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之雪》北木轻烟

34、第三十四章 蛟龙劈山

　　过了数日，风轻云淡。
　　太子云逸带着一队战船浩浩荡荡过迷渊走海路，提前几日就出发了
　　圣女和黑曜王御龙在天，估摸太子快到了瞳之国才不慌不忙的出发。

　　黑曜王在摩崖山脉早已探好一处群山环绕的凹地，以供龙栖。
　　一行直接驻扎在那个边陲小镇。
　　太子和黑曜王在一起整日谋划着什么。
　　千瞳被安置在那个客栈里，无言无语，层层重兵把守。
　　很快，海渊大军集结在摩崖山附近。
　　大战一触即发。

　　刹摩城内。
　　皇宫里气氛很是紧张。
　　罗刹女已经不理朝政两个月了。
　　自从那日玄冰断然离去，失魂落魄的罗刹女回到宫中就闭门不出。
　　整个朝政全部都由摩天王在打理。
　　摩天门派往摩崖山的探子不断有快信报来，上面的内容越来越让朝中群臣胆战心惊。
　　居然，海渊圣女出现在了山那边的小镇上，不过很快就回去了。
　　山那边安静了一段时间，但是摩揭和罗天群臣却有种大风暴来临前那种不详的感觉。
　　果然，不久探子又来报。
　　山那边突然海渊大军集结，圣女御龙而降。
　　威龙大将军海渊归来已经晋升太子，此次更是亲征。
　　这传递出什么样的信息自然不言而喻。
　　摩揭知道大战在即，立刻组织军队严阵以待。
　　他更为着急的还有一件事——如何把芷汐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他绞尽脑汁，苦无良策。
　　将来哪里又是安全的地方呢，海渊军队强大，又有蛟龙，不用多久就会攻打过山这边来，到时，整个大陆地都将是海渊的天下。

　　摩揭去芷华宫看望罗刹女。
　　芷汐出乎意料的没有把他再拒之门外，让他进了书房。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摩揭面前这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像是陡然衰老了，原本圆润的双颊深陷下去，绝望、痛苦交织在那双曾经像是潭秋水的眼睛里。
　　“这段时间的事情，夏萝都向我禀告了。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芷汐看着跪拜在眼前的摩揭，双手扶起了他。“摩揭哥哥，你还记得火烧海渊大祭司之前我和你说的话了么？”

　　摩揭苦涩的笑了，他怎么能不记得，这段日子那话就像在他的耳边，一遍遍响起，
　　“如果他还是让你失望了呢？”
　　“如果真是那样，也许我就真的死心了。”

　　死心？执念多年，真的能死心？摩揭摇了摇头，只有苦笑。

　　“这段时间闭门不出，我也想通了。”芷汐幽幽而语，“对他，我真的是彻底死心了。”
　　摩揭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起长大的女子。
　　“那日，看到他奋不顾身地冲入火海，我就知道了，原来，这个在别人眼中不堪入目的女子在他心中竟如此重要，当看到他坐在废墟前的绝望表情，你知道么，我心中的绝望更胜过他的，我明白，最后一点回旋的余地都被我亲手葬送了。”芷汐的话语充满了悲哀。
　　突然，这个悲伤的女子对着摩揭绽放了一个笑容，虽然，这笑容看着是如此的哀伤。
　　“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可以为了心中那虚幻的爱情抛弃一切，我是罗天唯一的继承者，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喜怒哀乐、一意孤行置罗天国祚于不顾啊。这么多年，你一直守候在我的身旁，不离不弃，现在芷汐郑重的告诉你，摩揭哥哥，我要嫁给你，让你做罗刹侯。”
　　摩揭整个人都僵住了，幸福降临的太突然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突然，夏萝急匆匆的在外禀奏。
　　军情，十万火急，摩揭的副将迫不得已将信直接送到皇宫里来了，夏萝看着信的封口处那象征军情最高等级的火焰符后也不敢有丝毫耽搁。

　　摩揭看了信后手无力的垂下，信纸飘然落地。
　　芷汐捡起才看了一眼，也陡然变了脸色。
　　“海渊蛟龙始劈摩崖山”短短一句话却似有万千战鼓雷鸣于耳。
　　“摩揭哥哥，我们抓紧时间举行婚礼。”芷汐走过去，抓起摩揭的手。
　　她的手是冰寒的。
　　摩揭拿起一旁的银色大氅给她披上。
　　突然，他眼前一亮，一直让他头痛的问题有了解决的办法了。

