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念念不忘其三 ...
-
“走！买水去。”一个男生接住抛过来的篮球，把它夹在腋下，朝他们喊道。
秦殷掀起衣服下摆擦了擦额头的汗，道：“上课时间小卖部不是不开吗？”
“你傻了啊，去那边买啊。”那男生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他这么一说，秦殷马上想了起来，笑道：“哎脑子突然短路了。”
于是他们一行人一齐朝操场一处有点偏僻的围墙那走去。
这围墙后面是一栋居民楼，楼和墙是挨得特别近。于是一楼的一户老人家就在后院卖起了水，只要你在围墙外面一喊，马上就有人踩着板凳，从围墙上伸出个头问你要什么。一开始只卖一些饮料，后来买的人越来越多了，也就开始卖一些小零食了。
不过之后估计是被老师发现了，就在那块围墙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禁止到此处买饮料，违规者将予以处分”。而这张告示的上方就贴着那户人家写的：出售各种饮料/饼干/面包。两张纸就这么和和气气地相处了近一学期，也不知道贴告示的老师怎么想的，估计是觉得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做个生意也不容易吧。
他们这么一大堆人，声音自然不小，那老爷爷耳朵还挺灵敏，老早就趴在那围墙上，看着他们慢慢走近。
“要点什么啊？”
大家开始报各自想要的，那老爷爷反应很快，他们说一个他就回头往屋子里面喊一声，不一会饮料就递了出来。
秦殷要了瓶冰可乐，把钱递过去后就拧开瓶盖，仰起头往嘴里灌，不一会儿就见底了。秦殷朝四周望了望，想找个垃圾桶把瓶子扔掉。
结果垃圾桶没找到，秦殷倒是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看书的唐喻。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是秦殷很肯定那就是唐喻，毕竟他从没见过还有其他人在体育课上看书了。
秦殷朝那边走了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们这几天有烤肠卖哦，要不要来一根。”
“烤肠？”
“算了算了，吃个烤肠等会你更渴。”
……
秦殷边听着身后他们的对话，边向唐喻看去。
唐喻脚边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秦殷眯了眯眼睛，又走近了一些。
啊，是学校里的流浪猫。
偶尔见过几次，不过它特别防备人，只要一有人靠近，它就会飞快地跑远。
此时它很乖顺地卷成一个团，趴在唐喻脚边，看起来十分惬意。
秦殷移不开眼睛了。
有点想过去。
秦殷突然想起了刚才他们的对话，回过头。
那个老爷爷还趴在墙头，不过他们的人已经陆陆续续在走回去了，墙脚只站了两个还在聊天的。
那两个同学见秦殷看过去，其中一个开口道：“走吧，回去了？”然后指了指前面已经走远了的同学。
“我等会，你们先回吧。”
那两人没多问什么，点点头就先离开了。
秦殷往唐喻那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微微仰起头朝那老爷爷问道：“烤肠多少钱？”
“2元，来一根吗？”
“嗯。”秦殷把手中刚才买可乐找零的两元钱递了过去。
那老爷爷接过钱，弯了弯腰，只能看见半个头，似乎在拿什么东西。
“要辣椒吗？”
“呃……不要。”秦殷也不知道猫能不能吃辣，但他猜应该是不可以的。
秦殷接过烤肠，才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光想着猫能不能吃辣了，压根没有想猫能不能吃烤肠啊。
秦殷看看手中的烤肠，又看看一旁的唐喻，终于咬咬牙，走了过去。
阳光从秦殷的背后照射过来，随着他的脚步，他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覆盖在唐喻的背上、肩上，最后唐喻整个人几乎都被遮在秦殷的影子下。
唐喻有所察觉地回过头，看见是秦殷，略微有些惊讶。他的视线从秦殷脸上移到他手中的烤肠上，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秦殷在唐喻旁边蹲了下来，犹豫了一会，问道：“猫……能吃烤肠吗？”
唐喻本来在烤肠上的目光又移到了秦殷的脸上，似乎是在思考。
秦殷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扯了扯衣襟，装作是在通风散热的样子。
“你喂吧。”唐喻移开了视线，看着脚边的三花猫。
不知道这只猫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目光灼热地望着秦殷手中的烤肠。
“哦，好。”秦殷揪住的心立刻放松了，伸手把烤肠递到了猫的嘴边。
那猫像是饿坏了一样，立刻咬了上来，一只爪子扒住烤肠，往它那边拖。
