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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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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闵芝醒过来地第一件事就是看着盛译发怔。
她一脸心有余悸地看着盛译道:“我甩的那把菜刀没有将围墙那边的路人扎到吧?昏睡之前隐隐约约有听到一声惨烈的叫声,不过我那时候不敢回头。”
当时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将凶器丢开。
这样至少自己活下来的几率会更大。
盛译摇了摇头,示意她无需担心。
不过那家住户家里的阿拉斯加被刀锋切断了半条腿。
他已经主动去联系那家的主人尽量给足够的赔偿,沟通起来并不算太顺畅。住四合院的人哪里缺这点赔偿,对方觉得自己家的狗无缘无故被削断了一条腿,不应该用金钱来衡量这一伤痕。对方已经将徐闵芝告上了法庭,要求她对自己家的狗进行赔礼道歉。
至少微博置顶一个月那种。
不过这些糟心事还是等她身体恢复过来之后再说。
这件事情他们双方都是受害者,徐闵芝当时的行为确实不具有期待可能性。对于主人家而言,这只狗也是陪伴了他们五六年的家人。
双方都有自己的主张,可以说从某种程度上都是合情的诉求。
真正的侵害者才应该对这些事情负责。
可是他知道那人最终还是会逃脱掉应该承担的惩罚。
徐闵芝松了一口气,裹着被子在病床上打了一个滚,道:“我那时不敢将凶器砸向犯罪分子,只是想着将菜刀扔到他够不着的地方。这行为算不算紧急避险还是一说,其实挺害怕我自己下半辈子还要蹲监狱的。”
盛译伸手握住她苍白的手。
认真地看着她说:“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徐闵芝当然知道他这是安慰自己,只是如果那一把菜刀剁到了一个路人身上,自己这辈子可能是差不多毁了。紧急避险与正当防卫一样,在现有的体系中往往是难以认定的。
那个被砸伤的人当然是无辜的,可是难道被追杀的人就不是无辜的吗?
要求绝境中的人考虑周全本就是一种悖论。
徐闵芝趴在床上看着盛译,眼神像画笔一般自上而下地描摹。有时候人会很奇怪,自己可以从恐慌中恢复过来,那天晚上的事情她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
可是盛译的眼睛里却始终带着一种化不去的隐忧。
她顺从本心从床上爬起来。
圈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伸出一只手戳了戳他右边的唇边,那里有一颗极为不明显的梨涡,只有当他笑得很灿烂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点痕迹。徐闵芝在那颗梨涡上慢慢摩挲,眼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笑意,看着盛译道:“你看着我的样子有点不开心。”
手指慢慢滑向他的喉结。
盛译伸手握住她蠢蠢欲动的手指。
他是那种心境相对平和的人,生活中没有什么值得他心绪起伏波动很大的事情。
徐绪以前说过他是那种没有目的气息的人。这世上大多数人多多少少会有自己的执念,可能是对于某一种理想的执着,也可能是对金钱、权势的追逐。
只有少数人在目标得不到实现的时候,苦苦挣扎也难以跨越某种门槛的时候,才会用不在意作为自己的伪装。
可是盛译不需要这些伪装。
天资、家世、勤奋这些常人求而不得的因素他都拥有地足够多。
或许正是这样他鲜少能体会到那种成功的欣喜若狂和失败的悲伤沮丧。他就像是游戏中的NPC一样冷眼看着那些玩家角色为了通关、夺宝而争得你死我活。
人生就是一场激烈的实战游戏。
可是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喜欢徐闵芝的理由很简单。
她可以像狐狸一样魅惑,像小狗一样撒娇,像马驹一样英气,最重要地是可以像苇草一样坚韧。
她的身上有一种他所没有的朝气,那种无论处于何种境地依然时刻保持着向上的姿态。她从来都不怕绝地,因为她坚信绝地亦可重生。
盛译捏住她的手指,坦白道:“我只是在恐慌。”
如果昨天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他究竟又该怎么办?
徐闵芝猜想他应该是在钻牛角尖了,只能尽力宽慰道:“一件意外发生的时候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当然是无可厚非,我们可以以此为鉴,不断提高自己的警惕意识。可是如果过度苛责自己的话,那怎么还有力气去收拾那些始作俑者啊。”
提起那个绑架犯,盛译的脸上有些难看。
徐闵芝伸手勾住他的小手指,轻轻地摇着撒娇道:“有时间的话不如跟我说说那个绑架犯的事情,他究竟是与我有什么仇怨。”
说起来她倒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惹了别人。
值得用这么大的风险来绑架她。
盛译叹了一口气才将事情娓娓道来。这件事情的起因要从徐闵芝退圈前演过的一部电影讲起,她在电影中饰演的是一个叫碗碗的哑巴女,是一个非常清纯可人的形象。昨日的那个绑架犯就是从这部电影开始就一直很痴迷徐闵芝,在他的眼中徐闵芝就只能是碗碗。
他拒绝任何一种其他形象的诠释。
直到昨天网络上流传出一些大尺度的照片。
他心目中完美无缺的女神形象轰然倒塌,在地下停车场碰到徐闵芝后就一直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被记者包围、看着她上了一辆出租车,即使是这样也一直驱车尾随着。
他根本说不清楚当时那种冲动从何而来,只是想着要将这个人关起来。
只要将这人关上一辈子。
割掉她的舌头就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这样他永远就是他的碗碗了。
即使只是再复述一遍也足以轻易挑起盛译的怒火,眼中的眸色染上了一片猩红。
直到她忍不住痛呼一口气,才慌忙将自己的手掌松开,低头一看才发现那只纤细的手腕已经被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徐闵芝在他道歉之前先捂着他的嘴巴。
盛译的呼吸拍打在她的掌心上,留下了一层层绵密的温度。
她伸出一根手指做出噤声地姿势,看着他戏谑道:“你已经替我揍了他一顿了,看着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的时候气就已经消了一半。我们阿译打架的样子可真帅,当然我就在想要是自己再年轻十岁,我可就要没皮没脸地喊着——哥哥真帅!”
