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之雪》北木轻烟

9、第九章 夜匪

　　从醉梦中醒来已是午夜时分，千瞳惊奇地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那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无声看着窗外，千瞳不好意思的爬起来，头依旧还有些晕，身子也有些软，她晃晃当当移到窗前，伸头向外望了望，一片漆黑，天上浓云密布，月光星光全然不见，不经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回头看了看那人。
　　那人满面凄然，似有万股哀流涌动在心中。
　　千瞳不敢吭声，那人却好像突然才发现她在眼前晃悠，脸色瞬间恢复平日的冰寒。
　　“没有酒量还贪杯，以后不许碰酒了”虽是斥责，却让千瞳觉得气氛立马缓和了。
　　“是我不好，以后一定不犯了，恩人，这是哪里啊，我睡了很久么”千瞳认错的态度很好。
　　“你睡了四五个时辰了，以后不要再叫我恩人了，我叫玄冰，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了，我以后就称呼你小千吧，这名字倒也像是个侍童的。”
　　千瞳很是欣喜，居然主动告诉名字了。
　　“不不不，做为一个侍童，我更不能直呼主子名字，我就叫你玄少爷吧，其实应该称呼冰少爷，只是，只是这样有点怪怪的，嗯，还是称呼玄少爷的好。”千瞳似是想的更周到。
　　“随便，我要睡了”玄冰躺到了床上，眼睛微微闭上。

　　千瞳呆坐在桌边，觉得有些口渴，伸手去倒茶，壶居然是空的，正要招呼小二，突然想起床上那睡梦中人，悄悄地拎了壶出了房间。
　　走廊灯火通明，但是没有一丝人声。千瞳下了楼，居然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不经有些奇怪地挠挠脑袋，想不到白日生意那么好的一家客栈，晚上如此冷清，连个值夜的伙计也没有。
　　突然一把短剑对准她的喉咙，千瞳惊吓地看着那举刀之人，手中的茶壶落地瞬间却被那人用脚尖轻轻接住。
　　“不要说话，我不是来伤你性命的，这有一包东西，里面那件大氅是我家主子特地送给你家主子的，其余的都是赏给你的，记住，把你家主子侍候好，要是敢三心二意我割了你的舌头”持刀的是个面目娟秀却不怒自威的美貌女子。
　　一包东西塞到千瞳怀中，那女子眨眼没了身影。
　　千瞳目瞪口呆，这都是什么事啊，半夜在客栈倒个水还能遇到打劫的，既没劫她财更没劫她色，还是个女劫匪，倒送一包东西。
　　半响才挪动步子，抱着那包东西跌跌撞撞上了楼，玄冰睡得似是很沉，呼吸之声很是均匀。
　　千瞳战战兢兢打开包袱，里面一件银色大氅，泛出油亮光滑的色泽，一看就是上等皮毛制成，看似厚重，拎在手中却轻似无物，真不知什么毛皮制成。大氅下居然是大把的金叶子，千瞳纵然在宫中多年，皇后娘娘也没一下子赏过这么多财宝，千瞳揉揉眼睛，又使劲捏捏自己脸蛋，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玄冰醒来已是辰时，千瞳趴在桌上酣睡着，听到动静立马开心的蹦起，抱着包袱冲到他跟前，比划着把夜里的奇遇描述一番。
　　玄冰面无表情，冷冷抛下一句“大氅也给你，我不要。”
　　千瞳再一次目瞪口呆。
　　街上又是人来人往，伙计和掌柜都出现在楼下了，千瞳很不满地唤小二送早饭上楼来，却很意外的发现小二噤若寒蝉，不敢正眼看她，不经得意的猜想一定是被昨天她的好酒量吓到了。
　　吃了早饭离开客栈，千瞳很尽职的到柜台那结帐，掌柜居然手摆的像抖糠说什么也不要，千瞳觉得自己怎么尽遇到怪人，便丢了一片金叶子在柜台上离去。

　　千瞳吃饱喝足又美美睡了两觉，走起路来也步步生风了，跟随着玄冰一路出了城。
　　正午时分，城外虽无城内的半丝热闹景象，因是阳春三月，却也和风熏柳，桃杏夹道，花香醉人，千瞳一路欢喜的走着，采花追蝶，一副小女孩的天真烂漫，玄冰见了冷颜也舒展了三分。
　　走了个把时辰，千瞳跑不动了，便在路边歇脚，嘟着嘴问道“玄少爷啊，我们这是往哪里去啊。”
　　“一路向南，瞳之国。”
　　“啊？”千瞳蹦了起来，几乎哭了出来 “你不是答应我去找瑶瑶的么，我们为什么回瞳之国啊我把瑶瑶丢了 ，可是再也没有脸回去见人了”
　　“就是去找瑶瑶，所以才要回瞳之国。”玄冰很坚定的说道 ，看到千瞳不解的目光，又解释道“你说你们是瞳之国的人，如果瑶瑶被救了，最大的可能是什么，当然是要回家。我们只有先看看她有没有回家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千瞳若有所悟，是的，瞳之国距离海渊有近乎十几天的航程，才走了三天就遇到海难，如果瑶瑶被救肯定是就近先回瞳之国。不经慨叹玄冰思虑周全。
　　“那从这到瞳之国要走几天呢？”千瞳对距离心中无底，
　　“像你这样磨磨蹭蹭大概两三个月吧”玄冰不屑的说道。
　　千瞳傻了眼。
　　“前面有个马市，我们去买两匹马，这样会很快能到的。”玄冰似有不忍。

