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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师再骂我一次(二) ...

  •   原来卢老师都入行十多年了,可是看她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岁数大的人。

      卢瑞语虽然长得不太具有辨识度,但是胜在娇小灵动。她似乎不太喜欢化妆,时常处于素面朝天的状态。和科室其他的护士老师们形成较为强烈的对比——其他有的人略施粉黛,清新脱俗;或淡妆浓抹,烟熏妆撩人;或不喜化妆,却独爱烈焰红唇。

      其实,卢瑞语的精神状态时有萎顿,在不说话站或坐时,时常双眼放空,双眼不聚焦。有几次陆蕴找到她的时候,她还会说“啊,又找我啊。我的呆还没有发好呢!”

      她的唇色不知是天生偏淡,还是面无血色的苍白淡,给人的感觉整个人状态不是很好。

      她的睫毛很长,眼睛虽大却布满血丝,像布娃娃,这与做事情雷厉风行,且细致入微的御姐风格有点出入。

      空闲状态和工作状态俨然像两个她。虽然她有时看起来气色不好,精神萎靡,但投入工作状态的时候,做事情总是有条不紊,条理分明,和潘医生配合得相得益彰。

      有时候觉得她还闪动着一丝俏皮,就像刚入职不久的“新鲜血液”。

      她喜欢叫陆蕴“妹”——这叫法和陆蕴老家方言称呼年轻姑娘的叫法很相似,而有一种在异地听见乡音的错觉,也让她有一种亲切感。

      卢瑞语的察言观色能力很强。有时候,潘意尧的一个眼神,一声呼唤,不等下文,她就已经明白他需要什么。这种高度的默契,没有长年累月的积累,怕是很难达到这样的境界。

      可能岁月也给予她眷顾,没有把过多的时光痕迹雕凿在她脸上;也可能是她欢脱的性格,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没有为她两鬓添银丝?

      她多大?

      反正陆蕴目前是不敢问的。

      年龄,时间……思及此处,陆蕴眸色一暗,微合双瞳,胸腔里有一个说不出的酸楚滋味似乎要涌出来了——她需要多少时间才能掌握这些陌生的东西?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融入这个环境?需要多少时间才能适应这方土地?

      潘医生的病人平日也比较多,叫一个来一个,很少有令人喘口气的长间隙,卢老师变成了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一样,连轴转着。

      陆蕴目前唯一能做的内容无非是病人来准备用物,病人离开撤下用物,康威达消毒接触面…

      陆蕴想把快速牙科手机里的车针卸下来,分类处理废弃物。

      可是这个车针有自己的倔脾气,怎么都不愿意从手机里出来,仿佛扎根在里面,如同一个顽皮的孩童在躲猫猫,虽然被找到了,但是头却埋在石头堆里,好像自己没有看见捉迷藏之人,那人就不算发现他,掩耳盗铃般天真。

      陆蕴不再敢使用蛮力,车针露在外的那一头是尖的,拔车针的时候没有粗糙的附着点,她怕戳到自己,到时候,职业暴露就麻烦了。

      她不敢多问老师,怕忙里添乱,迟疑地走到隔壁诊间。

      “那个……老师,您好。请问这个……”她稍微愣了一下。

      隔壁的护士姑娘长得真好看。

      一双翦水秋瞳顾盼生姿,此时正疑问地看着陆蕴。她的瓜子脸上没有任何瑕疵,白里透红得像刚刚剥了皮的嫩鸡蛋,轻轻一碰就碎;又如菜心嫩头,轻轻一掐能滴出水般。她身高高于平均海拔,却是骨肉匀亭,纤秾合度,修长圆润、宛如青葱的手指正把镊子放回镊子罐,哎呀,连小巧的指甲盖都那么可爱,透着健康的粉红色,还有那半弯的月牙儿。她一定很适合古装,有一种不染凡尘的仙气。

      她的动作因陆蕴的唤声而略微停滞片刻。

      “你有什么事吗?”余凝的声音不似外表,有一种沙哑的低沉,听起来有一种反萌的吸引力。

      “哦哦,请问这个车针怎么拔出来呀?”陆蕴立马回神,想起自己的正经事。

      “哦哦,这个你要用力按后面这个地方,才能拔出来呐……喏,你看。”说话间,她轻巧地拔出车针,仿佛一匹不服管教的烈马在她手中被轻松驯服,暴戾之气尽匿,亦如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谢谢。”被漂亮小姐姐看中,陆蕴有点小害羞,赶紧转过身溜回A5 。

