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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清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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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外堂,我!不!去!”天还没完全亮透,海棠小院里忽而传出来一声一声的尖利哭叫。
若是此时有过路人听见,怕是免不了都要摇头叹一句,“这是谁家大早上的,又在打孩子了。”
“这都整整两天了,你是哭也该哭够了,闹也该闹够了。我再跟你好好说一次——我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给你找了这么个差事,”苏杨在苏浔的全力哭闹中,一边拨开不断上来破坏的手和腿,一边努力做到有条不紊地叠被子、打包裹,“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你听好了,到那边之后乖巧一些,少闹脾气。林主事要喜欢你,你就能在胭脂铺子一直呆下去,懂了吗?”
“我不管!我不去!我要跟阿杨呆在一起!”苏浔手脚并用,飞身爬到床上然后死死抱住被子,团团滚出来一个滑稽的肉球。
苏杨无奈,晓之以理道,“你也这么大了,不好天天跟我们呆在一起。”
苏浔把头整个埋在被子里以示拒绝。
苏杨又动之以情道,“我有空一定会去看你的。”
“我不要你有空去看我!”苏浔堵着耳朵大叫道,“我就要呆在这里,我!哪儿!都不去!”
“干什么啊大清早吵死了!”
苏浔从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一眼就瞥见站在门口煞气腾腾的正是苏柳。
“苏杨,快点收拾,今天必须送走!”
苏浔听见“今天”这两个字,只觉心口被大锤卯足了劲抡了一下子,怒火霎时烧遍全身,又大声叫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叫阿杨送我走的!你这个恶毒的……”
她喊到这里停了停,主要是因为一时不知道该填充什么,男人?女人?东西?怪物?
总之苏浔这句话并没有喊完就从床上跳了下来,并顺手抄起一个硬枕头往苏柳身上砸去。苏柳发出一声冷笑,一瞬间就闪到了苏浔的身后,然后一掌劈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看,这不就很安静了?”苏柳打了个哈欠,冲着苏杨道,“一会把人跟行李一起塞到车里就行了——我再回去睡会,上午也不要叫我了。”
苏杨挑了挑眉毛,同时感觉脑门上的神经又有点痛。
“站住,你什么时候倒需要睡这么久了?”
“跟人类在一起呆久了,就越睡越久啰。”苏柳懒洋洋地答道。
“我这里还要收拾一会,”苏杨道,“你出去帮我望上一眼,外堂的车有可能提前到。”
苏柳于是应声去了,有些闲散地倚在院门上。过了一小会儿,他果然看见了有两匹黑马的薄形,自那清晨山间牛奶一般白的雾霭中渐渐显露出来。
这么快就来了?
苏柳打开院门,正欲迎上前去,却见那两匹黑马上的人目不斜视,在他面前飞驰而过,只是其中的一人顺手一甩,向他抛出了一块青木制成的令牌。
“总堂有令,逐堂整肃,清查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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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计划,胆怯爱哭的十三岁女孩苏浔这一天本该坐上去往宁州的马车,去一个名叫“流芳苑”的胭脂铺子里开始全新的生活。
然而,从当日起开始封锁的山堂大门打断了这种可能,也从此改变了她一生的命运。
苏浔记得他们被聚集在引静广场的那天也是一个雨天,她、苏杨、苏柳和堂里的其他弟兄。
当天的雨下得很大、也很冷,把她的衣服都打湿了。
但她却觉得很快乐。在飘摇的冷雨里,在其他人肃穆神色的环绕中,苏浔却独自快乐着。因为她想,现在没有人能让她离开阿杨了。
她抓住阿杨的袖子,又偷偷地把脸贴在他的手臂上。
她沉浸在这种少女隐秘的快乐里,她想,我喜欢阿杨。
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阿杨的。
甚至在清肃堂那个执着鞭杖的长老,用审视的眼睛盯住她,问她,“你就是当日袭击义阳侯的那个女孩?”的时候,她仍沉浸在这种快乐里。
她甚至带着一种茫然的微笑回答道,“是的。”
“押下去,关起来。”收到了这个肯定的答复,万长老立即做出宣判。
“长老……”苏杨见那女孩儿被绳子团团捆住两手,却还睁着懵懂的一双大眼睛,不自觉挣了一下,开口,似乎想要说点什么,然而燕北塘立即向他投来严厉的眼神,意思是不要他发出声响。
直到那万长老挥了挥鞭杖,示意手下弟子们将人带走的时候,苏浔才仿佛大梦初醒,稚气的脸上显露出惊恐的表情来。
“阿杨,阿杨……”她回头看他,不断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苏杨紧阖双目,不自觉竟趔趄了一下。苏柳转过头,用微紫色的、探寻的眼光望向身旁这个人。
这次整肃前后持续了三日,一共找出来十一个人,一并关押在了清肃堂下的地牢内。
等待他们的,将是来自这个看似松散实则严酷的世外组织的、审讯与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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