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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泄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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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闵芝走出电影院的时候,阳光已经变得有点刺眼。
压低了帆布帽快步走过这一片荒凉的街区,走到大马路的时候听着四周的喧嚣声。她回头望过去曾经走过的街道,早已经满目疮痍了。或许多年之后,待所有的建筑全都推到重建成功之时,应该也不会记得他曾经是多么的荒芜。
徐闵芝坐上出租车就回到了剧组。
发现前几日还在剧组里的剪辑师已经被解约了。
解答她疑惑地依然是那个摄影师,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样子道:“前几天网络上泄露了《更胜一筹》的片源,始作俑者自然就是监守自盗的剪辑师,是竞争对手从他手里花高价买了片源。靠!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就这样断送自己的前程。”
泄露片源的剪辑师在这一行还敢有谁敢雇佣。
说是自断前程确实不足为过。
这样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蝇头小利,至少是可以买断职业生涯的价格。
竞争对手想来也就是最近那个正在热播的那部悬疑题材的民国谍战片,这两部片子都以悬疑作为噱头。受众的高度重合就意味着,两者几乎是有你无我的关系。对家这种操作在圈内也是常用手段,故意将片源高价买下来专卖给网络上的那些资源博主。
通常会直接导致正版收视率的下降。
所谓劣币驱逐良币,说得不就是这个道理。
最重要的是他们预告片这周已经放出来了,下周一就要正式在网络上放映了。就在上映前发生这样的事情,无异于是想斩断了众人的路。剧组几百人辛苦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成果,就这样被有心人践踏在地上。
说不愤怒是假的,不过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徐闵芝听到前因后果之后就起身去导演的休息室。
敲门进去的时候发现盛译已经在里面了。
盛译看到徐闵芝的时候立刻从沙发上起来,原本说得很流畅的话语也变得有略微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尽力接着导演的话说道:“徐绪随后会进剧组对剧本进行重新改编,尽量在最大程度上减少我们的损失。”
扶远皱着眉头道:“那就麻烦徐先生了。”
徐闵芝待他们说完之后才开口道:“现在重新改剧本确实是不错的想法。可是现在一来我们的时间上来不及了,二来就是我们能够吸引书粉的最重要原因就是还原原著,如果这时候贸然改编成另一个版本,就算是作者亲自参与改编也难以和读者交代。”
盛译将方才之前她未在场的那一段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分配到那个剪辑师手里的只有前面四集,这部分内容主要是对虚拟世界的世界观设定和故事背景的伏笔。我们现在的想法是将后面的内容提上前来播放,以一种倒叙的方式展开这个故事。对于这些设定上的内容就干脆化整为零,掰开揉碎到每一个支线故事中去展现。”
这样一来他们需要补拍的内容就会很少。
倒叙的方式更能在开篇的时候就吸引观众的眼球,这倒不失为一个良好的解决方案。
徐闵芝揪着的眉头终于是缓缓平展开了,转头问了一句扶远道:“当时签订的保密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是多少?”
扶远颇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徐闵芝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那个剪辑师大概是哪个朋友介绍过来的。出于信任并没有签很严格的合同,违约金看来也就是意思意思。她倒是不会指责扶远,指责一个受害者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一件不齿的事情。
至于尤其是那种以事后诸葛亮姿态来评判的话语更没有意义。
徐闵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刚好手里到账了一笔钱,离答应给你的一千万还有点距离,只能说是先救救急吧。”
扶远倒是没有推辞,直接掏出手机就让她转账。
以前那种年轻人出于自尊心不愿轻易接受他人帮助的心态,伴随着下巴上刮掉的一圈一圈胡子也慢慢变得淡薄。都已经这么多年的好友了,谁还不知道谁的窘迫呢。
一旁地盛译看着他们如此熟稔的动作。
眼神逐渐变得黯淡,忽然想起了徐绪曾经在书中写过的一个童话故事。
一匹狼从混沌中意识苏醒之后,与自己的主人居住在与世隔绝的孤岛中。他们一人一狼就这样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直到一群剑客冲进来将他们带到海的那边。幼狼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他一直以为的家园不过是关押主人的囚笼。
那个男人在岸上有过完整的故事。
并会继续有更完满的故事。
就连他的院落中也有一只藏獒犬。
故事的最后是幼狼将藏獒撕咬的四分五裂,幼狼带着一身鲜血回到了那个荒岛之中。
当时评论区里很多主角控读者都会说幼狼很可怜,幼狼将主人当成了全世界,在主人的眼中他却是一只随时可以取代的宠物。终其一生,画地为牢,最后他独自在孤岛中死去。
盛译当时只是觉得那只幼狼过分偏执。
那只无辜的藏獒又有什么过错。
凭什么它要为幼狼情感不对等的差异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时候徐绪只是笑着看着他的说,“你的评论确实很有道理。不过当你想要占有一个人的时候,就能理解那种不顾一切的背德感。更何况从文学人物身上套用自己的三观评价,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坦白来说,如果用我自己的三观去看《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我完全无法感受到女主角身上那种令人震撼的深情,我只会觉得她的行为过度愚蠢、偏执和可怕。可是茨威格笔下的女人之所以能够触动人心,当然不是因为女人拥有完美无缺的三观,仅仅是因为读者可以从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盛译抬头看着徐闵芝,原先那些疑惑都已经迎刃而解。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真的会想将她的过去也染上自己的气息。
有点幼稚、有点偏执。
可是那又怎样呢?
