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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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高二的春季，天阴沉地厉害。
得赶紧回家，顾怀玉默默加快了收拾书包的速度，不然晾在屋外的衣服该又湿了。
他飞快地背起他破破烂烂的小布包，小跑着走出教室的门，也没忘了关窗锁门。
只有独自一个人的时候，顾怀玉才显出三分这个年龄的男孩子独有的朝气。
从学校到他家有两条路，一条大路远些，还有一条小路近些。
顾怀玉犹豫了三秒，还是选择了大路。
昨天收作业的时候没搭理方韶警告的眼神，还是把他的名字报上去了，害得方韶昨天被留了堂，今天怕是要被那帮子人报复。
顾怀玉平常为了早些到家，都是抄小路走的。方韶早已摸透了顾怀玉的路线，带着几个小跟班猫在小胡同巷里。
春季阴雨天多蚊子，方韶几个人被咬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包也不见顾怀玉的影子，直到6点天色黑得愈发沉郁，才悻悻而归。
蹲了几个钟头也没蹲到人，自觉丢了脸面的几个人气急败坏，第二天直接把人给堵在厕所。
“方同学，有什么事吗？”顾怀玉知道这是算账来了，内心却无甚波动。
方韶平时最厌恶的便是顾怀玉那副面无表情的清高模样，递给跟班一个眼神儿，一窝蜂地冲上去将人团团围住。
顾怀玉心知今天这顿打怕是躲不过了，抱着头蹲了下去，力图将伤害减到最低。
这个年龄的少年人最不懂分寸，一上来就是胡乱挥打着拳头，也不管力道如何，直往人身上招呼。
顾怀玉被打的痛极了，却死命咬着唇不哼一声。打架享受的是看到对方痛的哇哇大叫、哭喊求饶的乐趣，顾怀玉一声不吭，渐渐让方韶失了兴趣，不解恨地狠狠踢了几下，才领着一帮子人走了。
这时候的厕所是不会有人的。一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打架前先清场子。如果有人看到蜂蛹过来一群一看就是来找茬的学生，就会立刻识相地走远。即使有几个不懂规矩的误闯进来，在看到那一大团人影的时候也会被吓得立刻逃离。
趋利避害，是人性本能，怨不得谁。
顾怀玉等稍微缓了过来，才慢慢撑着墙站起来。上课铃声早就响了，但不去上课就相当于旷课，顾怀玉抿了抿唇，权衡了一番迟到和逃课的严重程度，最终还是选择了回教室上课。
背运的是这节是灭绝师太的课，顾怀玉因为家境和学习的原因，颇受老师的同情和关照，但灭绝师太从不吃这套。
顾怀玉垂着头站在门口，任由同班同学将一道道打量的目光投在他身上，轻轻喊了声：“报告。”
灭绝师太冷着脸将题目讲完，才屈尊降贵般地看了顾怀玉一眼，那目光轻飘飘的，含着顾怀玉自小到大熟悉极了的轻视和不屑，落在身上却重的如座大山。
她也没让进，也没不让进，就自顾自地继续上自己的课，徒留顾怀玉站在教室门口，接受全班同学目光的凌迟。
真是难堪极了。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灭绝师太抱着讲义，什么都没说，只施施然离开了。
“野生的果然没教养。”朦朦胧胧中总觉得有人在奚笑。
顾怀玉白着张脸，慢了半拍才慢吞吞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
椅子边空荡荡的，他挂在上面的书包不知为何没了踪影。那是他奶奶手没受伤前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虽然已经用了好几年了，但他还是舍不得扔。
顾怀玉看向方韶：“还给我。”
他逆着光站着，皮肤显得愈发苍白透明，嘴唇被他咬出了血，红艳艳地挂在面皮上，晃人的很。
方韶被这抹亮丽晃了一下，回过神来又为自己一刹那的惊艳而恼羞成怒，故意反问：“还给你什么？你别含血喷人，谁会拿你那破烂玩意儿？送给捡垃圾的都不会要。”
这话惹得满堂大笑。
方韶颇为享受全班同学注视的眼光，愈发洋洋自得起来，嘴上也更加没遮拦：“哎？不会你那玩意儿就是你奶奶在垃圾堆里捡来的吧？”
“还给我！”顾怀玉眼神阴冷下来，像是一只绿油油泛着光的饿狼，一下子攫住了方韶的心脏。
方韶被吓得呼吸一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凝神看过去时顾怀玉已经恢复正常，但那种邪门的感觉还在，让他自内心里产生了一丝畏惧。
“还你就还你。”方韶将之前藏起来的东西扔给顾怀玉，边小声嘟囔了着：“一个小破包而已，谁稀罕啊……”
顾怀玉把书包宝贝似的抱在自己的怀里，发了会儿呆，又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拿回自己的东西后他整个人又失了先前咄咄逼人的气势，过长的刘海垂下遮住了脑门，显得人死气沉沉的。
看热闹的同学慢慢失去了兴趣，趁着铃声还没响，陆陆续续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
“小玉，回来了？”毛玲玲刚把锅里闷着的菜端到饭桌上，转身看到自家孙子低着头走进来，不由得有些担心，关切地问：“怎么了？”
顾怀玉脸上还带着伤，怕奶奶伤心没敢抬头，支支吾吾了一声，转头跑进自己的房间：“奶奶，我先写作业去。”
“这孩子……现在写什么作业呢？”毛玲玲愣了一愣，冲里屋喊了声：“饭已经做好了，先吃饭。 ”
顾怀玉拖拖拉拉地从房间里出来，脸上已经贴了一片创口贴，普普通通的款式，在那白的发青的皮肤上显眼的很。
老太太人老眼不花，一眼就看到孙子脸上的那块膏药，当即给心疼的，抱着顾怀玉直叫唤：“我滴乖孙孙呦，你这是跟别人打架了还是被同学欺负了？”
“都不是。”顾怀玉矢口否认：“是我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电线杆上了。”
“真的吗？不是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
“当然不是，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顾怀玉带着笑将老太太搀扶到餐桌旁，“奶奶你放宽心吧，没人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顾怀玉向来乖的很，从不说谎，毛玲玲自然信了孙子的话，拍了拍胸脯舒了口气：“都是受过教育的读书人，应该也不会打人。”
顾怀玉垂着眼睛，将碗筷摆好，听到毛玲玲的话后顿了一顿，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多吃点蛋，我家乖孙孙成绩那么好，将来可是要考大学的人，我听你隔壁孙大娘说读书耗精气着哩，要多补充营养，我寻思着那些外面卖的什么三勒浆还没有鸡蛋好，这可是我特地一大早到菜场挑的……”毛玲玲一边絮絮叨叨着，一边将盘子里的碎鸡蛋夹到顾怀玉的碗里。
顾怀玉安静地听奶奶说话，一边扒两口饭塞嘴里。落日的余晖照进这座陈旧破烂的筒子楼里，一个面容白皙清秀的男孩子，一个头发已经花白了的老太太，两人面上都带着笑，清晰可见脸颊两边的小绒毛，阳光将岁月静好镌刻在了木板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