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花录》西西伯利亚大盘羊

3、飞絮澜珊 三

　　晚饭过后，爷孙俩坐在一起又聊了上来，这次老爷子和他说了许多。

　　说着他年轻游历时候的趣事，有一次，老爷子来到了一个陌生地方，在这里遇见了一位老和尚，当时老爷子还年轻独自一人在外，对于交朋友这事，多数看的是缘分，顺眼就和你聊聊，不顺眼，管球你了。

　　不过啊，这一交流俩人就变成了忘年之交。

　　随后就结伴而行，去了许多地方。

　　印象最深的是，大约是四十多年前，有一天他们来到一个大户人家里面。

　　当时，年轻的老爷子医术就已经不错了，四处游历让他名气更显。

　　尤其是遇到老和尚之后，老和尚胖啊，这一胖一瘦的走在一起想看不见都不行。

　　这不，这户人家找老爷子他们，是为了给儿子看病。

　　这家挺有钱，人也不少，但偏偏就最近的这一代，儿子就一个，独苗。

　　平日里也是千宝贝，万宝贝的，从小就这么宝贝大的，所以啊，也不是什么奋发图强的好青年，纨绔的不行，好在家里有钱，加上平日里也不做什么大奸大恶之事，一般有个什么事也都摆的平。

　　这不，大少爷前段时间刚和人打了一架，回来被训的消停了一段时间，脸上的伤刚好，就生病了。

　　附近的大夫被请了个遍也说不出所以然来，这不碰巧就让两人赶上了，被请回来了。

　　老爷子问起病情如何，这家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倒是让二人升起了好奇之心，眼睛一对，走，咱去看看。

　　这户人家姓柳，我们就管这少爷就柳大少吧。

　　俩人就这样被带到柳大少的房间里，问了领路的下人，下人说，少爷是有一天早上起来，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请了大夫，都说没有事。

　　老爷子先是检查了一番，果然，并无大碍，这可是奇了怪了。

　　老爷子年轻气盛，加上头一次碰到这古怪事，当下里里外外的又检查一遍，连什么阴结之症都查出来了，可是这说不出话的病，愣是没有找到病因，这下子老爷子也没辙了。

　　反倒是一旁的老和尚，若有所思，拉着老爷子就去告辞了，柳老爷以为有什么隐情，一番询问，发现和其他大夫说的无异，便放了行。

　　只有老爷子知道，最后老和尚在柳大少枕下留下一本用黄布包裹着的书。

　　一个和尚，身上除了经书，还能是啥。

　　出去宅子之后，老爷子看老和尚没有说的意思，也就没有过问，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半年左右，两人再次经过此地，喝茶时听到他人闲聊，说的正是这柳家大少爷。

　　几月前病是好了，但放着大把的家产不要，跑去当了和尚，这事在普通人眼里跟疯了差不多。

　　老爷子的目光看向老和尚，老和尚喝着茶，慢条斯理的讲了起来。

　　这还要从半年前，两人还没有路过此地时说起。

　　那日，柳家大少爷脸上的伤好了不少，躺在床上就琢磨着第二天出去浪浪，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在梦里，看见一个满脸是血，面部狰狞的一个人冲他跑来，可能是那人过于骇人，大少爷来不及反应就被扑倒在地了……

　　只见那人手里拿着利刃就要去抹大少爷的脖子。

　　这大少爷平日里也就小打小闹，那见过这阵仗，吓得魂都要没了。

　　眼看利刃到了眼前了，这才想起挣扎，就在大少爷心灰意冷之时，一个声音出来传来。

　　“冤冤相报何时了。”

　　说话的，是个拿着符伞的僧人。

　　那贼人定眼一看，想着今天可能是要无功而返了，但心有不甘。

　　“我可以不要他这条命，但这舌头我要拿走。”

　　说罢，手上的动作是十分迅速，大少爷只感到一阵疼痛。

　　第二天醒来的大少爷想起这梦，动了动舌头，发现还在，便没有在意，直到张嘴说话时嗓子一阵剧痛，怎么样也发不出声音来。

　　这可急坏了柳家上下，把十里八乡的大夫都请来了，就是找不出病因。

　　这就有了老爷子两人刚路过此地就被请了过去的一幕。

　　转眼三月过去了，在柳老爷头发快要愁白了的时候，这大少爷，突然好了。

　　那日老爷子两人离开后的晚上，柳大少爷又梦到了那贼人。

　　手里拿着大少爷的舌头，狰狞的笑着，慢慢的朝着大少爷走去。

　　刚到跟前，就扑了上去。

　　显然，这次大少爷聪明许多，你能扑过来，我就不能躲了。

　　刚要躲闪……

　　身子突然动不了。

　　那人已经到眼前了，大少爷有些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只听“砰”的一声，大少爷睁开眼睛，反复的摸着自己的脖子，确认还在后才看了过去。

　　那人落在不远处，狠狠的盯着自己这边，这时大少爷才发现身边多了一物。

　　正是上次的那把符伞，这符伞下方放着一本黄色的书。

　　醒来的大少爷，立刻差人去书斋将梦中的黄皮书买回来。等书回来了，连忙的默念誊写起来。

　　就这样，日子悄悄过去，大少爷的病也好了很多，可以正常说话了，就是有些不利索。

　　四处打听后，才知道那一晚梦里出现的符伞，是当地一座寺庙的法器。

　　大少爷得知消息后不顾家人的反对，收拾好行囊，趁着月色就出发了。

　　故事到这里就讲完了。

　　老和尚喝了一口茶，“有因必有果，前世种下什么因，今世就要还什么果。那大少爷前世欠了人家割舌之痛，这一世就要还给那人一个，不过这一世祖上有功德罢了。”

　　话闭，老和尚不知道从那里拿出了一幅画卷，递给年轻的老爷子，随后又在老爷子耳边说了很多。

　　至于这些话是什么，大概这世上只有老爷子知道。

　　喝完茶，老爷子起身准备启程，刚走两步发现老和尚没跟上来，回过头一看，人没了。

　　老爷子一辈子也没想到，这茶竟成了二人的送别茶。

　　不久之后，老爷子便回到了村子里，之后在未曾出去过。

　　多年过去了，老爷子再也没有见过这么胖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