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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割袍断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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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天国境内。
摩崖山的山脚下,走出一对祖孙
黑曜王小心翼翼地放下背上的玉婆婆,眺望着远方的大片平原。
南面是高耸入云的摩崖天障、西面是波涛汹涌诡异的孤摩峡海域。这罗天国确实是块难以下牙的硬骨头。
到了最近的一个集镇,云晌买了辆马车,载着玉婆婆一路探查大祭司的踪迹。
罗刹女突然颁了一道谕旨。
谕旨先是对护国大将军、摩天门门主摩揭多年以来的功绩进行了一番褒扬,然后转入正题:
封摩揭为摩天王,摩天门立为国教,整个罗天国的军队悉数归摩天王掌管。
朝堂一片死寂。
这是在唱哪门子的戏,摩揭纵然功高,也是个外姓之人,这王位怎么也轮不到他啊。
难道——
几个老臣都想到了这点,都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没有罗刹侯,没有子嗣,罗刹女更无直系近亲。这王位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罗刹女出了任何状况,几乎顺理成章,摩揭就真的接管了这整个罗天国。
不用海渊打过摩崖岭,这罗天国真的要改朝换代了。
不过真的是那样倒也不会掀起任何血雨腥风了。
这罗天国的大小朝政早就是摩揭在打理,朝野上下重臣几乎也都是他一手提拔重用的,现在军权也交到他手中,皇家的所有权利都集结于他一手了,真正的皇室反而成了个空壳。
这罗刹女是疯了么。
摩揭脸色苍白,长跪在地,请求收回成命。
罗刹女面无表情,丢下军权象征的虎符摔袖而去。
满朝文武瞠目结舌。
芷华宫里。
夏萝匆匆进了罗刹女的寝宫。
摩揭求见,罗刹女拒不相见,新晋的摩天王干脆就长跪不起,已经跪了几个时辰了。
自幼就跟随罗刹女的夏萝也是看晕了。
“让他起来吧,进来见我。”罗刹女终于发话了。
“今日殿下所颁谕旨,恕臣不能领受。还望殿下收回成命。”摩揭进来又长跪在罗刹女跟前。
夏萝知趣的带着一干侍女退下。
许久,寝宫里一片寂静。
“不论我提什么你都是一个‘恕臣不能接受’,你现在的翅膀还真不是一般的硬啊,难道干脆要我再下一道谕旨,直接把这帝位拱手相送与摩天王如何?”座上的罗刹女终于开口了,字字寒似冰珠。
“芷汐,你明明知道我的一片良苦之心,为何要这样做啊?你这不是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境地么?” 摩揭重重的又叩首。
芷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一遍又一遍摩挲着怀中那件银色大氅,良久,望着屋顶梦游般喃喃而言。
“摩揭哥哥,今天我所颁旨意就是我的真实意图,旁人眼中的大好河山、金光皇位现在在我的眼中竟如此不堪,如果我和玄哥哥只是寻常人家的普通儿女,应该早就过着举案齐眉、郎情妾意的快乐日子吧,想必已儿女成群,环绕膝下,我和他的父皇母后也安享着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就是这血淋淋的皇位让平凡人家都可享受的幸福生活对于我竟成了奢望,现在我就要亲手断绝这一切,我要和玄哥哥远走天涯,共度余生。”
苦涩的泪水从摩揭的眼中流出。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难觅踪影的凉薄之人对于她竟如此重要,而他,多年来不惧任何艰险,舍弃生命也要守护她,却怎么也无法真正走进她的内心,却死心塌地、不改初衷。
