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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把幸福寄托在一层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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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什么年代,在这个方面,男人都是自私的。”表姐认真地说。
我无法理解:“在没有遇到他之前,凭什么你要为他守贞。”
“明珠,你接触的男人少,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那就是一层结缔组织的膜而已,是女性生长过程中的一个零时器官而已,就跟乳牙一样,到了时间就会完成它的使命,失去生理作用。”
“男人在乎的不是这一层膜,是女人的第一次,第一次被男人接触和占有。他们总希望自己能是那个调教和探索的人,以满足他们征服和支配的欲望…”
“那就更不应该欺骗他了,如果他喜欢你,就应该喜欢你的全部。如果他真的有很深的‘处女情结’,接受不了你的过去,那就更应该跟他坦白,免得年长日久让两个人受到更深的伤害。”
“行了,妹妹,你读书都读傻了吧,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也说服不了你,反正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这对我以后的幸福至关重要。”
我并不想帮她这个忙,因为我觉得毫无意义,不过表姐再三恳求我,我只好说道:“其实医学上也有很多女性天生□□缺失的,不是每个人都会初夜见红。还有一种可能,有些女孩子剧烈运动,意外受伤等也会导致□□破裂…”
“他又不傻,这种解释他不会相信的,”表姐靠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能不能弄点血假装落红,房事之后我把它撒到床单上,肯定就能瞒过去了。可是我试过鸡血,猪血,它们一取出来很快就凝成血块了,破洞太多很容易被识破。”
“那怎么办,总不至于新婚夜现杀一只鸡,再想办法送进洞房吧。”我也是漫无头绪。
表姐连忙摇头:“那不行,一眼就被人看出端倪了,立马就露馅了。”
又思考了一会儿,我突然想到,其实只要把血液保持在不凝固的状态,需要时取出使用就可以了,也就是说只要对血标本做好抗凝就行了。抗凝,那就需要抗凝剂,想到这里,我已经有了主意,说道:“我有办法了,你安心出嫁,我去给你找处女血。”
表姐半信半疑,见我笃定的样子稍稍放下了心。
我来到当地的医院,寻找可以使用的抗凝剂。抗凝药是处方药,只有通过医生的处方才能在医院买到。我挂了个血液科的号,进了诊室。
见了接诊医生,我径直说道:“老师,我是一名医学生,正在给我家的猪治病,我怀疑它患上了肺栓塞,能不能从您这开点抗凝剂。”
医生饶有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它患上了肺栓塞?”
我搜寻着记忆中肺栓塞的诊断标准,故作镇定地说道:“当然是通过体征了,它有呼吸困难,咯血,胸痛,听诊呼吸音消失,判断是栓塞部位的肺不张…”
“你怎么知道它胸痛呢?”医生指出来。
“…”我一时语顿。
医生不以为意,继续问道:“你再说说,准备怎么治疗?”
这个我倒是记得清楚,毕竟这也是考试的重点,马上凭着记忆流畅地说了出来:“治疗方法分外科治疗和内科治疗,外科治疗是找到栓塞部位,手术取栓;内科治疗主要是抗休克,溶栓。”
“说出你的溶栓方案。”
“常用的抗凝药有链激酶、尿激酶等,我想选用的是低分子肝素。”
“为什么?”
“因为肝素本身就是从猪的身上提取,有更好的生物利用度,较好的可预测的剂量反应和较长的药物半衰期。还有一个原因,肝素比较便宜…”
医生爽朗地笑起来,一边开处方一边说道:“好的,那我就把肝素开给你,祝你的猪早日康复。”
我拿着处方开心地正准备走,医生又笑着说了一句:“回到学校好好学习,希望你以后,能像对你的猪一样对待你的病人。”
“好嘞。”我笑着答应道。
我联系上表姐,到了婚礼现场,乘着没有人,把一小包混合了肝素的鸡血塞在了她手里。表姐问:“真的行吗?”
