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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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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突然开始降温,这就是一夜之间的事,一次大暴雨,天就再也没晴朗过。气象台播报说未来几天都是大雨。因为突变的天气,挺多客人都提前退房了,损失倒是也还好,这样的退房要求平台会保留一部分金额给店家。房间空了下来,查了一下接下来的入住表格,楚文给徐婕放了两天假让她自己回家待着。又使唤我挨户把那些床上用品给换了丢洗衣机了。
三台大容量洗衣机运转了一整天,才把那些东西清理干净。没地方晾,楚文又把撂天台的架子挪进来,搭在楼道里。亏了这些天气温还没降太多,渐渐地也干了,楚文却顾忌着这一堆进了存储室得发霉,迟迟不肯收纳,就让它在楼梯间里随风飘扬。
方祁没有退房,这样的天气似乎正和他的意。偶尔他会坐在顶楼的楼梯口,吹着风玩手机。其他大部分时间,他在房间里睡觉,偶尔会允许我进去跟他一块打游戏,我快以为他一年没睡过了,瞌睡太多了。
第一次越过一片片白色床单走到楼梯口,一回神看到方祁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你。我是真的被吓了一跳,明明应该是偶像剧那样浪漫的片段,方祁硬是表现出了恐怖片的感觉。
他神色淡淡兴致不高的样子,多给了我三秒钟的眼神就又开始看手机。
我害怕他因为这种天气抑郁。
说起来也过了头,算不上抑郁,顶多因为这种天气的影响心里难受,不是有那么多诗词呢,我还曾经感慨过雨后山林的清新呢。
起初我问他,不觉得雨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又臭又腥吗。
方祁用力吸了一大口,然后捂着鼻子开始咳嗽,一边咳一边跟我说“闻久了就好了。”
哥哥您是在自残啊。
我蹲在楼梯间陪他吸烟,因为穿堂风我还打了两个抖。转脸看方祁——黑T黑裤黑板鞋,坐在风口像尊大佛。
抽完一根,我又打算续上。
“想去乡间一日游吗?”我问他。
方祁转头往外看了看,暗示我这鬼天气去哪里一日游?
“你要是想去,咱们明天一早走,我骑我的小电瓶载你。那地方挺有意思,你应该会喜欢。”我说完就点燃了那根烟,为了营造一种大哥我并不是很在乎你的回答只要明早七点出现在楼下就足够的样子,我还特意做了一个很冷酷的表情。
OK,我自认的。
“你没必要带着我去淋雨吧,虽然台湾那边经常演这种雨中漫步提升感情之类的,可是没必要啊,坐着挺好的。”
…?
你觉得我是那么抠门连伞都不乐意准备的人吗?
我一直蹲着,因为腿麻还换了好几个姿势。陪方祁蹲了半个小时以后,雨停了。他拿胳膊捅了捅我,说:“楚数,你看那儿?”
是彩虹,两道。
我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什么光学原理,我看到了两道彩虹,颜色稍浅的那弯像是拔地而起的光柱,其实看不太清的,这天过于浑浊,云都没散开,雾蒙蒙的一片。
方祁站起来就往楼下跑,我想追,但腿麻。
他拿了一个相机上来,蹲在门口摆弄着,挺认真的。
“你听说过吗。”他说。
我属实茫然,只能摇摇头,又干巴巴蹦出一个“啊?”。
方祁转头看我一眼,又似乎觉得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有些奇怪,“我说关于彩虹的传说。”
“哦,”我想了想,女娲?
“小时候我看了一本书,那上面说彩虹是人类世界与神界的链接。那会我就想着,要是看到一次彩虹,我一定得拼命往上爬,我得跟宙斯对抗啊,可我又不是杰克,哪来那奇妙的豆茎。何况那会挺奇妙的,我想见彩虹,偏偏一次都没看到过,赶着上学玩游戏。大学以后才经常看到。”
方祁拍完照又坐回去,相机放在膝盖上,又突然说:“啊,你是要读大学了吧?哪个学校?”
