，是以想再听一次那首曲子。”
　　果然不出我所料，莲音得意的想，原来是想让我帮他定定心神，哼，当日追着我不放，如今知道我的好处了吧？她心里这样想着，便不免露出得意的神情来，忍不住趁机敲人家一笔：“可以啊，无衍公子，你果然识货，知道我们芙蓉岛的《清心音》厉害，只要你让我随便进出这西山和东山，见了我就当看不见我，我天天给你吹《清心音》都行。你看可以吗？”
　　郝煜甚觉无语，他不过是随口提了个请求，没想到这丫头还自觉高大起来，竟然谈起条件来了。郝煜想到当初在西面山坡跟她交手的那天晚上，是因为看着她一路追着一个符咒，整个人四周被照的亮如白昼，他站在这巨石前面的空地上想不注意都难，当时甚是觉得诡异，不知道她有何居心，是以才穷追不舍的要抓住她问问。如今即已知道那日发光的便是玉净瓶，她这个人又并不心存恶念，便点头答应了。
　　莲音见他点头，心里默念了一句太好了，表面却不动声色，当下也不多说话，短笛在手中一横，便吹奏起来，并且暗暗注入两分灵力，引导笛音不要散播太远，只在郝煜身边环绕。
　　随着曲调缓缓吐出，郝煜闭上眼睛，拔剑起舞，向音而动。
　　一曲毕，莲音欲告辞，郝煜却意犹未尽，急急问道：“你是要回听雨轩？”
　　莲音听的莫名其妙：“不然呢？我去哪里？”
　　“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郝煜说完便向前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就是想留住她。
　　“啊？”莲音虽然吃惊，却还是跟了上去。
　　桃花山步行上来此处，右手边是被巨石挡住的那一片空地，空地往远处走是茂密的山林。而左手边几丈之外就是桃花潭，桃花潭的这边是平地，桃花潭的那一边却是一处山崖，此处继续往前是一条几不可见的羊肠小道。此刻郝煜正领着莲音步行在这羊肠小道上。约莫不到半刻钟的功夫他们就到了山崖那里，转过山崖那一边，莲音便吃惊不已。
　　只见前方山上玉带瀑布倾泻而下，像一道白练冲入下方的深潭中。“世人只知道桃花潭，却不知道桃花潭实际上是两个潭，被这面山崖一分为二了。”郝煜向莲音解释道。
　　“玉带山实在太神奇了，这山崖之内，只闻瀑布滚滚而下，一切喧闹皆被湮灭。而几步之外，却又万籁俱寂，任谁在那边的巨石桃树上呆着也想不到这样壮观的瀑布，就近在咫尺，伸手可及。”莲音走到山崖中央离瀑布最近的地方，忍不住伸出手去，闭眼感受着飞溅起来的水沫湿了自己的脸。
　　郝煜微微笑了一下，抓着她的手臂腾空而起，遂落到一个有两丈多高的岩石之上，转过身，看见一个山洞，山洞里有一个大大的石板，已经被磨的有些光滑，想必是有人经常在这里，便问道：“你经常到这里来吧？这是你的秘密之地？”
　　郝煜却只是看着对面的瀑布，想着自己曾经一个人在这里偷偷打坐练功的日日夜夜，并不答话。
　　“真是个闷葫芦。”莲音忍不住说道。
　　没想到郝煜却接着说道：“你以后想喝酒，到这里来喝。”莲音诧异的看着他，却见他又接着说道：“想家了，也可以到这里来……”
　　莲音听到这里已然明白，她第一次在巨石桃树上絮絮叨叨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附近了，不觉有些脸红。
　　可是郝煜却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只说：“走吧。”便抓着她又一下子跃下去了。
　　两个人回到山崖边又沿着羊肠小道继续前进，后面桃花潭和玉带瀑布的声音都越来越远，不多时面前出现了一处深涧，约有一丈多宽，深涧两边是几乎垂直而下的绝壁。不过绝壁之上用铁索架着一座木桥。
　　莲音疑惑的看着郝煜，郝煜才解释道：“过了这座桥，就是西山。”原来西山和清凉台桃花山所在的北山虽然同属玉带山脉，但是两山之间却有一道天然的屏障就是这条深不见底的天涧，曾有人在山间底部抬头往上看，根本看不到悬崖顶，只有一眼望不到边的绝壁。
　　听说过了桥就是西山，莲音一下子明白了郝煜的用意，他带她来这里，只不过是想告诉她去西山的近路，至于瀑布和山洞，大概是路过，顺便分享一下吧。莲音想着这个郝二公子还挺够意思，刚答应让她在西山随便逛，转眼就把捷径告诉自己了。
　　莲音伸出手指往前接触了一下，果然是有结界。
　　“这结界，难不住你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莲音诚恳的向郝煜道谢，然后说道“我们回去吧。”
　　“嗯。”郝煜说道，这三个字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个人原路返回到桃花潭，又下到桃花山，在桃花溪的分叉口，郝煜还跟在莲音的后面。莲音停下来，对郝煜说：“无衍公子，你走错路了，清风居是那个方向，再往下就是清凉台了。”
　　“我送你回听雨轩吧。”
　　“啊？！”莲音一惊，随即连忙说道：“我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回去的，无衍公子不必如此客气，不必如此客气。”
　　“我有关系。”
　　莲音一时目瞪口呆，心想这莲二公子今天怎么了，脚下也只得继续往前走，却怎么想也想不通这郝二公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郝煜一直送莲音直到接近听雨轩的时候，他看听雨轩大堂上还点着灯，便让莲音自行回去了。他杵在原地，看着莲音进了大堂，大概是跟尹心殊他们打招呼去了，等了一会儿又看见她回了自己的屋子，息了灯，才转身离开。
　　走在路上，他还忍不住的在想这一晚上莲音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的声调，举手投足间的样子，笑容终于藏不住的慢慢的从嘴角溢出来。
　　走着走着却突然看见郝濬正在不远不近的的地方站着，似乎是在等他。
　　“兄长。”
　　“喜欢她了？”郝俊问道。
　　郝煜想了一想，并不回答。
　　“莲音姑娘确实有趣可爱，只是，父亲一早有意，怕是想要与尹家结亲的。”
　　“尹心殊？我不要。”
　　郝濬听郝煜这么说，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两兄弟并肩而去。
　　待他回到清风居，母亲的婢女清樱似乎已等候他多时，郝煜看见她也并不多说话，只是捋起了衣袖，露出了半截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