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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可怕的抢饭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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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地理老师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和蔼地对陆蕴说,“阿蕴,我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别老是想太多,我希望你以后可以快快乐乐地生活 。”
画面一转,旅店老板娘的女儿,那个三十多岁浓妆艳抹的女人,烈焰红唇,涂着鲜红的指甲油,紧紧地抓住手中的一百块钱,任凭陆蕴怎么拽,都不肯放。
“我都要退房了,房间东西也没有少。你为什么不把我一百块押金还给我?!”
陆蕴很生气,退后一步,试图以理服人。
老板娘女儿不说话,就是死死拽着。
陆蕴猛地冲过去,和她厮打到一块。没多久,两个人都头破血流了,却还是各自不让。
陆蕴心里似有一条小河豚,都鼓得要炸裂了。
生气! 她好气哦!
左边小腿肚突发一阵痉挛,好疼,她抱着小腿,猛地坐起来。
啊,是梦。
她都不知道是活生生气醒,还是被小腿抽筋疼醒的。
疲惫地揉揉眼睛,她打开闹钟一看才凌晨三点半。
她重新躺回去,酝酿了半天,还是没有睡意。
她直挺挺地躺着,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为什么会梦到地理老师?
有人总是戏称地理老师是地婆,隔壁班教地理的葛老师是地公。
葛老师喜欢哼那首“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哦哦……不管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从陆蕴班级窗口经过 ,去隔壁班上课,习惯性动作就是耸肩,所以昵称叫“葛耸”。
地公,地婆,他们有个孩子。嗯,就是“地雷”。
这些有趣的人和事情,让陆蕴想起来就很快乐。
高中的生活虽然忙碌倒是充实,总有那么些欢乐的时光。那时候学习很累,一般她可以倒头就睡 。可是现在——
陆蕴无论什么时间段睡都无法踏实入眠。
睡这个出租房里,闹钟一响她就猛地惊醒。就算是休息日,她都要好好思索,今天是不是上班,然后清醒起来,无法再次入睡。
连中午趴在科室会议厅稍适小憩,她都会猛然惊醒,害怕上班迟到 。
她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好像哪里都没有归属感,就算她离开这个世界,也不会有人即刻发现吧。哦,可能,不久以后隔壁的任菲飞会打个120。
收拾好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她认命地起床。
哦,今天又是“活力满满”的一天呢!陆蕴今天被气得大早上都没有好心情。
蔫了吧唧的陆蕴把要用到的东西从材料准备室搬到A5诊室。
某位“迷人双眼皮”早早地临窗而立,似乎在等热水壶烧开,用“菊花枸杞茶”来唤起他“活力满满”的一天。
这几天陆蕴多数情况下还是站在卢瑞语身后,默默地做一个老师身后的人。
这几天,她也发现午饭是要靠抢的。
因为医院包一餐午饭,盒饭是两荤两素,可能考虑到不同人口味不同,他们适当地拼凑不同饭菜组成几类盒饭。
正畸是一个大科室,陆蕴粗略一估,医生护士算起来大约有五十几个人。
每回大叔将饭菜用小推车运到过道时,被临时充当食堂角色的会议室门口就早早地挤满一群人。
未曾等小车停稳,一群人就一拥而上,好似饿虎扑食般疯抢。他们往往不是只拿自己的一份,还会替别的好几个拿。吃完饭,看到他们桌子上还叠着好几份未启的盒饭——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们把好的饭菜拿走,却最后又剩下好多。那些没有抢到的人,只能吃一些难以下咽的饭菜搭配。
陆蕴觉得自己作为一名职场新人,应该懂得低调,等他们抢完总应该还有几份盒饭剩下吧——主要是她去抢,也抢不过人家,曾经她也有过尝试。因为是按每日打卡统计饭菜,据说打过卡的人都有饭吃。
今天,中饭点因整理废弃物弄晚,陆蕴迈进“临时小食堂”,他们已经将饭菜瓜分殆尽了。
会议室坐满了人,只剩下卢瑞语坐的第二排桌子旁还有空位,她前面堆着好几份饭菜。陆蕴以为吃饭的时候,可以和卢瑞语聊聊天,拉进距离。
还没等她坐下,卢瑞语就冷然开腔,“坐别的地方去,这里有人了,这里的饭都有主了。”
陆蕴尴尬地挪走自己。
她挨桌地问过去,有没有多余的饭菜啊。大家都摇摇头。
“你去综合口腔科拿,那边应该有。”
陆蕴又跑到了综合科室,问了问那边的护士。
那个浓眉大眼的护士说,“哎呀,我们这边的人都还没有吃呢!要为他们留着呢!”——这意思不是说不能分你嘛。
陆蕴只能尴尬地躲回诊室,等她们吃完饭再打算去“临时小食堂”眯一会儿。
陆蕴现在捉襟见肘,来江泉,租房子,添物什,修理家电,乱七八糟的开支,让她手机账户根本没剩下多少钱。
她根本不好意思再问父母要钱。别人的爸妈可能会问,钱够不够,主动打钱。
她的爸妈是问,“你需要多少?你说清楚你需要多少?”很少主动开口提起给生活费。
记得大学有一次,她说了一个数额的生活费,她妈妈居然用很难听的粗鄙字眼骂她,还说她是赔钱货之类。
有时候,她觉得这个问父母拿生活费就像是在乞讨,没有一丝尊严却又无计可施。
等大家都吃好了,她潜回“临时小食堂”。桌面上没有菜盒了,还剩下几盒大米饭(饭盒和菜盒是分开的)。
不吃饭可能会饿,毕竟还有一下午班要上。
桌面上还有一瓶腐乳,她看看四下无人,夹了块腐乳就着白饭,狼吞虎咽地扒饭,不加快速度,有人闯进来不好——如果被别人发现多尴尬啊。
***
只可惜她不知道的是,潘意尧发现了她的狼狈。
可能像潘意尧这样的人是从来不担心温饱的问题,他可能更加注重食物的营养价值与美味程度。
他正百无聊赖地等着家里的煮饭阿姨给他带午餐,也在“临时小食堂”的靠窗角落坐着。
他余光扫到卢瑞语拒绝陆蕴坐她旁边的请求,陆蕴流出的一丝受伤;也看到陆蕴挨个桌问还有没有多余的饭,她眼神透露出的微窘和不安。
潘意尧纳闷,为什么这帮人要那么激烈地抢饭?一个人帮别人拿多了,那些人又拿了自己的,多拿的又不放回去,那没饭吃的人怎么办?罗郁衡吃两份饭菜,让那个傻萝卜头怎么办?
那个傻丫头好像要哭了,眼泪把眼睛染得湿漉漉的,像小鹿一样。
要不要让家里的阿姨多准备点菜,叫她一起吃点?
潘意尧唇角一抿,转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自恃不是什么多管闲事之辈。
世界上没饭吃的人多的是。她吃不到食堂的饭,自然可以点外卖。
不就是没饭菜了,还想哭鼻子?真的是够敏感脆弱的。
潘意尧踱步离去,可能他也没有察觉自己有了一丝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