我认真地回答:“扮初夜的落红肯定是够了,不过婚姻的幸福还需要你自己把握。”表姐“嗯”了一声,满腹心事地接了下来。
婚礼结束我就回了学校,第二天表姐发信息给我:“成功了,谢谢你。”我莞尔一笑,不再理会。
大五这一年,很多老师问我,要不要争取保研,或是自己考更好的学校,我婉拒了,只是说自己学累了,想先参加工作休息几年再说。事实上我已经没有钱供自己继续读下去了,我必须要工作,必须努力改变自己的现状。
毕业之后我回了趟大渡口,在奶奶的坟前,我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我以为从此以后,我就可以和过去那个总是生活在委屈中的自己彻底决裂,我就可以凭借自己的双手打拼出想要的未来。谁又知道,与不幸的童年相比,社会又是另一个吞噬人激情和梦想的炼狱。
毕业那年,我拿着医学本科毕业证书,穿行在无数个求职市场,屡屡碰壁,且不说本科生在求职市场上含金量本来就低,很多用人单位又明确表示不接受女性。有的单位会含蓄地告诉你,女同志不适合我院高强度的工作,有的则索性直白地讲明,除非你保证五年内不生孩子,我们才会考虑接收的可能。
心灰意懒之后,我决定回江州,在表姐的帮助下,我进了一家叫做协和医院的民营医院,医院的名字取得很大,不过这家医院与北京协和医院及武汉协和医院当然不存在任何关系。与公立医院动辄花上数十万元才能托关系入职不同,民营医院对年轻求职的医生几乎来者不拒。他们甚至会花心思把你包装成一个学成归来,拥有一定学术地位的名医。
这个世界上,每个行业都有它的生存之道。我无力改变这个世界,当然要尝试着去适应它。于是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根据患者的经济条件和诊疗意愿,决定何种治疗手段,我会有意夸大一些疾病的危害,诱导患者小病大治,我也会虚构一些药品和治疗的疗效,鼓励他们购买和使用,为医院和自己创造效益。我还会多开一些检查,因为检查项目往往会有不菲的回扣。
如果说社会是一个大染缸,每个人主动或被动污化的过程中都会有一段阵痛期,那么我的阵痛期真的非常短,短到很多老医生都怀疑我是否之前就在民营医院工作过。
就在我似乎迅速地适应了这份工作,并在背离学医初衷的路上越走越远的时候,一件事情警醒了我,这件事情同样差点毁了我。
那是一个七个月孕龄的女孩来咨询流产的问题,女孩十几岁的光景,高中生的样子,画着精致的浓妆,言语间却充满了社会女孩的风尘气。我如实告诉她,这么大月份的孩子已经发育成熟,生下来也是可以存活的,如果强制流产风险很大,甚至可能导致一尸两命。如果坚持不要,可以提前引产,但是如果引产出活胎的话,就比较难办了。
“你们引产吧,如果还活着就替我把他掐死。”女孩面无表情,冷冷地说。
听了这样的话,我心里不禁一寒,尽管我有着一双薄情的父母,可是见到这样冷血的母亲,仍不由得感到心寒,虎毒尚不食子,人狠起来真的比禽兽还不如。我不知怎么回答,只是继续劝说道:“要不要和家里人再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我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女孩很坚持。
我并不是滥情的圣母,既然患者如此坚持,我也只能按她的意愿去治疗,但是这么大的事情总归要有个监护人在场,于是我继续说道:“如果引产的话,需要家属或是监护人签字的。”
“为什么要监护人,我已经年满18周岁了。”女孩反问道。
“唔,那我能看一下你的身份证吗?”
“你有完没完,”女孩终于不耐烦了,骂骂咧咧地说道,“我就是想打个胎,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你是不是特别想让我生,那我生下来你替我养行不行。”
我一时语噻,女孩继续怒气冲冲地说:“我也真是醉了,来医院打个胎还要查身份证,你们医院到底行不行,不能做说句话,省得老娘在你这耽误时间了。”
女孩的争吵声引来了隔壁的老医生,她姓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具体经历不祥,被医院包装成具有三十多年临床经验的妇产科权威专家。她一进来就不迭声地安抚生气的女孩:“对不起啊,小胡是新来的医生,太年轻没有临床经验,有些情况她不大了解。我是这里的主任,你有什么问题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帮你解决。”
女孩见冯医生这样说,情绪缓和的很多,简单交代了一下病情,说道:“我就是想打胎,不管是流产还是引产,我就是不想让他活着生出来。”
“可以可以,当然没问题,我们这里有最先进的引产技术,还有最好的康复护理,保证你呀,手术完了还跟大姑娘一样,啥都看不出来。”冯医生的嘴巴像裹了蜜一样,越说越来劲。
女孩心满意足,跟着冯医生去交钱办手续,出诊室时还回头瞪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