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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执 ...

  •   官渺家人口简单,父辈兄弟二人,母辈为独生女,一桌子堪堪坐满十人。
      一家之主的老太太年七十五,头发花白,精神抖擞,身子骨也硬朗,平日就爱提着一根手杖在小区里散步。
      家里五个孙儿,只爱工作不谈恋爱,她只能逗别人家的祖孙儿玩。

      与平时形象大相径庭,官渺今日化了个适宜见长辈的妆,穿奶白色连衣裙,扣带马丽珍鞋,模样巨乖巧。
      官潮晚她一步到,见到她的穿搭忍不住蹙眉,直接炮轰:“你知不知道你装乖巧有多违和?”
      “不会说话就把嘴巴缝上,别烦人。”官渺在摆餐具,头也没抬。
      官潮耸耸肩,摘了颗葡萄吃:“你不说话还是挺可爱的。”
      大伯母见惯了他们兄妹俩吵架,在旁边打趣:“水水,你没事别老盯着渺渺拌嘴,打算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家呀?”

      官潮年近三十,每次家庭聚会,总少不了受长辈们催婚。
      “快了快了,”官潮敷衍道,“堂哥们还没结婚,我着什么急。”
      官渺补了一刀:“伯母,您别操这个心了,我哥他嫁不出去的。”
      官潮神情一变,伸手朝官渺耳朵上招呼,还未碰到,就被后面突然出现的手掌拍开,转过身,表情立刻讪讪,狗腿道:“奶奶,您来了。”

      老太太用手杖敲他腿,中气十足数落道:“臭小子,又在欺负妹妹!”
      官潮连忙抱头嚷嚷:“奶奶,冤枉啊!我哪敢欺负您的宝贝孙女,她不欺负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
      老太太其实也没使多大力气,按捺不住官潮这戏精倾情演绎,跟敲断了腿似的。
      官渺走过去将官潮挤开,扶住老太太的胳膊,甜甜地笑:“奶奶,今天您过生日,咱不跟臭哥哥一般见识。”
      老太太向来是毫无原则站在官渺这边的,此时经她一哄,立马咧开嘴笑:“乖宝,咱们聊天去,活都让水水干,哎呦,这手摸着真细,工作累瘦了吧......”
      “不累不累。”
      “奶奶让阿姨炖了鸡汤,你待会儿多吃点。”
      想到在西北风吹日晒的两个月,官潮不高兴地抿了抿嘴:“奶奶,水水瘦了两斤,也想喝鸡汤。”
      老太太不留情面:“一边去。”
      “......”
      这重女轻男,待遇差别也太大了吧。

      沈家夫妇等快开宴了才到,官溯是建筑师,温庭乐是演员,夫妻俩工作都忙。
      说来他们的爱情故事还挺浪漫,当年官溯在西西里岛邂逅温庭乐,两人迅速坠入爱河,而后温庭乐选择在事业巅峰期结婚,生下一对人人艳羡的儿女。当官溯生意惨败,陷入低谷,她果断放弃相夫教子,重新出山拍戏,帮助官溯重拾名望,组建设计院。
      据说这故事还被写成剧本,拍成电视剧,造就了一段佳话。
      可以说,连官潮和官渺也插不进他们的世界。

      老太太不太待见他们,让他们干巴巴站了一会儿,等官渺三言两语将她哄服帖了,她才松口:“都坐下吧,吃饭了。”
      除了那两个未接通的电话,算起来,这是官渺回国后第一次和他们接触,她若无其事喊了声“爸妈”,顾着给老太太布菜。
      一桌子人心思各异,官渺大热天穿着长袖,遮的是什么,众人心里清楚。
      官潮悄悄叹了口气,安静扒饭。

      一点钟,老太太回屋睡午觉,官渺换了身睡衣,钻进被窝里陪她。
      老太太摸着她的头发,温声细语问:“乖宝,你可还怨他们?”
      官渺垂眸,握住老人的手,低声回:“可能不怨吧。”
      “放下我执,方得自在,奶奶想将这句话送给你。”
      她闭上眼,很久才应道:“好。”

      梦境拉扯,官渺回到五岁那年。
      五岁的她是什么样呢?
      妈妈经常给她梳两条小辫,穿各种漂亮的小裙子,而爸爸工作时喜欢带着她,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可爱。
      也是那一年,官溯手下一名叫李山的建筑师,因贪污公款,致使大桥发生坍塌事故,酿成大祸。
      在情与法之间,官溯选择了法,他的名声也受李山连累,多年成就险些毁于旦夕。
      直到官渺高考结束,已经出狱的李山心有不甘,将入狱这事尽数算在官溯头上,策划了一起绑架案,分两批带走她和温庭乐。