“C大。”
方祁愣了一下,又像是想再确认一次,“C大?”
“嗯。”
“成绩还行啊,小学弟?”
之后他又不说话了,伸手抓了几把面前飘着的床单。
如果说,如果个体可以选择自己是否保留存在的印记,我觉得方祁会毫不犹豫地抹掉。当然,这样的消失是在世界上所必备的牵挂都断掉以后。比如亲情之类的。他很淡,我好像从跟他搭话起就这样判断他。方祁说人的印象不是刻板不变的,譬如我眼中的他下一秒就会变样,人不会是无所牵挂,毕竟是人。
可是这种人居然也会在别人的生活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
早餐是红薯和红糖糍粑,甜到反胃的那种,楚文的勺子在碗底刮出一阵尖锐的声音,我打了个寒颤,一抬头,她盯着我。
方祁面不改色地吃完了,连糍粑剩的汤水都喝掉了。拿纸巾擦擦嘴,太黏了,碎纸屑也贴在嘴唇上,抠了一点粘腻在指尖上,他捻了捻,若无其事地把手放到桌子上。
饭后,我摸着要顶出来的肚子,带着方祁上路。
去的是大姨家,为的是那两袋新米。
一路的颠簸加上过度的甜份,我第一次在电瓶上吐了。方祁在旁边都愣了,我从电瓶上跳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发呆,我扶着电线杆一阵狂吐,站起来,看到方祁还是那个姿势,不过双脚岔开了踩在地上,手摸上了我的车把。
后面半程是方祁载我,为了表达他对我的嫌弃,他讲一张面巾纸贴在背上,一角碾在衣领里,又颇为大度地拍拍他的背。
哥,倒也不必这么嫌弃。
方祁跟我大姨打招呼,喊的是阿姨,又陪我上后山摘了两把新鲜的青椒。
来的路上也在飘雨,所以这山里的地格外讨人厌,我走在前面一步一步给方祁找那干燥一点的落脚处,又被这道路上一堆堆野蛮的牛粪挡住了路。
好讨厌啊。
翟文清也知道方祁月底就走的事了,左思右想也觉得大家也算认识了,天涯何处不相逢相逢即是有缘。所以又委托我提前给张罗了一个酒局,这一路我的手机就没停过,看我不回,他又干脆给我打了电话。
方祁站在我身后,他在看这一排排菜地,翟文清的大嗓门从听筒里飘出来,提到他的名字,方祁还转头看了我一眼。
“楚楚,不就是吃个饭吗磨磨叽叽的你把他微信推给我我自己去跟他说。”翟文清不耐烦了。
“不是,你们俩熟吗?你就请人吃饭?”
“怎么不熟了?咱俩大富翁都带他玩了,农家乐去了吧?溜冰去没去?电影看没看?”
我一时语塞,这一些确实都发生过,不过这电影倒是真没看成。
“不是,你讲不讲道理了?你见过这几次就算熟了?就得拉着人上街陪你喝酒撸串?您没病吧?”我把声音压低了,干脆又转过身去辱骂这孙子。
翟文清吆喝着,又喊冤,又说他一片赤诚想展示H城的好客风情。
“一群大老爷们吃个烧烤他能死吗?”翟文清质问我。
“不是死不死的问题…”
“熟不熟?楚楚,男人的友谊不就是酒杯一碰就发展了吗?”
“…”我又被震惊到了。
方祁走过来,指了指他自己。
我点点头,捂住话筒,说:“翟文清想请你吃饭当散伙,不对,欢送会?”
方祁笑了一下,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笑得似乎有些无奈。偏过头去咳了一下,问,“什么时候?”
