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谁之思》林沚

7、歇火

　　八月末，官潮结束西北的工作回沪川，第一时间过来官渺家串门。
　　当然，自是为了看他家“女儿”。
　　官渺敢打包票，将近两个月未见，喵酱已经把它爹忘得差不多了。
　　“想我了没，小祖宗。”官潮坐在客厅逗弄喵酱，模样别提多狗腿。
　　官渺不忍直视，接了水管去庭院浇花，虽是八月末，日光照样猛烈，院里的花草蔫了吧唧的。
　　宽背心，大裤衩，头发扎成一小揪，过长的刘海垂在面颊两侧，时不时乘风而起，遮挡了她的视线。
　　被捏紧的水管喷洒出雾状的水，尽数落在绿植上，伴随悬在头顶的日光，一片恣意。

　　浇完花进屋，喵酱正被它爹锢在怀里搓圆压扁，眼睛雾蒙蒙的，好不可怜。
　　“喵喵喵！”
　　喵酱叫声“惨烈”，官潮还以为它是见着他高兴，笑眯了眼，朝她炫耀：“瞧我女儿可爱不？就爱跟我撒娇。”
　　“......”
　　官渺没搭理，踢了踢脚边的箱子，催促道：“东西收拾完了赶紧走，我要睡午觉了。”
　　“小没良心的，不怪哥哥不宠你。”官潮不跟她一般计较，全程爱不释手抱着喵酱。
　　官渺学他的腔调反讽：“多谢您不宠之恩。”
　　官潮一边偷瞄她，一边摸老虎须：“哎，养妹妹不如养猫。”
　　“呵呵。”
　　先乐着吧，几天之后，喵酱就要吵着弃暗投明。
　　临走前，官潮不放心，再次转身叮嘱：“后天去奶奶家贺寿，记得穿正经点儿，文身想办法遮一下。”
　　否则老人家看到，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又得历历在目。
　　“知道了，快滚！”

　　另一边，《孤独患者》的拍摄进入尾声，最后一场戏，要拍关楚鸿杀死心理医生张佳羽。
　　周粥饰演的张佳羽明面上是对关楚鸿无微不至的人，自己却有心理疾病，背地里经常变着花样儿折磨他，最终导致他性格扭曲，走向歧途。
　　天气热，密不透风的房间里又闷，演员发挥得不太顺畅，导演干脆暂停拍摄，给他们一点时间消化剧情。
　　“珩哥，我们对一下戏吧。”周粥人未到声先至，一时间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八卦地看过来。
　　赵良琦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苍天呐，这女演员又来勾搭他家珩哥了。
　　一切为拍摄服务，陆珩不好拒绝，把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拿起剧本。
　　张佳羽死之前有一场哭戏，周粥倒是说来就来，垂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泣不成声念着台词。
　　赵良琦头更大了，这不演的挺好的吗？怎么真上场就歇火了。

　　热度催生躁意，好不容易拍完最后一场戏，这部电影总算杀青了。
　　副导演在群里发晚上的杀青宴地点，犹豫了一下，让侯曼茵去邀请官渺参加。
　　侯曼茵又摊上一份差事，顺便理出一箱这阵子找官渺借的“道具”，抱着东西过去隔壁敲门。

　　楼上卧室，刚产生点睡意的官渺被迫转醒，她干坐了一会儿，把滑下去的肩带撩回肩头，胡乱抓了把头发，有些暴躁。
　　下楼去开门，意料之中见到侯曼茵，官渺倚着门框问：“要不我给你配把钥匙，下次想借什么你自己进来拿？”
　　肩带再次往下滑，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把它勾回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风情。
　　扑面而来的春色让侯曼茵红了脸，使得她忽视了官渺不同往日的态度，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您太有心了。”
　　“......”
　　这姑娘傻的吧。
　　官渺有火没处撒，见她手上捧着箱子，面色稍缓，侧身让她进门。
　　“要喝水吗？”
　　“要。”
　　官渺估计自己买的几箱矿泉水有大半都进了这姑娘的胃里，他们剧组不供水的吗？
　　哦对，道具要找邻居东拼西凑，伙食应该也好不到哪儿去。

　　“渺渺姐，剧组杀青了，我们明天就不在这儿拍摄了。”
　　官渺心想：谢天谢地，终于送走这尊大佛。
　　侯曼茵对官渺的心理活动毫不知情，继续走煽情路线：“剧组上下都很感谢你这两个月的帮助，今晚的杀青宴你一定要赏脸过来哦。”
　　拎起果盘里一颗青枣，轻咬，官渺不为所动回：“你们剧组的杀青宴，我去凑什么热闹？”
　　“都是上次见过面的，你不用觉得拘束。”侯曼茵开始聒噪的长篇大论，官渺有一瞬间想把她打包扔出去。
　　“要不你加我微信吧？今晚我过来接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官渺硬是让她说出困意来，将微信二维码怼到她面前，“有什么事微信说吧，拜拜。”
　　打发了事。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侯曼茵的战斗力，这姑娘有和人死磕的本事，一下午微信消息没停过，从穿搭聊到菜单，隔着互联网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
　　瞧这姑娘饿的，就盼杀青宴这一顿吧。
　　官渺勉强应下。