　　马市里马匹骡子毛驴一应俱全，玄冰给自己挑了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给千瞳选了匹棕黄色的小马，千瞳刚笨拙的爬上去小马一个转身，直接把她掀翻在地，不服气的爬起来再骑，几个回合下来千瞳摔得几乎成了灰猴子，却拿那马无可奈何。
　　卖马的人指着旁边的一头小毛驴对着千瞳说“你还是骑它吧，适合你。”
　　千瞳抹抹脸上的灰，过去爬上驴身，不经欣喜的喊道“真的，毛驴好骑多了。”
　　四周之人哄笑起来，千瞳明白自己是被戏弄了，苦着脸下了毛驴，垂手立在一旁。
　　“就要这一匹吧”玄冰拍拍身旁的枣红大马，对马贩说道。
　　千瞳看着玄冰付了钱飞身上马不经有些慌乱，该不是丢下她不管了吧。
　　玄冰骑马踱到身旁，把手伸给了她，千瞳傻傻看着，不明就里。
　　他喟叹一声，一手将她提起，抛在腰后。
　　“抓紧，走了，驾”枣红马如闪电一般飞窜而去。
　　千瞳惊疑之下慌忙抱住他的腰，两边的树木快速后退，风在耳边呼啸，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她却是寒意四起。真的怀疑她搂着的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座冰山。

　　枣红马奔驰到下一个城镇外已是傍晚。
　　玄冰驾马来到一处水草肥美之地，让马自己吃草饮水，回头看见身后抖成一团的千瞳，一把拽下她身上的包袱，打开拿了大氅就给她披上。
　　“这是你的，我怎么能穿呢”千瞳拒绝道，一看到那冷冷的目光，立马想到兰华岛上的晚上 ，连忙嗫嚅着说道“不过真的很暖和，你要是不穿我就先披着了。”
　　那件大氅像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圈裹住身体，轻柔细滑的毛皮蹭到脸上 ，让人从心底生出阵阵暖意，真不知这是什么毛皮制成，千瞳纵是长居宫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枣红马飞奔数日，很快就要出罗天国了，千瞳整日偎在玄冰身后，俩人却保持沉默鲜有交流，不过她已不似开始那么怕他。
　　到了罗天与瞳之国交界处，俩人下了马，玄冰摸摸枣红马的额头，摘下了辔头马鞍扔到路边，轻轻拍拍马背，喝道“去吧，你自由了。”
　　马儿嘶鸣一声，青烟一般飞驰而去。
　　“ 玄少爷你在做什么，没了马我们剩下的路怎么走”千瞳傻了眼。
　　“不骑马了，因为我们要翻山越岭。”玄冰看着不远处的茫茫群山。
　　千瞳心中暗暗叫苦，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爬山确实如千瞳所料，累得她腿抖手颤，气喘如狗，不过翻了一个小山岭，整个人就像散了架的木偶瘫软在地。
　　玄冰面无表情的返身走到千瞳跟前，背对着她蹲下。
　　“上来”几乎是命令。
　　千瞳趴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阔背，没明白怎么回事。
　　“你不上来我可要一个人先走了”语气有些不耐烦。
　　千瞳赶紧爬上背，玄冰立起身，两臂挽住她的腿，如履平地穿梭于崇山峻岭中。
　　千瞳有些晕眩，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不但救了她的命，还要这样不计代价的帮她寻找瑶瑶，就是因为感谢帮他在兰华岛上摘了那奇怪的果子么？为什么那个奇怪的女子拿刀对着她却是为了送她这样一包东西？那个女子口中的主子是谁？为什么这个叫玄冰的人如其名，浑身散发着蚀骨的冰寒之气？为什么像是有无穷的力量蕴藏在他的体内？为什么他的背寒如冰案却能让她伏在上面如此安心？
　　千瞳昏乱想着，她那小小的脑袋实在理不出任何一丝头绪，深待宫中，陪伴着心智不全的瑶瑶，她对这宫外之事更多是茫然。好吧，不管那么多，不问为什么，只要能找到瑶瑶让她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
　　许是想的太多，千瞳竟在冰寒的背上昏昏睡去。
　　一觉醒来已然翻过了几座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