　　“婚礼不急，只要你有心待我，摩揭也就知足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你赶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摩揭抓住芷汐的手急切的说道。
　　“我哪也不去，摩揭哥哥，我也和你一起抗击敌军。”芷汐毫不畏惧。
　　“一旦摩崖山破，海渊大军势必很快就要攻打过来，罗天的罗刹女只有在安全的地方，才能稳定军心，我们才能安心对抗海渊。”摩揭陈述着其中的利害。
　　“呵呵呵，摩揭哥哥，我罗芷汐是那种贪生怕死的苟且之人么。”芷汐狂吼着。
　　摩揭没有再为这件事情争论，他的脑中已经有了计划。

　　“我这就下旨，向全天下昭告你的罗刹侯身份。”看到摩揭不语，芷汐迅速的拿出玉玺，开始亲自拟旨。

　　第二天早朝。
　　惶惶的群臣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海渊一直默默无闻，怎么突然就兵力如此强大，还出了个能御龙的圣女，连那高耸入云的摩崖屏障都能劈凿，这仗尚未开打，倒似乎已经注定了罗天的败局。
　　罗刹女依然没有上朝。
　　摩天王在朝堂上宣布罗刹女因为身体欠佳，已经移居出宫静养，因为战事告急，令他亲自率军前去摩崖山迎战。
　　朝臣们面面相觑，这战火马上就要蔓延开了，罗刹女怕是出宫到哪也静养不成了。
　　不过，幸好有摩天王主持大局。
　　这罗天国还存着希望.

　　摩崖山脉，一处海拔最低的山峦。
　　圣女安坐龙首，黑曜王侍立身后。
　　蛟龙一遍遍从半空中飞下，俯冲至地面，敲击着那坚固的山岩。
　　千瞳像是坐在一架荡幅巨大的秋千上。

　　真心不想来劈这摩崖山，她知道，一旦这道天然屏障被打开了，海渊大军定是长驱直入，她不愿意看到山那边生灵涂炭。但是却又无能为力。
　　她只有漠然的看着这一切。
　　自己就是个摆设，好在有那灵力护体，不论蛟龙怎么折腾自己也没有难受的感觉。
　　很快，千瞳知道自己错了。

　　劈了整整七日，黑曜王自身携带的灵力受到了极大损耗，于是决定动用灵橐所载的那部分灵力。
　　千瞳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紧张起来，像是有种无形的力量在抽取她的灵力，蛟龙的每次俯冲都像是她在用自己的身体撞击山体。
　　不知经过多少次撞击，又劈了整整七日，山终于贯通出一块巨大的缺口，风狂吼着从残缺处奔袭。

　　千瞳口吐一滩鲜血，欣喜地发现自己是不是终于要死了。
　　谁也没有看到黑盔下黑曜王那从凿山成功的狂喜突然变得惨白的面容。

　　疲惫的蛟龙放下两人就赶回自己的栖身之所。
　　黑曜王抱着口吐鲜血的圣女冲回自己的军帐。
　　她虚弱的看着那黑盔，得意的惨笑。
　　死到临头居然让自己这么开心，怕是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吧。

　　云逸看到雪发的红衣圣女那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吓了一跳。
　　这劈山果然太过于耗费灵力，当初他就力劝圣女不要贪功冒进，急于求成，可连三哥都附议圣女的决定，现在山是通了，可圣女伤成这样，代价也是太大了。
　　在自己帐中卸了盔甲的黑曜王也是神情紧张，云逸从未看过三哥如此慌乱过。

　　千瞳看着云逸，眼中充满怜爱。
　　能有让她当作弟弟一般喜爱的小逸给她送别，也算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安慰吧。
　　很快，这最后一丝安慰也被掐灭了。
　　黑曜王以圣女需要修养为由支开了云逸，还吩咐手下人一律退到大帐远处守候，不许靠近，更不许进来。
　　想到临终前看着的却是那张绝美又绝毒的面容，怕是在黄泉路上也不开心啊。
　　“你以为你就能这样轻而易举地死去，别做梦了，有我黑曜王在，做为灵橐的你就不要妄想死。”黑曜王完全明白千瞳的求死之心，咬牙切齿。

　　千瞳被推起，盘坐在地塌上。
　　黑曜王拉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那只黑色的瞳在沉睡似的紧闭着。
　　他念念有词，希望能唤醒那只瞳。
　　瞳不为所动。
　　思忖片刻，黑曜□□然拿起贴身携带的佩刀，继续念念有词对着自己的手划了下去。
　　鲜血涌出，喷洒在那瞳上。
　　瞳感受到了这献祭的欢愉，缓缓睁开了。
　　红光、黑影在瞳中流转。
　　黑曜王完全不顾自己手上的疼痛，急忙运转体内的灵力。
　　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的输入千瞳那逐渐衰竭的身体。

