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之雪》北木轻烟

10、第十章 火食神

　　山脚下不远处是个边陲小镇，暮霭渐沉，玄冰带着千瞳只能借宿一宿。
　　走进小镇，意外发现本该沉寂的夜晚竟格外热闹，家家户户把香案供奉门口，点上香烛，供上各色美味。
　　“今天是什么节日么？”玄冰不解看了下千瞳。
　　“今天应该不是啥节啊。”千瞳托腮想了一会也很奇怪。
　　正好一位年纪大的老汉从身旁路过，急忙拦下问道“爷爷，请问你们小镇这是在干嘛啊？”
　　“哎呀 ，你们是外来的，有所不知啊 ，传说中上古的火食神显灵了 ，我们家家户户都在拜祭他啊。”老汉神神秘秘“哪家的贡品要是被他看上了那还有赏赐呢！”
　　“啊 ？显灵？怎么显灵的？”千瞳惊讶地张大嘴巴。
　　“天快黑了，你们不要在街上闲逛了，可不要冲撞了我们的火食神。”老汉没回答，却很严肃地说着，指着路尽头“那有家客栈，你们还是赶紧去住吧，记住，天黑以后一定不要出来啊。”
　　老汉急匆匆往家赶去。
　　千瞳嘴张大大的望着老汉的背影，玄冰一声不吭往客栈走去。
　　“玄少爷，我有点怕怕哦。怎么说的像是闹鬼一样。”千瞳嘟着嘴跟在玄冰后面。
　　客栈很小，一楼吃饭，二楼住宿，也就两个客房，而且一个客人也没有，玄冰要把两个房间都包下，千瞳说什么也不同意，她确实有点毛毛的，而且一路下来她也丝毫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感觉，在宫中，主子睡觉侍女也都是在一旁侍候。玄冰却不理她，付了两间房钱叫了晚饭径直上楼去了。
　　千瞳苦个脸跟在后面，玄冰进了房间她也立马跟进去，满脸堆笑地倒茶铺床。
　　好一会伙计才把晚餐送上楼来，两人吃了已快半夜。千瞳正想着怎么讨好他晚上好能赖在一个房间，玄冰却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黑夜，简单说了句“我要出去一趟。”
　　千瞳冲到房门口张开胳膊，抖声说“不许出去，你没听那老伯说么，火食神天黑就显灵了，万一你出去冲撞了把你吃了怎么办？”
　　玄冰并不理她，一个纵身从窗口跃下。
　　千瞳惊呼一声冲到窗前，却见玄冰抱着胳膊立在楼下，缓缓向镇中走去。跺脚想了想，一个人待在房中似是更让她胆战心惊，一咬牙裹上大氅冲下楼急急追去。
　　稀疏的星散落天空，一弯新月害羞地躲在云后，小镇的夜晚家家关门闭户，唯有门口的香烛随着春夜尚寒的微风摇曳，更是平添几分鬼魅。
　　千瞳跑了一小段路，并没看见玄冰的影子，心中更是惧怕，也不敢大声呼唤，怕冲撞了火食神。
　　转了两圈，依旧找不到玄冰。千瞳裹着大氅蹲在墙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可怜兮兮的看着那家家紧闭的房门。
　　仿佛有轻微的脚步从身边走过，千瞳使劲睁大眼睛看看四周，没有看到人，许是风声吧，她自我安慰着。一转眼却看见不远处那户人家的门口供奉的祭品兀自飞了半人高，然后，然后——————不见了，一个圆圆发亮的东西抛在香案之上。
　　千瞳张大嘴巴，连叫声都发不出，那圆亮的东西在跳跃的烛火下闪着晶莹的光，却让她觉得有几分眼熟。
　　好奇终是战胜了恐惧，千瞳悄悄来到香案前，拿起那个圆亮的东西，居然是一颗光彩夺目滚圆的珍珠，千瞳不经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门开了，一个肥胖的大嫂冲了出来，一拳打向千瞳，恶狠狠的夺下珍珠，吼道“这是火食神给我的赏赐，休想抢去。”
　　原来小镇上的人并没有睡去，而是每家都有人悄悄守在门内，等着自家的祭品被火灶神看上，丢下赏赐好及时取回，不被别人抢了去。
　　千瞳捂着眼睛正想解释，门砰的一声关上。她沮丧着转身向客栈走去，却看见玄冰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她，不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理他，冲回客栈进了自己那间房，把门一关躺倒床上生着闷气，玄冰敲敲门，见不搭理也回了自己房。
　　千瞳缓缓除去绾巾，满头青丝如瀑泻下。
　　眼睛很疼，心更疼。
　　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梦中她又回到了皇宫中，和瑶瑶在一起嬉戏玩耍，御膳房送来了她俩最喜欢的烧鸡，香喷喷冒着热气，瑶瑶先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她，两人开心地大快朵颐。
　　千瞳吧嗒着嘴，耳边传来撕咬鸡腿的声音，鼻中飘来烧鸡诱人的香味。
　　黑暗中，千瞳蓦然睁开眼睛，一股股寒意从脚底冒到头顶，这声音，这香味，不是梦，真真切切就在身边。
　　她颤抖着把头扭向一旁，借着微弱的月光，房中没看到人，可那声音就在那儿，突然桌上的茶壶歪倒，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杯缓缓升到半空中。
　　“啊”千瞳一骨碌爬起来，抓起枕头砸向茶壶，赤脚就向外冲去，刚到门口，就和闻声冲进来的玄冰撞了个满怀。
　　“有，有鬼”千瞳一把抱住玄冰，瑟瑟发抖。
　　“在哪”玄冰的声音没有一丝惊恐。
　　千瞳颤巍巍指向桌子。
　　玄冰把房门扣上，打燃火折，点亮了蜡烛，房间除了他俩，并无异样，啃鸡腿的声音早已消失，若不是空气中真切的弥散着烧鸡香味，千瞳真的会以为刚才只是一场噩梦。
　　玄冰绕房间走了一圈，嘴角弯了一道玩味的弧度，拉千瞳站到房中央，从怀中掏出一小包炒豆，纤长的手指翻花一般把豆子弹射四周。
　　千瞳傻傻地看着，不明白他这是那根筋搭错了。突然传来“哎呀啊呀”的惨叫声，玄冰一个跃身飞向床边，伸手抓向空空的床肚，像是从里面拖拽重物一般。
　　“饶了我吧”一个白衣人从玄冰手中滚出，抱头蹲在墙角里。
　　玄冰手中多了一件怪模怪样的斗篷。
　　千瞳恐惧地躲到玄冰身后“这就是火食神么？”
　　“是人，装神弄鬼的小人。“玄冰很没好气。
　　一听是人，千瞳气打心底起，上去一把揪住那白衣人的耳朵把他拎了起来。
　　“姑娘饶命“白衣人哀嚎着。
　　千瞳定定的看着那人的脸，原来这是个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的翩翩少年，可是，为什么这张脸好像在哪见过。
　　那少年也定定的望着千瞳。
　　“原来是你”
　　“千姐姐”
　　俩人异口同声的喊出来。
　　玄冰在一边迷惑起来，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偶遇的装神弄鬼的少年居然是千瞳认识的。
　　千瞳急急冲向少年，“你怎么跑到这来了，你知道瑶瑶的消息么”
　　少年奇怪地摇摇头。
　　千瞳颓然的坐到桌旁，眼泪又落了下来。
　　“告诉我怎么回事。”玄冰发话了。

