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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魔鬼与仙女(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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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严子衿来接他们,到了地儿夏海蓝才知道,哪里是吃顿饭那么简单,分明就是一个闹腾腾的party,屋子是鬼屋,人,没有一个像人的。他们到的时候,严子衿和乔远的室友来开门,这人七窍都流着血,头上竖着犄角,肩上披着大斗篷,张牙舞爪的样子。阿薇吓得直往严子衿身后躲,夏海蓝倒是不怕,瞪着眼睛端详。
严子衿哈哈大笑,介绍说:“这是Sam。”
那只叫做Sam的鬼笑嘻嘻的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操着生硬的中文:“你们好!”
阿薇战战兢兢的握了握那只手,打招呼的声音都颤抖着。夏海蓝就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胆子大的很,脸上笑得诡异,一只手伸出去握手,另一手摸了相机出来就按快门,刺眼的闪光灯倒把Sam吓了一跳,她嬉皮笑脸道:“你好!”
Sam一张鬼脸笑起:“欢迎光临。”
打完招呼,严子衿把她俩送到二楼里屋,床上小山似的一堆奇装异服,桌上还有化妆工具。等他走出去,两人在床上扒拉,夏海蓝一眼看中的最简单,就是一袭白床单,被剪了大大小小的几个窟窿,她比划了几下兜到头上,伸出两只胳膊,露出两只眼睛,咧着嘴巴:“阿薇,你看,这个好,我喜欢。”
阿薇这时不怕了,上下打量她,觉得缺点儿啥,抓了个面具扔过去:“加上这个就完美了。”夏海蓝伸手接住,定睛看是个青面獠牙的魔鬼面具,果然配她的胃口,立刻套上,浑身上下,十足的鬼相。阿薇呢,带了红色的假发,穿上了银色的小斗篷,活脱脱的小精灵模样。
Party是自助餐的形式,几张大小不一的桌子拼在一起,摆放了大大小小的盘子和碗,盛着各种零食。一屋子七八只大鬼小鬼蹦来跳去的闹腾,夏海蓝认识的不认识的一个也没认出来,干脆也不搞社交了,反正也非她所长,直接窝在沙桌子旁边的沙发里,整个人兜在床单里捧个盘子猛吃。
夏海蓝这个人,一吃起来没有时间观念,无人制止的话,后果可能很严重。所以,谁也不知道她吃了多久的时候,有生物从天而降彻底掀开了她的掩护。此人身披银紫色披风,头戴紫晶羽冠,眼睛处画的精致,银紫色的眼影在外眼角勾挑成又细又长的凤眼状,不看别处,这一双眼已是邪魅至极,嘴唇亦是紫色,线条感凸现极强。手持镶紫钻的魔杖,杖上挑着夏海蓝同学的披风。
这样的装扮,只扫一眼,夏海蓝也知道是谁了,要不要这么敬业啊?她早说他是妖孽,竟真的打扮成了妖孽。虽然不想承认,但心里还是赞叹的。她嘻嘻笑起,跳起来,开溜:“我,我去厨房放盘子。”
夏海蓝在厨房碰到打扮最正常的乔远,乔远只一张大嘴画得乌黑乌黑的,这时捧了一大缸五颜六色的糖果,说,今天晚上会有很多小朋友打扮成小鬼来敲门要糖果。夏海蓝立刻说,我去我去,我都吃饱了,正好没事儿干呢。她不容分说抱着大糖缸往楼下跑,一屁股坐到地毯上,挑了柠檬味的剥开糖纸送到嘴里,安心等人来敲门。
小鬼们敲门一个都不含糊,木头门敲得震天响。夏海蓝开了门,门外站了一只大南瓜,南瓜朝她摊出手心,发出幼稚的声音:“请给我糖。”
夏海蓝很有兴趣的盯着他,开始跟南瓜谈判:“我呢,先给你两颗糖,如果你让我拍张照,我就再多给你两颗,好不好?”南瓜歪着脑袋想了想,嗯,很划算,点头同意,乖乖的站好给她拍照,照完了道谢扑腾扑腾的往下家去了。
下一个是位小仙女,说话奶声奶气:“我听说你既能给我拍照,又能多给我两颗糖,是不是?”夏海蓝摸摸小仙女的仙女棒,点头说是。小仙女高兴了,补充说:“我最喜欢拍照了。”于是眨巴着她的蓝眼睛摆了一个又一个造型,临走了一字一句的问:“你是中国人吗?我喜欢中国人。”夏海蓝一听更高兴了,把小仙女叫回来,又给了她两颗糖。
这可好了,小孩儿的圈子能有多大,一传二,二传四,孩子们都这么听说,有个中国Lady给他们拍照,并且只要说我喜欢中国人,一下子给六颗糖,多少年都没这种好事儿了,附近的小孩儿们闻风而动,都往这儿奔。乔远准备的那缸糖果哪里还够发的,夏海蓝抱着空缸气喘吁吁的坐靠在墙上休息,想着赶紧跑路吧,实在吃不消这群小盆友。
拔腿上楼时,夏海蓝听到楼梯上的低笑声,她抬头看,披风曳地,羽冠和魔杖不见了,严子衿双手抱胸,斜靠在楼梯上方望着她笑。
严子衿一步一步走下来:“夏海蓝你真能耐啊!”