看着他的眸色渐渐变深,呼吸慢慢变重。
原来盛译这么容易哄啊。
盛译别扭地看着她,清了清喉咙假装不在意地说:“我朋友最近新买了一辆机车邀请我去试一试,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玩车啊。”
他的脑海中才不会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
徐闵芝双手环住他的腰腹,整个人依偎着他的背上。待到经过一个急转弯地时候,会紧张地拽着自己的衣袖发不出声音,只能全身心地将自己寄托在他的身上。
他们共同乘着同一辆摩托车,寂静的轨道中只有轰隆隆的发动机声音。以及彼此心脏的剧烈跳动声。
闲暇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徐闵芝在医院检查没有什么大碍后就回剧组了。
原先她还想着那个绑架犯量刑可以达到多久,不过直到最近从律师那里获悉了犯罪者系未成年之后,心中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未成年这个词。
在这起犯罪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绑架可以向非法拘禁定性,意味着很可能他无须承担任何责任。
徐闵芝心头始终萦绕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焦灼感,她向来是一个洒脱的人,面对不可改变的事情第一时间当然是试着将它丢掉。
她可以向着这个世界妥协,可是每当看着盛译眼中难以抑制地愤怒时,又很害怕自己的这种妥协心态。
释怀当然是她自己的权利。
释怀也是一种修养。
可是如果这种不追究的心态让自己身边的人陷入了一种失态的秩序中,或许一切都值得再推翻重来了。
有一天晚上回酒店的时候,发现俞凌就站在楼下的花坛里。
那时她才知道自上次的事情发生之后,爸妈就勒令他隔三差五地过来看看自己。
俞凌又不想让徐闵芝觉得自己是一种负担在,就只能和盛译暗中通好气。现在就是这两人轮流在暗中送她回住宿的地方。
徐闵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其实她完全可以雇佣一个保镖来保护自己,这样也可以不用再让身边的人担心。
可是心中那股子气却是不上不下的,憋得整个人难受。凭什么自己什么过错都没有,却要无端遭受这些莫须有的伤害,更荒唐的是仅仅是因为那人没有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就无须承担任何责任。
如果是以前她未必会这么愤怒。
毕竟她所处的位置就注定会遇上很多不公平。
然而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难以平复,迫切地希望可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做一些事情来改变现状。或许有很多人会说她这是为了让自己二度翻红,而不择手段地进行炒作。
毕竟受害者有罪论在某些的脑海中已经深入骨髓。
她几乎可以想象会有很多人用或戏谑或恶毒的言语来攻击。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们经常会讨论到《熔炉》、《素媛》这些优秀的电影直接推动了韩国法律的进一步完善,总有人在嘲讽我们的当代文化没有起到一种引领时代潮流的作用。每每看到这种言论只是赞同一半,国外的文化审查制度确实相对宽松,能够摄制出一些优秀的作品。
这一点谁也不会否认。
可是那些真正低头看过我们法律进程的人,也会发现我们国内有很多我们认为不可改变的事情其实往往都是由小人物推动的。
且不说远的,就说前些年发生的一件维权小事。我们平常人偶尔会在朋友圈进行集赞活动,去店家里消费的时候却总是被告知名额已满。然而这一次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的近四百名学生就拿起了法律的武器,坚决让商家兑现了之前免费吃大餐的承诺。
无独有偶,今年华东政法的学生同样剑指上海迪士尼这个资本巨头。
可能会有人说这是那些商家的问题。
法律本身没有问题。
这样的维权本身不具有借鉴意义。
可是你可知南京彭宇扶老太太一案,直接促进了多处地方立法加紧保护了救助人的合法权益。让那些好些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扶摔倒的老人,而不必再担心无缘无故地被碰瓷。从不否认法律存在滞后性,然而徐闵芝也从不否认人是可以推动这一切不断向前的。
法永远只是一个工具。
人才是主导这一切的控制者。
或许会有很多人会觉得她很天真吧,然而这又何妨呢?至少她曾经想过要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做过很多斗争。
有人扼住你的喉咙时,如果有力气时就一定要掰断那一只掐着你脖子的黑手。
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成了某种具体的形象。
多年之后,徐闵芝每每想起这一时刻的时候,依然还是会为这时的自己感到自豪。她知道这是一个平凡人为数不多的灿烂时刻。
一个愿意改变世界并付诸行动的人。
永远是那儿么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