　　到底是别人的主场，官渺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侯曼茵蹭她的车过来，直到下车前还在嘀咕：“渺渺姐，你应该穿礼服裙过来的，艳压群芳，非你莫属。”
　　现在中二少女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官渺捉摸不清，她低头用手机搜索：碰到话唠怎么办？
　　方法一：如果你也是话唠，碰到话唠的话，岂不是遇到了知音，你们可以进行聊天，聊到昏天黑地。
　　方法二：还有话唠可能会越说越生气，这个时候你最好调节一下气氛，引导对方不要生气，说话太过激不好。
　　官渺：？
　　什么狗屁解决方案。

　　临近约定时间，剧组的人陆陆续续来了，陆珩见到她明显一顿，自然而然走到她身旁的位置落座，将她这一桌变成了主桌。
　　“官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简单两声问候，旁人愣是听出点两人关系不同寻常的意思来，在席间默默交换了眼神。
　　这位官小姐不简单喔。

　　周粥姗姗来迟，一袭玫红色一字肩裙，棕色卷发盘成发髻，踩着细高跟款款走来，听她嘴上连声说：“不好意思各位，我来迟了。”
　　路过官渺身边，浓郁的香水味闯入鼻腔，官渺见她抚顺裙摆，在陆珩另一侧坐下。

　　饭局少不了谈天说地，官渺说了几句“祝电影票房大卖”之类的客套话，将话语权交给其他人发挥。
　　席间觥筹交错，周粥忽然朝陆珩举起酒杯，笑容甜美地说：“很高兴和珩哥合作，我敬你一杯。”
　　陆珩没动，显然对他的女主角没什么耐心，气氛一瞬间凝住。
　　众人面面相觑，剧组早有传闻，周粥对陆珩有意思，只可惜妾有意、郎无情，碰到的是钉子户。
　　导演适时出来打圆场：“周粥，你不知道，陆珩不喝酒，这杯我和你喝。”
　　周粥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可怜样，毕竟在圈内混了几年，很快收拾好情绪，将酒敬给导演。

　　官渺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陆珩，偷摸扬起嘴角，却不想陆珩正好转头看她，捉了个正着。
　　官渺轻咳了一声，抬手掩唇，遮住泄露的笑意，忽略了陆珩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只要官渺多看了一眼哪个菜，下一秒陆珩就将那道菜夹到她碗里，有他的投喂，官渺将桌上的菜吃了个遍，甚至吃的有点撑。
　　唯一庆幸的是今晚没穿贴身的衣服，避免了小肚腩原形毕露。
　　瞧瞧人女明星，面条只吃一根，肉只咬一口。
　　官渺深感罪恶，默默放下筷子。

　　有心之人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暧昧逗趣了几句，没得到当事人回应。
　　周粥努力将心里的愤怒压下去，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官小姐，听说你是室内设计师？”
　　“嗯。”官渺点点头，不知对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是这样，我朋友有一处房产急着用，能否请你帮忙装修？价钱方面不是问题。”
　　“抱歉周小姐，我最近有点忙，接不了急单。”
　　周粥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那就可惜了。”
　　“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合作的。”导演又出来充当和事佬，和起稀泥。
　　官渺顾着打量他们的神情，无意识摸了颗李子，送到嘴边咬一口，顿时皱紧了眉头。
　　真酸呐。

　　散宴离席，官渺喝了酒不能开车，刚想召唤官潮过来当车夫，陆珩便提出送她。
　　赵良琦忧心忡忡把钥匙移交过去，叮嘱道：“哥，你注意点，别被记者拍到。”
　　官渺循声看过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会保护好你家珩哥的。”
　　赵良琦在心里呐喊：我珩哥居心不良，该受保护的人是你呀傻姑娘。

　　不夜城的精彩还在轮番上演，官渺吃饱喝足，靠着窗发呆，不一会儿倒是睡了过去。
　　等悠悠然转醒，车子已经熄火停在她家门外，陆珩举着手机敲键盘，屏幕亮度调得很暗。
　　“你怎么没喊我？”官渺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声音低软。
　　陆珩心中一动：“我记得官潮哥说你有起床气。”
　　“......”
　　又揭她老底。
　　她笑眯眯回：“你别信他，我脾气很好的。”
　　陆珩重新戴上帽子口罩：“你快回去吧，记得煮点解酒汤喝。”
　　“诶，”官渺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车子你开走吧，这里不好打车的，况且你一公众人物去打车也不安全。”
　　瞥见她后颈一片晃眼的白，陆珩有些不自然别开眼：“好。”
　　官渺下了车，隔着车窗和他挥手，然后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陆珩解锁手机，给正在来接他路上的赵良琦发了句：不用过来接我，我自己回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莫得感情的码字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