　　千瞳抹去眼泪，娓娓道来。

　　出发去海渊国的那段时间，千瞳每日都很忙碌，一天晚上从皇后娘娘那回来路过无人值守的御花园，却听到有隐隐的啜泣声，便循声找去，在假山的洞里看到了这个少年伤心地缩成一团小声哭泣，看到他的华服玉佩，千瞳断定这一定是哪家的贵公子，便好奇地问起他为什么在这，是不是入宫觐见迷路了。那少年见到面前这个温言软语的俏丽女子，心中委屈更是如潮涌来，一把拉住哭的稀里哗啦，千瞳哄了好一会才算止住哭泣。
　　“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啊？”千瞳用绢帕替少年擦去眼泪。
　　“姐姐，如果你最信任的人骗你，你伤不伤心啦”少年反问道。
　　“如果是善意的我就不伤心，可是如果不是，当然我也会伤心的。”千瞳歪头想了想。
　　“哇”少年哭的更伤心了。“爹爹怎么能这样呢，如果不是二哥我真的要伤心一辈子了。”
　　千瞳听的没头没尾。
　　“姐姐，如果你最信任的人要拿你的一生幸福开玩笑你怎么办？”少年抓住千瞳的手急切地问道。
　　“那我就逃得远远的，让他开不成玩笑。”千瞳又想了想。
　　少年低头不语，片刻抬起了头，眼睛亮如星辰。
　　“谢谢你，姐姐。”
　　“哎呀，我得赶紧回去了。你可不要再伤心了，听姐姐话哦。”千瞳突然想起到娘娘那待了许久瑶瑶一定会很着急，赶忙跑出了假山。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你的绢帕。”少年在后面喊道。
　　“我叫千瞳，帕子你留着擦眼泪吧，我得回去了，一定不要再伤心了，赶紧走吧，出了花园左转一直走就能出宫了。”千瞳回头冲着少年遥遥的喊着，出了御花园。

