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诛心 ...
-
车到山前必有路,古人诚不欺我也。
徐闵芝接到电话的时候快要从床上跳起来了。
前些年她在剧组相识的一个演员,在圈里待了几年还是没有出头。索性就和三五个好友着手经营了一个自制的服装品牌店,当时徐闵芝出于情谊在里面投了一笔钱。倒是没有想过数年之后竟然接到了她说要分红的通知。
很多时候借出去的钱都不一定能拿回来。
这种出于情分的投资款能够往回流,不止要朋友有经商能力,还得要他够义气才行。现实中多得是拿着朋友的钱去开公司,即使赚得满盆钵也不会有分红。
徐闵芝手头上有了资金,第一件事情就是请了私家侦探去跟着查唯俞。
二人相处那么多年别的可能不知道,不过查唯俞身上缺点却是不剩其数。
远的不说,就他一年往拉斯维加斯赌场里投得钱就不是个小数目。倒是不指望能用这些把柄掰倒他,只是希望能有反击之地。不至于当双方开始舆论战的时候,自己手头上没有一点砝码。
吃早餐的时候倒是在酒店的餐厅里撞见了盛译。
坐在盛译对面的是年纪与他相仿的女生,单从背影上来看都十分有气质。
那个女生穿着一件黑色丝绸吊带裙,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傲气。那种骄矜的感觉与盛译身上的气质如出一辙,都是那种被富裕的物质滋养出来的孩子。往往才华横溢,却又待人谦卑,与他们相处起来却是让人觉得愉快。
当然前提是他们还算欣赏你时。
徐闵芝经过的时候朝着二人打了声招呼。
奇怪地是盛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热情,而是礼貌疏离地冲着徐闵芝露出了一个微笑。
倒是他对面的那个女生非常优雅地邀请徐闵芝坐在她的旁边,简单地自我介绍道她是盛译的朋友覃乐乐。
徐闵芝欣然地坐下来之后发现氛围有一点尴尬。
对面的盛译不知道为何一直低着头,用刀叉漫不经心地戳着盘子里的流沙包。
徐闵芝只得将谈话的重心放在覃乐乐身上,两人聊起了最近上映的一部剧情片。
这部片子的主要讲述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成功诈骗七千万的故事。
少年的父亲在一场交通事故中丧生,留给了他一笔一百多万的死亡赔偿金。
他用这一笔钱全部购买了一批正品的品牌笔记本电脑,然后以每台低于市价一千的价格卖给了一些经销商。待资金回笼又反复这样操作几次之后,很多经销商因其供货价低质优而与其建立了长期合作关系。
在取得下游客户的信任之后,利用预付款的时间差,少年就将那七千万的预订价款携款潜逃了。
“其实这部电影的主线故事并没有多曲折,骗子的招数也是很简单的庞氏骗局。”覃乐乐搅动着杯中的咖啡,笑着说:“不过这个故事结局倒是让我挺震撼的。”
这并不是一个正义得到伸张的电影。
故事的结局是少年因没有达到刑事责任年龄而无需付刑事责任了。
他转眼就凭借贩卖着自己的传奇经历,在各个访谈类的综艺节目混得风生水起。甚至很多年纪很小的人都成为了他的拥趸,他就这样用浪子回头的人设成了当时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他就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挥霍掉的七千万以及这比巨款背后有多少受害者。
诈骗犯一跃成为了偶像。
电影画面最后的一个镜头,是他拿着红酒杯站在高楼落地窗前,与无形的空气举杯喝彩。
他身后的墙壁上却挂着一张受害者自杀的名单。
徐闵芝将手中的蛋挞放下,擦了擦嘴唇道:“看电影倒是不怕故事多惊悚,最怕地是看到那句根据真实故事改编。恶魔从来不会记得自己的脚下踩着多少人的尸体,反而只会嫌弃这具躯体肋骨嶙峋有些硌脚。”
“那个男主角举着红酒杯的姿势真的是意味深长。”
“最后那个镜头实在是特别讽刺,尤其是男主那双天真残忍的眼睛很像一只撕碎猎物的雄狮,对生命的漠视和践踏展现的淋漓尽致。听说这还是他的第一部电影,今年的最佳新人应该是没跑了。”徐闵芝谈到那个演员的时候,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一直没有参与话题的盛译,这时也偷偷抬起头来。
见对面那相谈甚欢的两个人心中不由地冒出了酸气,手指在豆瓣的界面上划过电影剧照,一脸挑剔地看着画面中那个小屁孩。长得没有他帅,也没有他高。
演技也没有……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有点难,演技也就比他好那么一点点吧。
可是也只有一点点吧?!
