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高杉家的傻儿子》山镜天风

17、春雨内乱 下

　　春雨母舰，临时休息室。
　　黑暗的房间，只有窗外透进的点点星光，模糊勾勒出两个身形迥异的轮廓。
　　“吧嗒。”惨白的灯光自屋顶泄下，晃眼得令人刺目。高杉自然随意地走进房间，搅动了原本静谧的空气。
　　屋里有两个人，昏迷的小晋，以及坐在他身边目光专注的陌生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劲衣，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与小晋如出一辙的漆黑瞳孔里，是隐秘而又坦率的热望。
　　高杉倚靠着窗户，缓慢地吐出一个烟圈，“不请自来，是你们的礼仪吗？”
　　男人的声音很凉，像是穿越了茫茫冰雪，“不问自取，是你们的礼仪吗？”
　　一时间静默无声，似是感知到了什么，昏睡中的小晋下意识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高杉的黑色羽织。
　　须臾，男人打破了沉默，冷声道，“说出你的条件。”
　　高杉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浩瀚无垠的宇宙，无数如砂砾般的星球，千年万年亿年，固执地闪着微弱的光芒。

　　鬼兵队飞船，气氛更加怪异了。
　　又子简直一头雾水，“武市前辈，这又是什么意思？我们为什么要救第七师团的残部？”
　　武市解释道，“作战计划改变了，下一步，扶持第七师团团长神威成为春雨总督。”
　　万齐追问，“神威？这是晋助的决定？”
　　“是的，这是晋助先生刚刚传来的命令。”
　　“可是，前辈你之前不是说那个无能的白痴总督更容易被我们操控吗？”
　　“白痴总督只是元老院的傀儡，想要获取春雨的协助，不如由我们推举出一个总督。”
　　“可是，那个神威，就一定会和我们合作吗？”
　　“他自己深陷大牢即将被处死，他的部下都还在宇宙里游泳，他没有选择。”
　　“元老院会同意吗？”相比粗线条的又子，谨慎的万齐考虑的要更多，“在下听说，除常规师团外，还有一只直属于元老院的特殊部队。十分神秘，据传，其实力可与有着宇宙第一战斗种族之称的夜兔相媲美。”
　　“记得吗？我们是因为什么而聚集到晋助先生的身边。做好该做的，剩下的，便是相信晋助先生。”

　　春雨母舰，临时休息室。
　　苍白的灯光，沉寂的空气，两人起伏的呼吸声，亦清晰可闻。
　　“爸爸，你讨厌我吗？”不同以往的清亮，小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喑哑。
　　高杉轻缓地吐出一口烟，冷漠地指出了他早已苏醒的事实，“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可是，为什么呢？”小晋把头埋进了身上盖着的高杉的羽织里，那里有着他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明明我们一直都好好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深沉的缄默，如一座大山，重重压在小晋单薄的身躯之上。
　　“是我们被追杀的那次？”闷闷的声音透过羽织，像是在呓语，“我晕倒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才是你真正该去的地方。”高杉手中烟管的火光，上下起伏，明灭不定。
　　“我该去的地方……不应该是我的家吗？”
　　“那就是你真正的家。”
　　“真正的家……难道不是从爸爸捡到我的那天才有的吗？”
　　“家？我不需要那种无聊的东西，更不可能给任何人那种东西。我要做的，只是毁灭。”
　　“毁灭吗？爸爸……如果那是你的愿望的话，”小晋抱紧自己蜷缩的身体，咬着牙恳求道，“最后一次，你能再抱抱我吗？”