老天,你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你知道么,这大氅一共有两件,是我的亲生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亲手缝制的,用的是北方极寒苦地难得一觅的银狐皮毛,那时她已经知道将不久于人世,特地做好留给我和我未来的夫婿。每当我抱着这件大氅,仿佛又回到了母后的怀抱。” 芷汐眼中含泪,“我知道,你要说他的心中有了那个女人。可是那个贱人要是死了呢,说不定他立刻就会回心转意,重新看见我的好。”
“如果他还是让你失望了呢?”摩揭心痛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如果真是那样,也许我就真的死心了。”芷汐近似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摩揭心中暗暗立下一个决定。
玄冰心情这几日好了许多。
千瞳的伤在好转,人也比以前精神了些。
扶着她勉强还能下床。
摩揭差人送了封急信来,告诉他在刹摩城外发现了海渊的探子,可惜那探子武艺高强,想请他一起去捉拿审问。
玄冰犹豫了下,这个深宅小院无人知晓,更无人前来,倒是非常安全,只是他一离开千瞳就没人照顾了。
“不要担心我,我就躺在床上,等你回来。”千瞳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
玄冰拿来水和食物放在床头,又给她细细掖好被褥,叮嘱不要乱动才放心离去。
玄冰一出罗丝坊的大门,远处大院的另一边,两个身影就急急而入。
千瞳躺在床上,虚弱的闭着眼睛。
突然,她听到了脚步声,欣喜地以为玄冰是去而复返了。可是,当那两个身影闪进小屋,笑容在她的脸上僵住了。
摩揭带着一个披着银色大氅的女子站在床前。
摩揭她已见过多次吗,知道他是玄冰的至交好友,为了她治病也是尽心尽力,还给他们提供了这幽静隐蔽、疗伤养病的绝佳场所。
可那女子,千瞳似乎从未见过。
那女子进来后也不说话,只是摘下了头上戴的纱笠。
真是一个美丽高贵的女子啊,肌肤如温玉般细腻瓷净,朱唇贝齿、鼻若悬胆,可是那双杏眼明仁的美目却对着千瞳寒光四射,杀机重重。
她呆呆看着这两位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不知所措。
“海渊国的大祭司大驾光临我天罗,罗刹女有失远迎,失敬失敬。”那寒光女子开口打破了宁静。
千瞳看着那女子身上眼熟的银色大氅,喉咙抽搐了下,原来,那夜神秘女子的主子就是她,身居高位的罗刹女,玄冰哥哥曾经的未婚妻。
“海渊吞并我罗天国的狼子野心人人皆知,不知你这个大祭司尊降我国是何居心,既然来了就不要再走了,今天就是大祭司的死期。你就安心受死吧。摩天王,处死这个奸细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罗刹女冷冷说完,戴上纱笠就准备离开了房间。
“呵呵”,千瞳居然笑出了声,原来这一切都是个阴谋,那封书信不过是调虎离山,支开玄冰哥哥,好对她这个半废之人下手。好吧,那就处死她好了,她这样苟延残喘也早是腻了,因为她,瑶瑶死了,瞳国也覆灭了,小逸更不是那个小逸了,玄冰大哥对她先杀后救,被内心的不安和照顾她的辛劳折磨的形销骨立,她死去对大家都是极好的事情。
“摩门主,给我一把匕首让我自行了断吧,这样也不会伤了你们多年的兄弟和气。”病榻上喘息着的那个女子淡淡一句话,让屋内两个杀气腾腾的人都身形一滞。
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这个残弱女子顾念的还是他人。
摩揭面色揪然,伸手去摸怀中的匕首。
“不行”罗刹女上前一把按住摩揭的手,“玄哥哥说她在海渊灵力还挺厉害,那普通兵器怎能置她于死地,别看她现在一副可怜兮兮的惨样子,这个妖女不知在耍什么花招,你可不要着了她的道,一定要用七焰真火烧死她,方绝后患。”
千瞳惨笑着,居然,连临死前这最后一个要求也无法满足她,还要用火烧,好吧,是我害死了瑶瑶,害的瞳国亡国,也活该受这样冰寒火燎之刑。
摩揭和芷汐立在院中,看着小屋那迅速蔓延而起的滚滚浓烟,已经烧了一个时辰了,现在只怕那女子已快成了灰烬。
一开始还能听到几声痛苦的惨叫,很快只剩下火焰吞噬房梁木材的噼啪声。
突然传来哈哈的笑声,树上的叶片都被震的抖动了起来。
