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之雪》北木轻烟

30、第三十章 灵橐

　　千瞳被匿于摩崖山脉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洞里。
　　山洞很大，而且大洞小洞层叠相套，深不可测。
　　四周雪峰高耸，连只鸟的踪影都很难觅到。
　　黑曜王居然能这么快找到修灵所需的僻静之地，玉婆婆心中的赞许又是增添了几分。

　　千瞳被烧心蚀骨的火燎之痛折磨的一次次昏死过去。
　　玉婆婆在一旁耐心安抚，告诉她这是涅槃的必经过程，很快她就能突破九重，再经过刻苦修炼，假以时日即可达到灵力的至高境界。
　　黑曜王抹去了自己的乔装，黑衣黑冠，一头长发水泻而下，在猎猎山风中肆意飞舞。
　　他注视着山洞里那要涅槃的女子，不时陷入沉思。

　　三天过去了。
　　所谓的涅槃没有丝毫完成的迹象。
　　而千瞳却是越来越虚弱。
　　玉婆婆开始惶恐不安了。
　　灵力要达到至高境界，对修灵者的身体心念都是极大的考验，最好就是无欲无恋的清心之人，而这千瞳经历了这么多，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在瞳宫里的天真女孩了，对尘世太多牵挂，心念难以达到修灵所需的纯净之境，而且在这涅槃的关键时刻内心竟然还生出强烈的抵触之意。
　　都怪开始自己大意了，如果当初按计划那样平安抵达海渊，没有这些枝枝节节，再经过七焰真火的提纯，千瞳应该已经突破九重。
　　现在千瞳这样滞于九重之旁，可以说是命悬一线，如能安然翻过去，经过清心苦修终有一日可以达到至高之境，可若翻不过去，就是灰飞烟灭，人亡灵消。
　　没了大祭司作为支撑，海渊的迷渊蜃影很快将成为一片虚无，那些被逼臣服的小岛国们定会伺机而动，若奸诈的鲛奴们再从西海突破结界，此时的海渊大军早已集结到了瞳之国，龙渊城内更是防备虚空，渊帝一直安坐龙椅，毫无打仗经验，整个后方必将失守。
　　那是最可怕的结果了，海渊几百年的苦心经营可谓就毁于一旦了。
　　玉婆婆气恼的把手中的鲛骨拐杖砸的咚咚而响，突然，她停下了脚步，眼睛里放射出奇异的光芒。
　　也许，那是最后的办法了。

　　玉婆婆看着那立于高高雪峰之上的孤冷身影。
　　意志坚强、性格冷漠、骁勇善战、清淡无欲，关键是前任大祭司还传授过他些许灵力，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灵橐？”黑曜王很诧异，“那是什么？”
　　“修灵之人在达到至高之境时，当因为念想无法纯净，无法突破九重，可以寻找一个具有超强毅力的刚强之人做为灵橐，协力突破九重，但这对于双方都是极大的伤害，修灵之人可能会丧失自己身体一部分的感官，甚至是六识尽丧，而灵橐则承载了很大一部分灵力，永远要追随修灵者左右。” 玉婆婆侯侯惨笑着，“做灵橐之人必须要心甘情愿，毕竟，当和修灵者无法突破那九重天可能会一起双双殒命，而且，就算突破了，身为灵橐之人也极有可能难以承载骤然加身的巨大灵力而丢失性命。”
　　黑曜王没有说话，很是震惊。
　　“晌儿，大祭司现在的状况就需要这样一个灵橐。”玉婆婆似在自言自语。
　　许久。
　　黑曜王缓缓跪下，“那就请把这个任务交给晌儿吧。”

　　“黑曜王，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现在战功赫赫，一旦做了灵橐，不但与那皇位无缘，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玉婆婆缓缓而言。
　　“玉婆婆，晌儿早已起过誓，绝不会对那皇位有半丝非分之想，我现在只想着如何能帮助五弟完成这一统大业，助五弟登上太子之位。”云晌言辞铮铮。
　　玉婆婆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我是越发看不透啊。云昱已经成了那样一个废人，昕儿除了我们这寥寥几人，朝中大臣很多甚至都没有见过他，早已是平民一个，现在的太子位可以说是在你和逸儿之间，非此即彼，你的战功、胆识又绝对远在逸儿之上，这太子之位你就甘心这样拱手奉上？”
　　“玉婆婆，你也知道我的出身。”云晌神情黯然，“如果当初不是五弟的母亲舍命相护，晌儿只怕早已和自己的母亲一样下场了。渊后为了我的安危，把我接到她的宫中抚养，视若己出，我年长五弟十岁，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手足情深，能帮助五弟登上大位，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夙愿，这一切也是为了报答渊后的抚育之恩。而且目前这种紧迫情形，如果任由大祭司这样下去，海渊的千年基业和一统大业更将不保啊！”
　　玉婆婆感慨万千，“帝王之家难得有你这样重情重义之人，这实乃我海渊之大幸啊！”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的凸月，十五就快要到了，事不宜迟了。