时间定在8.27晚上,他跟我再三保证,不会带其他不熟的人,就我们几个去烧烤摊上喝点小酒吃点烤串。
说实话我挺不乐意的,方祁的性格摆在那里,不算合群的,跟别人画好了界限。你要是越了界,下一刻你连门槛都摸不着了。
咱们这种说熟又不怎么熟的关系,非得给人践行。那多奇怪啊,可是他却答应了,我又判断失误。人类最难以解读的心理活动,方祁让我在这半个月里体会到了。
午餐是自家磨的豆花,方祁捏着碗小声地问我,“新米吃起来没区别啊。”
这话让我大姨听到了,她坐在我俩对面,又开始唠叨。
“你们这是不会吃,你看这米,个头不如外边卖的那种,但胜在它香啊,水多,煮出来糯糯软软的。你们吆喝着返璞归真,喊着回归自然,但你们这些小屁孩懂什么自然啊,网上看俩视频就觉得自己自然了,你这样,明年陪楚楚回来掰玉米,那会的米最香,你来尝尝,刚打出来的米味道就不一样。”
我有点尴尬,一方面是因为大姨眼中的我们俩大概跟我和翟文清差不多,可方祁知道我什么心思啊,另一方面,我大姨莫名其妙地发表了一堆豪言,我硬是没听出来和新米有什么关系。
“好啊,明年我来试试。”方祁说,又刨了两口饭,“回去又练练嘴。”
吃完饭刷完碗我就带着方祁撤了,带他去了我本次出游的重点。
是一汪潭,掩在竹林里,我觉得方祁会喜欢这里,所以带了俩小凳,拉着方祁爬了一路山跑来这静坐。
挺傻逼的一行为。
“这个潭有什么传说吗?”方祁问。
我卡了一下,说:“你知道山神吗?这潭就是山神的眼睛,他到是能容忍别人在这里取水或者农民站在潭边冲冲脚,可要是有小孩往这里面撒尿,第二天耳朵后面就会多一个疤。”
方祁挑挑眉,“山神的惩戒?”
“是这个意思,所以小时候我尿急我大姨说什么也不让我在山上尿。后来知道了,这潭接了好几个管子进家里,总不能让这下面的喝咱的尿吧。”
“那疤呢?”
“那谁知道呢,可能撒完尿半夜起来又指月亮去了。”
方祁突然开始笑,坐在凳子上,往后一仰差点摔出去。
“我能亲你一下吗?”我问。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就凑上去亲了他的脸颊,然后又飞快坐好,“就,突然很想给你一个很大的么么哒。”
方祁只是愣了一下,拿手背擦了擦那片地方,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比刚才路上要好闻。”
切,俗套的转移话题的方法。
“报道了我能去找你玩吗?”我问他。
方祁沉思片刻,说:“也许。”
“那,到了大学你还跟我谈恋爱吗?”
方祁沉默了一瞬间。
“楚数,你很可爱。我能感受到你对我的示好,也在慢慢理解你的决心。新生报道在9.8,我走以后还有一个周的时间。你开学估计得跟新同学联络感情,后面又是军训,这样算下来我们有一个月不会见。要是,这一个月你没有新目标,然后也还是对我这个人感兴趣,就正儿八经的试试吧。”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我伸手拧了一下方祁的胳膊。
他“嘶”地抽了一口气,又伸手把我拍开了。
“疼吗?”我问。
“你说呢。”方祁似乎是一口气没能上得来,被我一拳给闷下去了,“弟弟,这叫肉。”
“我靠,你疯了?”是方祁疯了还是世界玄幻了。
“你靠什么靠,我说的是正经试一下,跟您这过家家似的谈恋爱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以为同性恋谈恋爱只讲究兴趣吗,还有性,要是不合适咱俩隔天就拜拜。”
“靠。”
“还有,我们先约法三章。”
我盯着他的三根手指头点点头。
“第一,虽然我说是试一下,但是我是想把它当作一次恋爱经历来看待的,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需要的是对感情绝对忠诚的。
“第二,感情问题不会影响我们的其他日常,该怎么着怎么着。
“第三,性是骗你的,真不至于你一去我就把你拉去开房。”
听到第三条我还有些惋惜,不过为了不让方祁反悔,我飞快地点头。
“那我现在能再亲你一口吗?”
“弟弟,这是脸皮子,不是背,拔火罐也得有个限度。”
“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开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