      “瑞语……”潘意尧唤了一声,同时双手仍没有停止操作,节骨分明的手拿着持针器绕着牵引丝灵巧地翻转——这双手套下的双手,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会不会也很养眼?哦,不,应该是钢琴。

      陆蕴想起大学时期的谢玉萌说她妈妈在她小时候,想让她学一门乐器——谢本人一直小小只。但是她的手太小了,按不住多个钢琴键。

      可是,那么多小朋友都在练乐器,怎么着也得给小谢弄个艺术特长吧 。

      “你猜,我最终学了啥?”谢玉萌神秘一笑。

      “古筝?”姚洁猜测道。

      “不对,再猜?”

      “二胡?”陆蕴脱口而出。

      “哈哈哈,你咋晓得?”

      “哈哈哈,我也不晓得。”笑归笑,她内心却沁着悲凉,因为那时候,陆蕴脑海里老是回响《二泉映月》,仿佛有一个人在哀伤地拉这首曲子。她老家也有一把二胡,她央求爷爷教她,但是没等到学,爷爷就走了。

      “那个……你过来一下。”终于,潘意尧似乎意识到身边有这么个人的存在,他头也不抬地开腔,“帮我拿把剪刀。”

      陆蕴:???

      “请问……是金冠剪吗?”陆蕴有点发怵,确认道。

      “不是金冠剪,还有什么剪?你倒是找给我看看啊!你倒是说说看啊!”潘意尧虽然说话轻柔,却语气不善,似乎蕴含着微微恼怒。

      小老弟,怎么肥事?

      好端端地就生气?这个怒火从何而来,就因为再次确认吗?

      陆蕴因为业务不熟练,在技工盒里扒拉了半天。

      “你不能这样在技工钳堆里扒拉,弄出那么大声响,要看准了就拿出来,知道不?妹。”卢老师姗姗来迟,准确地从技工钳里找出金冠剪递给潘意尧。

      啊,救星终于来了。

      “陆蕴,把手机安好,潘医生待会要用。”卢瑞语努努嘴。

      陆蕴赶忙把车针拿出来,安到快速手机上面,放到相应的管道上备用。

      “吸唾要放在适合的位置,不要放在舌系带,舌下粘膜组织……如果放上颚和咽后壁容易引起病人的恶心,甚至呕吐……”卢瑞语放下吸唾管,准备把手机递给医生。

      她蓦地眼神一凛,唇角一抿,动手把车针拔出来,重新安装。

      “你这个车针没有安装好,很容易掉出来的莫!这个千万要小心,如果在医生操作的时候掉出来,那可就麻烦了。”说着,把手机递给潘意尧。

      陆蕴如芒在背,背后生起一股寒意——和人命打交道的东西,一不小心酿成大错,再怎么想挽回都于事无补。

      “老师,这个车针真的不好拔,也不好安装……”她讷讷道,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需要练习,熟能生巧。记住,正畸的器械大多数都是凭一股巧劲儿的,而不是靠蛮力。”说话间,卢瑞语把弄着车针和手机,示范着如何安装和拆卸,轻轻松松,丝毫不费力。

      陆蕴依葫芦画瓢,尝试像老师一样安装和拆卸,却是东施效颦,无济于事。

      “慢慢练吧。”卢瑞语轻微一哂。

      现在也不是练习这个的时候,有空再练,陆蕴忙着安置病人,处理废弃物。

      病人刚刚离开牙椅。

      潘意尧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动手虚指陆蕴侧的某处,不耐地说,“第二次了。”

      陆蕴:???

      卢瑞语似是领悟,连忙把护士椅背调转方向,原来是护士椅扶手处挡到牙科椅升降,压迫到那三处管道了。

      什么嘛,不说清楚,拉个晓得侬做撒子嘛。陆蕴眉头皱成一团,一脸苦瓜面相,把消毒纸巾都绞成麻花辫了——这个咋感觉带着玩文字游戏,还要不要人活了,她暗自腹诽。

      “你好,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苏子昂。”一个粉妆玉砌般的男孩子蹦跶蹦跶地走来,看上去七八岁,同时走进来的还有他的家长。

      “哦,好的。请坐下吧。”陆蕴安置好病人,放好用物。

      潘意尧本来一直在隔间那头的电脑前看CT片,这时候也转过来,戴好手套。

      他抬头望了望陆蕴的方向,似有所指。

      陆蕴:???