　　三天后，春雨母舰的刑场，未出任务的成员悉数到场。
　　“你们都好好看着，”阿呆提督站在主席台上发表他声势浩大的演说，“这就是谋反的人的下场。与我为敌就是与元老院为敌，与元老院为敌就是与春雨为敌。要是越矩的话，钢铁军队也会变成乌合之众。”耍足威风的阿呆提督居高临下地看着刑场正中间被绑着的青年，做足了上位者的姿态，“神威，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那就让我说一句好吗？”即将被处决的神威完全没有紧张或害怕之类的情绪，依旧微笑着。
　　“嗯。”阿呆提督大方地点头应允。
　　神威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白痴提督！”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不，等等，白痴……阿呆提督，”一个男人从容走上了处决台，“能让我来执行吗？虽然很可惜你不让我跟他单挑，不过至少由我来介错吧。”
　　处决台上，又是高杉、神威两人对峙的局面。
　　“乘上这种破船，看来是好运到头了呢，我们彼此。”
　　“你是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吗？地球的打架专家。”
　　“谁知道呢？”高杉耸了耸肩，“至少不是来观光的目的是一样的。”
　　“是观光啊，只不过是通往地狱之旅。”
　　“哼哼哼，没错。”高杉猝然拔刀，凌冽的寒光闪过，神威直直栽倒在地。
　　与此同时，早已蠢蠢欲动的勾狼部队也趁机发动了攻击。
　　“至少……在地狱安息吧。”高杉转身砍死两个妄图从背后偷袭的敌人，面容疯狂，宛若来自地狱的修罗，“破船的船员们哟。”
　　本应被砍死的神威也骤然起身，瞬间秒杀两个敌人，与高杉背对而立，“所以我说过吧，那个是诅咒的赌博。虽然说过无所谓谁先死，打算两个人一起死吗？”
　　“反正要干一场的，跟比笨蛋更笨的笨蛋一起才更有意思吧。”
　　“哼哼，果然很有趣呢，武士。”
　　“高杉，”阿呆提督怒火冲天地喊道，“你现在已经是没用的道具了，给我消失在宇宙的尘埃中吧！”
　　“没用的是你们。”高杉犹如至高无上的王者挥动着象征权威的利刃，“我说过吧，由我来负责介错。在这个刑场，负责介错的只有我一个人，这里是你们所有人的斩首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一群带着武器的家伙冲进了混乱的刑场。
　　“晋助大人，攘夷浪士果然应该如此呢，”又子一边开枪一边兴奋地叫喊，“又子会一生追随您的。”
　　“你们疯了吗？这些部下对上春雨怎么会有胜算啊？比起那个，现在我们能做的是大江户青春健全……”武市的声音很快就被短兵相接的碰撞声所淹没。
　　“哼，没疯就不会，”万齐也彻底投入了战斗，“以全世界为敌。”
　　“这群混帐猴子们！”阿呆提督简直是暴跳如雷，“你们在干什么？快干掉他们！”
　　就在这时，又一伙带着雨伞的人冲进了乱成一锅粥的刑场。
　　“什么嘛，担心的要死还拼命用手划船赶来，”阿伏兔看着场中战斗正嗨的神威很是无奈，“这不是比平时还活蹦乱跳的嘛，这个死小孩。”
　　“第七师团？不可能，他们为什么还活着……”
　　“提督，不好了，听说第七师团还活着，其余师团的家伙们开始一个个倒戈了！”
　　“情……情势完全发生改变了……咦？”勾狼急忙跟上逃跑的提督。
　　然而，他们最终一个也没能跑掉，因为挡在他们面前的，是最强的第七师团团长，“神……神威！？”
　　“我不是神威，白痴提督。从今天起，我是笨蛋提督！”
　　混战结束后的废墟之中，神威来到了高杉面前，笑着说道，“我欠了你个大人情呢。没办法，和你的对决就暂时中止好了。而且，和你的地狱之旅也很开心。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让白痴提督的私人军队第八师团停止攻击我们第七师团？又是怎么说服了那帮最难搞的元老院的？”
　　高杉没有回答，幽邃的目光直直望着宇宙中那个深蓝色的小点。
　　“啊啦，反正也无所谓。那么，要从哪里开始呢？想必是，武士之星。”

　　鬼兵队飞船，尘埃落定，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不管众人心里作何想法，表面上所有人都不得不接受目前的结果。
　　这是高杉第一次走进这个曾经的、属于小晋的房间。屋里没有开灯，也没有人，很黑暗、很安静、也很冷清。
　　不过几天，矮矮的写字台上竟是已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颇有些厚度的书页未曾合上，就那么直白坦率的敞开着。
　　高杉的指尖抚过那早已干涸的冰冷的文字，不期然想起第一次遇到小晋时的场景。
　　宽正大狱后第二年，名为陨石谷的山林，孤身流浪的他遇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婴儿。那天万里无云，春日的太阳，透过初生的嫩叶，洒下温暖的光。斑驳的光影间，那个婴儿没有哭喊也没有扭动，只是安然地，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展露了毫无防备的单纯笑容。
　　记忆是那样清晰，仿佛就在昨日，高杉平静无波的心竟难得地悸动了一下，很微弱，却也很真实。
　　高杉轻轻抬手，日记便重重地合上了，“可惜呢，是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