      那天的天是阴的,官渺穿着夏季校服,从头到脚都被冷水浇湿,笔袋里的准考证也泡烂了,她迷迷糊糊发着低烧,听见李山在打电话。
      “你让我妻离子散,现在我也让你做一个选择,妻子和女儿,你只能选一个。”
      官溯终究选择了发妻,李山怒极,当着她的面痛斥:“官溯就是个伪君子!败类!他不要你了!你的命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紧接着拳打脚踢,又在她右臂划下深深一刀,带着让她失血过多而死的恶趣味,把血肉模糊的视频传给了官溯。
      意外见到视频的老太太当场晕倒,从此在心里种下一个结。
      最后是警察顺藤摸瓜,从李山手中解救了奄奄一息的她。

      有些东西可以忘记,纹身或许可以遮盖疤痕,但那道深可见白骨的伤所牵连的所有,再也无法抹灭。
      梦醒,屋内只剩一人,官渺盯着天花板发愣,片刻才察觉眼角湿润,抬手用衣袖擦干。
      她又赖了会儿床,摸到放在床头柜的手机解锁,数十条官潮的微信弹进来。
      没用的哥哥:【虽然我这话挺不招人喜欢的,但话糙理不糙。一切都过去了,爸妈不是不爱你,当年的决定,他们一定有他们的考量。】
      官渺没看完,退出聊天界面,而后掀开睡衣袖子,摸了摸手臂上那道疤。

      夏天快要过去了吧。

      晚上是大宴,所有挨得着边儿的亲戚全来了,官潮安排妥当,提前在酒楼订了位。
      七大姑八大姨聚集的地方,总少不了暗戳戳的攀比,这位说“我儿媳生了个胖小子”,那位说“我儿子高考过重本线几十分,现在在国外留学”,其洋洋得意不言而喻。
      官渺第一次接触一窝亲戚级别的酒桌文化,好奇观望了一阵儿,不成想被眼尖的逮住问话。
      “渺渺处对象了吗?要不要姨给你介绍几个青年才俊,高学历高薪资,包你满意。”
      “我听说请一次设计师要好几百万,这样下来每个月能挣不少吧?”
      “房子车子都买好几套了?现在沪川房价可贵了,我家孩子不知道得奋斗几辈子才能买上。”
      “哎呦,到时候都不愁嫁妆了,哪像我家闺女,干份公司差事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钱。”
      你一言我一语,官渺当场愣住,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内心很是忧郁。
      隔着老远,官潮朝她抛来一个心疼的眼神,他可不敢过去掺和,大妈们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温庭乐是公众人物,且在圈内份量不低,不方便出现在这样闹哄哄的场合,下午同老太太贺完寿便走了。
      这些年官溯早已站稳脚跟,不需要靠温庭乐拍戏来维持周转,但她显然不再拘泥家常,重拾了当演员的热情。
      吃饭的时候官溯坐在官渺旁边,父女俩许久未见,竟比陌生人还要生疏。
      身为业界精英建筑师,多少人挤破头想进他的设计院,再难的项目也能轻松搞定,唯独在自己的女儿面前,变得束手无策。
      纠结了半天,官溯挤出这么一句:“水水说你成立工作室了,工作还顺利吗?”
      官渺一愣,回答:“顺利。”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和家里人开口,你胃不好,工作再忙,三餐也要按时。”
      “好。”
      “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但追人这种事还是得男生来,保护好自己,三观不合的人再帅也别相处。”
      “嗯。”
      “现在的环境不比以前,真正安心做设计的人屈指可数,你要记得,无论何时,设计初心都是摆在首位的。”
      “知道了。”

      父母们的叮嘱总是不谋而合,官渺面色平静,官潮红了眼眶。

      十八岁,恨透了放弃她的父亲,怪罪对此避而不谈的母亲,背起行囊逃离伤心地,在一个个寂静的夜里默默舔伤,默默妥协。
      这些迟到的叮嘱或教诲,是好是坏,官渺全盘接收。

      老太太累了一天,回到家早早睡下,官渺在厨房煲汤,这汤要熬几个小时,等明天阿姨过来热一下,老太太醒来就能喝。
      堂哥们在外自立门户,大伯伯母和老太太一起住,难得官溯有空,三人外加一个官潮,在客厅里闲聊。
      这一大家子从业都与艺术有关,聊起来有说不完的话题。

      刻意降低音量的谈话声时不时传来,疲惫感后知后觉蔓延,官渺强打精神回了几封工作邮件,然后盯着锅里的气泡发呆。
      手机叮了一声,屏幕亮起,她划开看。
      陆珩:【Jacob周五来沪川办展,我这儿有两张票,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
      谁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官渺并非感情迟钝,只是不太喜欢和公众人物交往,毕竟这意味着一切隐私生活会有暴露在聚光灯下的可能。
      关注温庭乐的记者不就挖了二十几年丈夫儿女的新闻么?
      算了。
      她敲键盘,回复:【好,谢了。】

      Jacob的展不去看,吃亏的人可是她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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