假山之上出现了一个魁梧的身形,看不清脸面。
黑曜王站在那里,风伴着浓烟吹向他所立之处,但是他没有被呛到半分。
一个时辰前,他和玉婆婆坐着马车行进在离摩刹城不远的乡间小路上,突然玉婆婆双目放光,手指摩刹城的方向狂喜的喊道,“大祭司就在那里,我刚才感应到她瞬间的微弱灵力了。”
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摩刹城,玉婆婆立马判断出大祭司就在那浓烟滚滚的失火之处。
黑曜王飞身赶去。
摩揭和芷汐惊诧地看着那黑衣人,感到空气中流动着一股无形的杀气。
“我海渊登陆以来,并没有为难你们罗天国半分,我海渊大祭司既然到了你处,即为贵宾,尔等理应好生招待,却施以这火刑,是在向我们海渊宣战么?”黑曜王厉声斥道。
摩揭和芷汐目瞪口呆,这海渊怎么这么神通广大,居然顷刻就有救兵赶到。
不过赶到又如何,这火燃了一个多时辰了,那大祭司想必已经化为灰了。
黑衣人飞身进了小屋,只不过须臾,又飞身而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没人看见他怀中多了个东西。
刹摩城外,玄冰转了几圈也没有看到摩揭,连个摩天门的教徒也没有见到,不由满腹狐疑,可那信确实是摩揭的亲笔啊。
眼看天色已黑,玄冰再也等不下去了,转身向刹摩城走去。
刚到城门口,就看见城中浓烟弥漫,街道上的人们纷纷扔下手上的活计在那指指点点。
应该是哪里失火了。
玄冰看着那着火的方向,不由神色一凛,前方道路拥堵,他也顾不得了,跃身上了墙壁,在屋顶上飞檐走壁。
离失火的地方越来越近,心中的不祥也越来越浓。
那座深宅小院浓烟弥漫,火焰在屋内狂舞。
玄冰的心像是被撕裂一样的痛,他飞身就要向屋内冲去,突然从一旁冲过一个身影,把他拦腰抱住。
“玄哥哥,你不能进去啊。”芷汐哭喊着。
玄冰的脸狰狞的很可怕,“是你,是你干的,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你太歹毒了。”
“玄哥哥 ,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罗天国啊,那个妖女活着一天就会蛊惑你一天,罗天就会陷于危地一天啊,只有用七焰真火烧死她,才能救你救罗天国啊。”芷汐死死抱住玄冰。
玄冰挥手给了芷汐重重地一巴掌,冲进了火场。
芷汐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瘫坐在地上。
屋内浓烟滚滚,什么也看不清。
玄冰凭着自己的记忆在黑暗中摸索着,向着千瞳的床塌摸去。
咔嚓一声,房梁断了,一根粗粗的横木落下,挡住了玄冰的去路。
半个时辰之后。
深宅小院的火终于灭了。
火是自己熄灭的,水对于七焰真火是毫无办法的。
玄冰呆呆地跪坐在一片废墟前,满面黑灰 。
虽然那根落下的横木挡住了他的去路,但他拼尽全力还是闯了过去,摸到了放床的位置,什么都没有了,屋内的一切连同那个曾经笑靨如花的单纯女子都化为灰烬了,连块骨头都找不到了。
“玄哥哥,你受伤了么?”芷汐怯怯地挪到旁边,轻声问着。
玄冰的眼光似乎能渗出毒液,芷汐看的胆战心惊,捂着自己红肿的脸讪讪的退到一旁。
“玄冰,我知道这样做对你的伤害太大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摩揭走到玄冰跟前,和他对面而跪,掏出匕首双手奉上,“你要有什么恨只管冲我来,要杀要剐我摩揭都认了 。”
玄冰一把拿过那匕首将自己的衣袂割下一块,抛于地上,对着摩揭冷言道“从今往后,我们兄弟恩断义绝,再不相见。”
摩揭的拳头紧紧握住,重重砸向地面。
芷汐苦苦哀求,“玄哥哥,这不能怪摩揭哥哥,是我逼他的,你有什么火气冲我发吧。刚才已经有个海渊的探子混入城中,发现了大祭司被烧死了。也幸好我们下手快啊,那海渊这样神通广大,若是再迟一步,只怕那妖女就被救走了,我们这样做也是以绝后患啊。”
玄冰怔了一下,惨然冷笑着。
“从今往后,我和你也是互不相欠,以前的爱怨情仇一笔勾销,你不要再来找我,我永远也不想再看到你这张恶毒的脸。”
芷汐浑身颤栗,绝望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