　　当千瞳从昏睡中醒来，赫然发现自己还活着。
　　更让她悚然的是，那个绝毒之人居然也和她一样倒在地塌上。
　　这是千瞳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黑曜王。
　　多么惊世的容颜啊，可是在千瞳眼中却是没有感到半分惊艳。
　　那张一直隐没在黑盔之中的脸在她看来是如此阴鸷、冷酷。
　　奇怪，他怎么还能受伤，那手腕上的刀痕如此之深。

　　盯着那把染满血迹的佩刀，千瞳一把抓起狠狠向自己刺去。
　　一下、两下、三下，无数下。
　　她无力瘫坐在地上，佩刀像是扎进了棉花，自己身上毫无伤口，更不要说流血了。
　　汗水从额上沁出。

　　黑曜王睁开了眼睛，定定看着眼前的一幕。

　　佩刀突然从千瞳手中飞出。
　　她愕然看着黑曜王阴冷着脸，漠然地把佩刀擦拭干净，收了起来。
　　“真是个蠢女人，身为灵橐，现在的你只是和这把佩刀一样，是个器具，只不过充满灵力罢了。除非身为灵主的我亲手毁了你，自杀就不要妄想了。”

　　吩咐侍从把圣女送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又命人请来太子，研究下一步的部署。
　　从容不迫地做着这一切，仿佛丝毫没有受到刚才事情的影响。

　　“三哥，你受伤了？”正在研究军图的云逸突然发现云晌手上缠着的白布，大为震惊。
　　黑曜王身经百战，犹如神灵附体，从未受伤，现在突然有这样一道白布缠绕的伤口，自然让人惊诧。
　　“没什么？小意外。”云晌轻描淡写。
　　“三哥，你这样太辛苦了，圣女御龙你得陪侍，战事你得指挥，怎么吃得消啊。下回圣女再御龙我去陪侍好了。”云逸是真心心疼三哥。
　　“呵呵，傻弟弟，你现在可是堂堂海渊太子，打仗你亲征可以，陪侍圣女这种活哪能让你纡尊降贵啊。”云晌拍拍云逸的脑袋。
　　“三哥，那你就在军中歇歇，这下一步攻打罗天就我去好了。”云逸还是想替三哥分忧。
　　“好吧，这摩崖山也打通个缺口，把路稍微整一下就可以让大军过去了，就交给你吧。”确实需要休息，为了救治自己的灵橐，他也是大伤元气。

　　车队疾驰在罗天国北面的平原上。
　　罗刹女从摇晃的车厢里吃力的坐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刚把御旨拟好么？这是哪里？
　　“公主，请原谅奴婢的逾越。”夏萝在一旁扶住罗刹女，低低地请罪。
　　“怎么回事？快从头说起。”罗刹女急于知道原委。

　　那一日，芷汐拟好了封罗刹侯的御旨，盖上玉玺后，夏萝按照摩揭的吩咐端上热茶，芷汐刚喝了两口就倒下了。
　　“不要惊慌。现在这里绝非罗刹女的久留之地。”摩揭扶住芷汐。“我刚在热茶里放了迷香散，对人体无害，但要昏迷三天三夜，醒来之后也要浑身无力不能下地三天三夜。这时间足够你们带着罗刹女和罗天帝远离刹摩城了。”
　　“那将军你怎么办？”夏萝也知道凭目前的局势，这样的安排实属无奈之举。
　　“我要带领大军对抗海渊。”摩揭斩钉截铁。
　　“那要把罗刹女和皇上送到哪里去才安全啊？”夏萝觉得这是个大问题。
　　“极北苦寒之地”摩揭把芷汐安放在床上，不舍地看着那张憔悴的脸，“蛟龙一旦劈山成功，海渊大军直入，这罗天国没有一处是净土，也没有一处是安全的了。只有那里，虽然条件艰苦，确是安身立命的唯一之所在了，毕竟，那里是她外祖父的家。”
　　“将军，这封侯御旨已经拟好，只要昭告天下你就是罗刹侯了。”夏萝拿来桌上的御旨，“何不等和公主成婚了才走啊。”
　　摩揭看着那御旨，轻轻折起，用一个锦囊包好，塞到了自己的贴身衣物内。
　　“这御旨我暂时不会昭告天下，婚礼现在也不能举行，战场刀剑无情，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芷汐她可就是寡妇了。还是等赶走海渊以后吧。”摩揭的语气充满悲伤。
　　在那天晚上，乘着夜色，一队马车从皇宫里驶出，向北疾驰而去。

　　芷汐怔怔听着夏萝的诉说，泪水滑落了下来。
　　那个人，什么都为她着想，为了她可以舍弃一切，哪怕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幸福，近在眼前触手可及，为了她也可以断然放下。
　　摩揭，你一定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