夏海蓝闪到一边,可怜兮兮的:“还有糖没啊?”
严子衿站定,跟她面对面,好笑的看着她:“没了。下回记住了啊?照你这么个发法,你能把方圆几百里的小孩都招了来。”
她低了头,真心后悔:“哦,真不好意思。”
严子衿噗哧笑出了声:“行了,下面我来解决,”说着探身就要去拿她手里的糖缸。
夏海蓝脑子里想着自己的烂摊子怎么好意思让别人来收,她胳膊一闪,两人所处的玄关空间本来就小,各自这么一动,她的头好像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空气陡然升温,她甚至都能感觉到他暖暖的呼吸。夏海蓝脸腾的就热了,赶紧退到一边,整个人往外头缩了缩。这时候有人乓乓乓的敲门,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又听到门外稚嫩的声音在叫:“有人吗?Very kind Chinese photo lady?你在吗?”
严子衿蓦地爆发出一阵笑声,笑了好一会儿,他憋着笑凑到夏海蓝耳边低声说:“行啊你,声名远播了。”
夏海蓝一动也不敢动,怕一动就碰到他了,只瞪着他不说话,门外的小人又说了:“你是谁?我听到你笑了。”
严子衿拿过糖缸,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了一把糖出来,示意夏海蓝躲到门后,然后开了门粗声对那小孩说:“那very kind Chinese photo lady被魔鬼抓走了,魔鬼说她给太多糖果了,再来的小孩都只能一人拿一个,不然他就不放她回来了。”
那小孩瞪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道:“骗子,你是骗子,一定是你把very kind Chinese photo lady关起来了。”
严子衿装得一脸委屈样,蹲下来好声好气的说:“我怎么能是骗子呢?我是very kind Chinese photo lady的好朋友,这样吧,我多给你一个,但是你不能跟魔鬼说,知道没?”
小鬼认真的审视了他一会儿,终于半信半疑的拿了糖走了。
严子衿关了门,把她从门后拉出来,她居然还捂着嘴巴笑得厉害,严子衿无奈的摇头:“还有脸笑你,看你做的好事。”
她憋住笑抬头看他,抿着嘴唇憋出几个字:“下次知道了。”一会儿又觉得两人距离过近了,低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往旁边挪了两步。
严子衿好笑的看着她的动作,刚才她缩了又缩的样子他就看到了,他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她,口气懒懒:“夏海蓝,你在怕什么?”
她一惊,抬头,一脸茫然:“啊?”
他笑笑,原地坐下,拉了拉她:“行了,别躲了,过来坐下,”等她老老实实的坐下来,他才笑嘻嘻的说:“嗳,夏海蓝,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我总觉得特不是你的风格。我跟你说,你要是怕鬼呢,有我在;你要是怕我呢,还有鬼在。”
夏海蓝哼了一声,咕哝:“切,真好笑。”
严子衿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低了头有意无意的扒拉糖缸里剩下的糖果。过了一会儿,他叫她:“夏海蓝,还有件事情。”
她抬了抬眼:“嗯?什么?”