　　玄冰皱眉听着。
　　少年却是满心欢喜，从怀中掏出一枚绢帕，小心展示给千瞳看。
　　“千姐姐，你的帕子我保存的可好了，你看这上面还有个‘千’字呢，一定是你自己绣上去的吧，真好看。”
　　“谢谢你。”千瞳伸手就要取回绢帕。
　　少年不乐意地把帕子往身后一藏，“千姐姐，送人的东西不带拿回去的。”
　　千瞳不好意思了，“瞧我，都忘了，你留着吧。哭了擦眼泪也不错。”
　　“千姐姐，我早就不哭了。”少年又不乐意了。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千瞳发现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小逸。”那少年开心地拉着千瞳的手
　　“这是什么？”玄冰被这俩个人弄得有点烦。把那怪模怪样的衣服在少年面前样了样。
　　“啊，这是我家的传家宝，你还给我。”小逸很愤怒，伸手要夺回来。
　　玄冰把那怪衣服往自己身上一披，系上带子，千瞳发出了惊呼，他消失不见了。
　　玄冰松了带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小逸一眼，把怪衣服还给了他。
　　小逸慌忙把怪衣服折了起来，挺大一件衣服三折两折，居然越折越小，最后成了巴掌大一块。
　　小心翼翼把衣服放回自己的怀中，小逸开心的朝玄冰做了个揖，连连道谢。
　　“你怎么跑到这来了啊？”千瞳对那衣服也很好奇，但是也没好深问，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千姐姐，这还得谢谢你啊，我听了你的话后觉得太对了，就按照你的指点一路出了宫，可我也没地方可去，不过好在有这件宝贝，我就四处游玩，饿了就披上宝贝拿吃的，后来才发现原来人家吃东西都是要付钱的，我身上也没有啥钱，可是我有这个。”小逸从袖笼中掏出一个小包，打开给千瞳看。
　　密密麻麻的珍珠装了一小口袋，千瞳却觉得自己浑身冷汗直冒，当时她随便那么一说，而且她指路让他出宫是让他回家的，不是让他出走的啊，也不知他家人急成啥样了。
　　“所以这个镇上的人才把你当成了火食神”玄冰冷言道。
　　“是的，这个镇子的人对我太好了，到了晚上就把最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放在门口随我挑着吃，千姐姐你看，一路吃下来，我都胖了耶。”小逸捏着自己的腮帮子给千瞳看。
　　“小逸，你是哪家的孩子啊，你这样跑出来会把你爹娘急死的，快回家吧。”千瞳额头沁出冷汗，她觉得自己做了件坏事。
　　“不要不要，爹爹骗我，我不回去，千姐姐，求求你，我就跟着你吧。”小逸拉着千瞳的手又要哭了。
　　千瞳几乎要倒地，求救的看着玄冰，他却熟视无睹的把脸抹向一旁。
　　“好吧，你就先跟着我们吧。”千瞳转念一想，反正是要回黑木城的，正好顺带送小逸一起回家。
　　“太好了，千姐姐，还是你对我好。”小逸几乎要跳起来。
　　“玄少爷，你应该不反对吧”千瞳小心翼翼的问着玄冰。
　　“啊，这个凶人是你的主子啊？”小逸不开心了“你可不能随便使唤我的千姐姐，你要是把她累坏了怎么办。啊，对了，千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他打的啊，凶人，你要她干什么就让我来吧，以后你要是敢再打我的千姐姐，小逸一定会和你拼命，哼，任何人欺负我的千姐姐都不可以。”
　　“我的眼睛是不小心碰的”千瞳不好解释她的乌鸡眼从何而来，只好编了个谎话。
　　“你要是想跟我们一起，明早还是披了你的宝贝跟着我们一起出了镇才露出真身吧。”玄冰好像没听小逸在说啥，扔下一句走出了房间。
　　小逸看见玄冰走了更开心了，拉着千瞳哇哇又说个不停。千瞳呵欠连天，劝了半天小逸才放她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