盛译感觉到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如此猛烈,周悍与他说过的那些话早就已经抛诸脑后。有时间去想那些世俗的衡量标准,不如多花一点时间来求同存异。
有时间想着退却,不如想想怎么进攻。
年轻人是有做梦的权利的。
不知何时扶远已经出去了,只剩徐闵芝和他待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盛译感觉到空气中氧气的密度有一点偏低,呼吸不自觉有点点急促。喉咙滑动地声音在静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地突兀,盛译忽然很希望有人可以闯进来。
徐闵芝踩着高跟鞋。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走过来。
站在自己面前不远处,双手交叉抱在身前,一脸狐疑地看着盛译道:“你最近很奇怪,总是一个人神游太空。当然这本来跟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我们现在的形势有点严峻,需要要充分保证拍摄进度。”
盛译不自觉地挪了脚下的步伐,镇定道:“我不会拖后腿的。”
徐闵芝看到他的动作。
似乎是心有所感,直接向前走了几步,近距离地看着他面色绯红。原先只是猜测他可能对自己有好感,现在真的验证了倒是有点不知道怎么收场。
她现在境况特殊,一旦真的入戏太深,只怕到时候任务完成之后难以剥离。
更何况她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次会在哪一具躯体上苏醒过来。
徐闵芝若无其事地退开,心想着不如就采取冷处理的方式。
毕竟年少时的感情总是这样浓烈而短暂,就像是一杯甜度适中的冰激凌。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在日光之下举着它,就会发现很快它会一点点融化。
可是年轻人的爱意是那么的甜,热量高到足以让人晕眩。
让人难以轻易拒绝。
两人四目相对间,都看懂了彼此的意思。
盛译像是喝了伏特加一样,目光灼灼、面色微醺地看着徐闵芝道:“我知道你已经在酝酿着拒绝的言辞了。不过依然还是想亲口说一句,我有点喜欢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中像一坛新酿的甜酒,酒不醉人人自醉。
徐闵芝睫毛微微颤动,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可惜酒总有一日会醒,人却不一定可以割掉这些羁绊。
无论是出于自己的职业道德,还是出于对宿主的尊重。她都不应该对眼前的这个男孩子抱有任何不正当的情绪。既然冷处理不能够达到目的的时候,那就不如快刀斩乱麻。
徐闵芝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盛译认真地说:“我很抱歉,不过我当前的身份并不适合谈恋爱。我与查先生几个月之前签订了离婚协议,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就是自由身。现在他已经反悔了,也就是说我跟他婚姻状态的解除只能依赖于生效的裁判。你也是学法律的,应该知道在很多情况下法院未必会判离婚。”
她有时候会觉得挺荒诞的。
我们离婚确实是自由的,只是这个自由允许的标准却是由那个坐在审判庭上面的人来敲法槌,婚姻中感情破裂的定义也是由别人来自由裁量的。
盛译张了张嘴,想要说他可以等。
可是要等多久呢?一年、两年还是某一个完全不确定的期限。生活不会是偶像剧,人终究还是那个趋利避害的生物,他也做不到对着一个虚无缥缈的期限充满激情。
更何况他看得出这只是她的托辞罢了。
如果他们是两情相悦,此时在讨论的话题只会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本身,而不是解决他这个追求者。
盛译依然保持着自己的风度,不让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其他人。
他礼貌而克制地从房间里退开。
恰在此时他的手掌握在门把手上,即使她在接起电话时压低了声音。盛译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她开口的那句称呼——查唯俞。
只见盛译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心道,可去他的礼貌克制吧,他现在只想当一个粗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