她怎么可以因为这一点点就一直夸赞别的人。
徐闵芝看着他那张英俊的面孔上不断变换的神色,感觉他有点像剧组里那只阿拉斯加,带着一点憨厚的蠢萌。也不知道他的小脑袋瓜里装得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本想着要逗逗他的时候。
手机里传过来了一张照片,发送者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徐闵芝忍着耐心将这顿早餐有始有终地吃完,告别了两位之后才冷着脸拿起手机来,一个电话拨过去,大声质问道:“查唯俞,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嘘!闵芝,我们老地方见。”
徐闵芝还未说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心中的怒火不断地喷涌,她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那张剧照是她刚出道的时候拍过的一部小众的文艺片,当时拍到一半的时候男主角因入戏太深直接自杀了。导演觉得是自己的过错,才没有注意到演员的异样。他主动终止了拍摄进程,从此以后这部戏就被人尘封起来。
这时候他将照片拿出来的意思,目的昭然若揭。
很少有人会知道这张照片只是电影中的场景,众人只会觉得她放荡。
徐闵芝当然也可以去寻找当年的导演澄清,只是当时遭受重创的导演很久以前就已经退出娱乐圈了。如果自己这时候将这些事情捅到网络上,无异于让他再遭受一次指责。她很担心这会成为压死导演的最后一根稻草。
毕竟那个演员是他的儿子。
就算她可以不顾别人的死亡,也不希望让有知遇之恩的导演再卷入这些是是非非中。
徐闵芝联系好了保镖公司,让他们安排一个临时保镖跟在身后。
准备好之后才只身前往他们约好的那家电影院。四周都画满了拆迁的标志,附近的店铺也逐渐关门了。
这家影院一年前就已经迁移到街道右转八百米的商业街,留在原地的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其实这几个工作人员还是查唯俞自掏腰包拜托影院让他们留下来的。
这家影院是他为数不多留着的旧物。
那些难堪的过去早就被他一把火烧到丝毫不见踪影。
查唯俞愿意留着徐闵芝在身边,或许只是为了有一个旧人可以见证他的辉煌。
徐闵芝买了一张最近场次的电影票,等了几分钟后就进场。昏暗的影厅里只有几个零星的人影,索性他们都沉醉于啃食彼此的嘴唇。对于一个戴着口罩的人丝毫没有窥探的兴趣,徐闵芝随意地摸索到角落里的一个位置坐下来。
电影屏幕上播放地正是早餐的时候谈论的那部电影。
画面中的那个少年正慢条斯理地换上一身校服。
那时候他刚刚拆开了法院专递的邮件,里面装着地是宣告他无须承担刑事责任的判决书。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双眼,轻描淡写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拿起了一张白纸随意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时候镜头由远而近,他抬起头来直面镜头露出了一个单纯的笑容。明明是那么单纯的笑容却无端让人觉得渗人,直到后来那一张白纸上的内容被人揭发出来的。众人才知道原来那时候他就已经规划好了之后的成名之路。
有人坐到了她的旁边,低声道:“他的眼睛很好看。”
徐闵芝反讽了一句:“你与他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回到我身边我就将照片还给你。”
“那就不用谈了。”
“你看看你总是这样直接拒绝。”查唯俞伸手挑起她肩上的一缕碎发,发丝中残留着她常用洗发水的清香,喃喃道:“所谓谈判就是要徐徐图之,你要一点点地磨掉对方的底线才不会引起对方的反弹,知道驯兽是什么过程吗?”
“与虎谋皮我于心不安。”
“可是常伴猛虎左右才能知道獠牙有多锋利。”查唯俞放下手中的碎发,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徐闵芝冷笑道:“那个还没断奶的幼狼又怎么能满足你?你已经年纪不小了,别再轻易喜欢一个年纪小的男孩子了。”
徐闵芝楞了一会儿才明白他口中的幼狼是盛译。
听他的意思似乎是以为她和盛译已经是情侣关系。
想来是剧组里的宣发戏里戏外炒的热度已经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徐闵芝也没有解释的欲望,倒是直接了当地看着查唯俞道:“不相干的话就不必说了,直接说点实际的。要怎么样才会放弃公开那部电影剧照的念头?如果是我付得起你的代价,就可以继续谈。”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不要狮子大开口。
查唯俞没有开口,只是看着身侧的这个女人。
坦白来说无论是多么国色天香的女人,也始终会让人有厌倦的一天,更何况他这样喜新厌旧的人。对徐闵芝谈不上多喜欢,或者说只是曾经喜欢过。不过自己养得宠物离家出走,对着别的人摇尾乞怜,那就是需要给她一个教训了。
电影院中的影片也最终放映到了结局,男主角举着红酒杯庆祝的姿势。
戏里戏外两个不同的男人面上的胜利者表情却如出一辙。
多么讽刺,多么荒诞。
查唯俞伸手在她的耳边打起了一个响指,轻声道:“明晚十点和临酒店1308,届时东西你想怎么处理都是你的权利。”
一股冷意从脚底板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