他眯着眼睛看她,却没立刻说话,一瞬间的功夫改了主意,只说:“没事儿,我先上楼去了,”他站起身将糖缸塞到她怀里,拍拍她的肩膀,笑嘻嘻的说:“哎,Very kind Chinese photo lady,下面都靠你自己了,嗯?”扬长而去。
严子衿送她们回Grand Hotel的时候,夏海蓝完全出于本能的把前面的位置留给了阿薇,自己闷声不响的钻进了车后座,安安静静的坐好,旁若无人的想心事。回到宿舍,夜深人静了,爬到床上还在继续想,一边想还一边寻思,怎么把费死的脑细胞给补回来?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的将要睡着了,手机哇啦哇啦的叫了起来,把夏海蓝从半梦半醒间揪了回来,她伸手拿手机的时候还紧张兮兮的想,不是阿薇又来找她夜谈了吧?装睡可不可以?
屏幕上来电显示:严子衿。也不知为何,夏海蓝顿时松了一口气,接电话。
严子衿的声音隔着寂静的夜空传过来:"睡了?"
夏海蓝清了嗓子:"还没。"
严子衿忽然叫她的名字:"夏海蓝。"
夏海蓝听着他的声音,差点又掉进适才的思绪中,蓦然反应:"嗯?"
严子衿轻笑:"夏海蓝,你在想什么?"
她甩开那些胡乱猜想,反问:"严子衿,你大半夜打电话来,要说什么?"
严子衿再笑,他果然没猜错她,瞧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心思却很敏感,一路在车上一声不吭又若有所思的样子,这时她这么问,他亦直说:"有些事情,你不要瞎操心,更不要乱出主意,知道没?"阿薇的心意,他怎会不知道,他有过太多这样的经历,很多时候只是装作不知,晚上和夏海蓝两人在楼下时是想告诉她,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的恋爱这回事,她不要太替别人操心,当时没说出口是因为存了侥幸,送她们回的时候才发现这小丫头心思远比他想象得要重,又不是会掩饰的人,心里想的念的一览无余,况且以她的个性,定是把阿薇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都重要。
夏海蓝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似是明白了又觉得想不明白这件事,闷声说:“不是很知道。”
严子衿不理她的装傻,笑道:"不知道没关系,记住我的话就行了。"
夏海蓝不吭声,小心斟酌他这个电话的用意。换个角度想,他也是为了大家好吧。玩笑的话,说说听听也就过去了;一旦点明,要叫他如何是好,叫阿薇如何是好。现在的局面,至少大家还能在一起玩,也保全了阿薇的面子和自尊。被别人拒绝,再婉转也总是伤人的,不如就这样,时间过去,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他叫她不要瞎操心,不要乱出主意,好像很随意说出的话,倒让夏海蓝想起了一件往事。
大二的时候,同宿舍的好友喜欢上了旁系的人,又恰巧夏海蓝跟那群人有些来往,女孩子面皮薄,什么事情都不肯做得太明显,又喜欢拖个帮衬的,好友就央着她一起时常跟着他们出去玩。夏海蓝是有成人之美之心,乐颠颠的跑前跑后,结果一来二去,那男生反倒对她动了心思。那时候的小姑娘,各有各的心眼,好友便觉得是夏海蓝抢了她的男人,两人之间从此立起一道墙,直到毕业都没有完全除去。那男生也不是省油的灯,对夏海蓝穷追猛打了一年之久,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终也闹了个不欢而散。一件事情下来,夏海蓝落了个里外不是人,本来没她什么事儿,却比窦娥还冤。
严子衿知道她若觉得自己有理是一定要与他辩的,此时久不说话,必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微妙,不用他再明说,他的本意也是不想她掺合进来而处于尴尬的境地。
他转眼看到窗外,不早了呢,道:"小丫头,早点睡吧,我挂了,晚安。"
夏海蓝急急的叫停:"等等!"
他懒懒的答:"嗯,怎么?"
夏海蓝犹犹豫豫的问:"严子衿,阿薇真的不可以么?"
他失笑:"夏海蓝,如果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夏海蓝差点没从被窝里跳起来:"你胡说什么啊?!"
"所以,明白了?"
好吧,确实是这个道理,夏海蓝同学无语了,只心里有些难过,为着阿薇那份小心翼翼的维护和期盼,对严子衿还是气恼,没好气的说道:"我啥也不管总行了吧,挂了!拜拜!"
严子衿在那头笑出来:"行,晚安。"
万圣节,一夜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