      “%@*%#@……”潘意尧轻轻地说了句什么,声音有一种虚无缥缈地空灵感,这是在念咒语吗?

      “啊?什么?”陆蕴还是尴尬地开腔了,像木头一样杵着终归不合适。

      “%@*#@……”

      这可咋整啊?我听不懂啊!

      陆蕴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潘意尧似乎洞察到陆蕴的窘态,看似温和地瞅了她一眼,知道指望不上陆蕴,脱下手套,移到窗旁电脑前,点开靠潘意尧文件夹,打开命名为苏子昂的文件夹,点开的面像、牙合像、X片的随意一张,专注地看着。

      陆蕴看来,那温和的一眼似淬了火的刀,在她身上一片一片地剐,比凌迟更令人难以忍受。

      卢老师拿来了一些用物进来。

      “苏子昂,你知道今天要打种植钉的哦?”卢老师语调轻快地说。

      “嗯!”苏子昂躺在牙科椅上,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潘意尧消毒好要植入支抗钉部位,正准备注射阿替卡因的时候。

      苏子昂突然剧烈抖动,从头部至全身,都在抖动。

      “怎么啦?”

      “我怕疼。”苏子昂颤抖地发声。

      “不会很疼。”卢瑞语轻声安抚道。

      “会!我拔牙的时候,打麻药很疼!”苏子昂好像回忆起之前拔牙的疼痛,整个人抖得和筛糠一样。

      “那你这样,怎么打麻药呢?打麻药不怎么疼的,就是轻轻打一下。你看看打吊水针那么粗,这个针那么细就像蚊子叮一口一样……他们打得疼,可能是打针速度太快了,我会慢慢地……”陆蕴还还没有看到过潘意尧一次性说那么多话。这般温声细语好似一个絮絮叨叨的老父亲一般。他会怎么教育自己的孩子呢?也是这般耐心、细致、体贴入微?

      “不,我不打了。”陆子昂说完紧紧地闭上嘴巴。

      潘意尧把举起麻药的手缓缓放下。

      “子昂,你打好麻药,做好手术。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你最喜欢的炸鸡?”苏妈妈温言相劝,“不要耽误医生叔叔太多时间啊,那别人就看不了啦。”

      “不,我不要。”

      苏妈妈好说歹说,苏子昂还是不肯。

      “啪!”苏妈妈竟然抬手就是一巴掌,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苏子昂似乎被他妈妈的举动震惊了,他都忘了哭闹。但还是紧紧地闭着嘴巴。

      “你们要说就出去说吧。我这里是看病的,不是看家庭伦理剧的。”潘意尧脱下手套,挥了挥手。

      他们出去一阵子,又回来了。这会,苏妈妈好像说服了苏子昂。

      虽然苏子昂躺着的时候,还是会紧张,紧闭双眼,长睫轻颤,但看得出来,他极力克服内心的恐惧。

      “怎么样,疼不疼啊?麻药打完了呐。”

      “咦?”苏子昂摇了摇头。

      “嗯,那你接下来好好配合。”

      种植支抗钉看起来也不短啊,陆蕴看着钉子缓缓钻入病人的牙龈里,仿佛躺那儿的人是她一样,看得牙龈酸麻。

      “陆蕴,手套没了,去拿几盒。”卢瑞语边吸唾,边说。

      “哦,好的。”陆蕴拿了几盒手套的功夫,病人做好治疗离开了。

      那个是最后的病人了,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师,潘医生好严肃啊。”陆蕴一边做终末消毒,一边和清点技工钳的卢瑞语说道。

      “其实,潘医生人不坏的,就是有时候,比较……有时候就像一个任性的孩子一样…… 这比那些笑里藏刀的人好多了,和那些阴险的人打交道,你怎么被坑都不知道……下班吧 。”卢瑞语收拾好器械,分类好用物,匆匆离开。

      潘医生?任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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