　　雪峰环绕，高耸入云。
　　层层群山之中，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发生的奇异景象。
　　山中的一块平地上。
　　一个年迈的灰衣老婆婆、一个浑身包裹着奇异鳞羽、依稀还能辨出人形的怪物、一个美若谪仙的黑衣男子。
　　三个反差巨大的人就这样席地端坐。

　　一轮明月升在天际。
　　清寒的月光泻下。
　　三人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光。
　　玉婆婆口中念念有词，缓缓伸出自己那双青筋暴凸、枯瘦如柴的手，举向天际，在三人之中化了个半圆。
　　千瞳和黑曜王之间被缕缕银丝连在一起。
　　黑曜王痛苦地闭上眼睛，那银丝看似细如无物，实则丝丝利赛锋刃，缕缕皆数散入他的体内，裂骨撕心之痛绝非常人能以承受。
　　千瞳更是体痛欲裂，浑身的筋骨像是被一点点抽走、剥离，千刀万剐之刑所经历的惊天悚人之痛也不过如此吧。

　　圆月升到了正当空。
　　玉婆婆单手直指银月，口中急急念着，突然手落直直的在虚空之中连切两下。
　　无形中仿佛有把利刃，迎着千瞳和黑曜王的身体直直剖下。
　　鲜血从俩人的体内喷涌而出，但是居然一滴都没有散落于地，而是在空中混合一体，在两人之中出现了一朵诡异的血色莲花苞。
　　玉婆婆像是中了魔怔，银发飞散，两眼血丝渗出，露出道道红光，她疯魔般的切下自己的左手，用仅存的右手高举着，悲呛的向着苍天狂吼着。
　　没人能听懂那吼叫是什么。
　　玉婆婆的左手腾空而起，缓缓飞到莲苞之上，突然像是冰裂一般，崩离成无数亮晶晶的细小碎片，悉数掉落于花苞之上。
　　莲花苞对这献祭似是很欢愉，慢慢地，莲瓣四散而开。
　　花蕊之中，赫然两只血瞳，诡异地睁了睁，悄悄合为一体。
　　一直被疼痛折磨的几欲死去的黑曜王眉宇之中银光弥漫。
　　那已经合为一体的双瞳在二人之间上下盘旋，最终飞速向着黑曜王而去。

　　双瞳穿体而过。
　　黑曜王痛苦地怒吼着。
　　千瞳紧跟着也发出尖利的惨叫声。
　　鳞羽从她身上噗噗落下，未到地面皆已融化在空气之中。

　　红光四散，光芒之中出现了一个雪白的胴体。
　　长极地面的银发像是一件雪白的长袍，披散遮掩于那玉体之上。

　　明月渐渐消失了。

　　千瞳睁开了眼睛。
　　这是在梦境中么？。
　　自己为什么成了这个样子？
　　鬼魅、妖惑。

　　玉婆婆难以置信地跪在地上。
　　她用尽力气，爬向痛苦喘息着的黑曜王，用仅存的那支右手撕开了他的衣襟。
　　一只黑瞳赫然深嵌于锁骨之下的雪白肌肤中。

　　“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玉婆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喃喃而言。“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成了灵主？”
　　玉婆婆颓然倒地，那衰老的躯体渐渐变的透明，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千瞳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想起身。
　　但是却虚弱地一动也动不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仿佛是静止的，不再流逝。

　　黑曜王来到她的身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件黑色斗篷。
　　“我尊贵的大祭司，不，你现在可不是那灵力有限的什么大祭司了，你是我海渊皇族代代守望的圣女啊！不过尊贵的圣女殿下，你现在的形象可不是很庄重啊。”黑曜王冷漠地用斗篷裹好她，抱了起来。
　　她惊恐地看着他，泪水充斥眼帘。
　　“你是不是又想哭又想叫啊！那样可是太有损我海渊圣女光辉形象了。”他的唇伏在她耳边低低说着，“做为天赋神命之人，岂可如常人一般感情用事。在你没完全恢复理智之前，暂时就不劳烦圣女殿下随便说话了。”
　　果然，她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又是因为你，我的命运再次被改写。真的好想杀了你，可是我又不能杀你。”杀气在黑曜王的眼中流淌，痛苦扭曲着他的面庞，“作为我的灵橐，我堂堂黑曜王从今往后不得不把你这样一个包袱随身携带。不过有了你这样一个圣女殿下做为摆设，倒也让我省了一些事情，有了更多捷径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