秦殷本来也没握得特别紧，这一下就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这，”秦殷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只猫扑向落在地上的烤肠，“饿着了吗？”
唐喻把摊开放在膝上的书合上，道：“它一直都这样。”
“哦……”秦殷略带好奇地看了它几眼后，目光就忍不住往唐喻身上看了，“它有名字吗？”
唐喻沉默了一会，淡淡道：“没有。”
不知道怎么，秦殷觉得唐喻情绪有点不对劲。
“其实猫最好是不吃这些东西的，但是，”唐喻停顿了一下，“能有人喂就不错了。”
唐喻刚才好像冷笑了一声？
但看着他如此平静的表情，秦殷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你养过猫？”秦殷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唐喻看了他一眼，那转瞬即逝的惊讶还是被秦殷捕捉到了。
“养过。”唐喻垂眼看着书的封面，好像有些出神。
秦殷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他用单手撑了下地面，腿往前一伸，把脚放在了下一阶台阶上，然后挪了挪位置，坐在了唐喻旁边。
一时无话。
唐喻又把书摊开，继续看着。
秦殷开始玩起了手中的可乐空瓶，一会儿捏紧一会儿放松，瓶口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
唐喻看了过来，淡淡地问道：“你不去打球了吗？”
秦殷手上的动作停住了，道：“太晒了，不去了。”
待在这也挺好的。这后半句话秦殷没有说出来。
“你在看什么书呢？”秦殷好奇地凑过去。
唐喻抬起了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把书合上，露出了封面，朝秦殷这个方向推了推。
秦殷看着封面上的两个字，不自觉地跟着念了出来：“孽子。”
“讲的什么？”其实秦殷不是特别喜欢看书，但他还挺好奇唐喻平时都看些什么的。
唐喻抿了抿嘴，道：“我也没看多少。”
“这样啊，”秦殷看了一眼唐喻的侧脸，“那好吧。”
明明刚才摊开书看的都已经是后半部分了。
秦殷心中蓦地升起一种不好的猜测。
我该不是被讨厌了吧？
秦殷有些惴惴不安地回想着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秦殷——”
“唐喻——”
背后突然传来两声拖得特别长的呼喊，音量大得估计整个操场的人都能听见。
秦殷被吓了一大跳，忙站起身往身后望去。
只见体育委员朝这边挥着手，喊道：“集合了——”
秦殷看见他们班已经列队站好了，体育老师站在队伍前，全部的人都望向他们这边。还有一些其他班的人，应该是被那响彻云霄呼声吸引了，也好奇地看过来。
“我操。”秦殷感觉胸口像是有个炸弹炸开了一样，脸瞬间开始发烫。
唐喻的反应相对就冷静很多。他拿好书，站起身，看了一眼已经解决掉烤肠，现在趴在原位的猫，又朝秦殷道：“走吧。”然后向集合处走去。
秦殷愣了愣，也跟上了唐喻。
他隐约听见了一声猫叫，回过头，看见那只猫跟着他们走了几步，但没有继续向前，而是蹲在地上，望着这边。
秦殷看了一眼就转回了头，发现唐喻似乎毫无察觉一样，脚步丝毫未停。
估计是没听见吧。
秦殷也来不及多想，因为被全班同学盯着的那种尴尬和羞耻感立刻充满整个大脑。
两人走了几步后就改为小跑着归了队。
秦殷一站到队伍里面，就感觉旁边的一圈人都不太对劲。他们都没出声，但那种憋笑的表情和往他身上瞄的眼神都太明显了。
“嗯？”秦殷疑惑地看了他们几眼，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同学，“笑什么呢你们？”
“噗——”那男生看见秦殷的脸就有点憋不住，缓了缓才说道，“刚体委喊你和唐喻过来集合，结果老师不知道是眼神不好还是怎么的，说什么‘你们班这耍朋友的也太猖狂了吧，都下课了还不过来，悄咪咪地躲那儿干嘛呢’。”
那男生边笑边在那还原体育老师的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秦殷愣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他看了看队伍前魁梧健壮的体育老师，又忍不住偏头看向在自己斜前方的唐喻。
唐喻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淡定地平视着前方。
秦殷刚听那男生重述体育老师说的话的时候，心里倒还没什么想法。但这时看着唐喻，又回想着那句话，想着想着，就有点忍不住想笑。
他抬起手遮住嘴，偷偷乐了会，觉得能忍住了，就又放了下来。
“以后啊，注意听下课铃，”体育老师双手背在身后，“不要啊，耍着耍着就忘了时间。”
队伍中发出一阵哄笑。
体育老师也跟着笑了笑，然后又假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道：“我是眼睛有点近视，看错了，你们到时候不要扯出去乱说啊。”
“不会不会，老师放心。”
“我们肯定不会的嘛。”
几个同学也开玩笑地应了几句。
“好，行了行了，解散啊。”体育老师摆摆手，然后转身离开了。
秦殷还没来得及动，就有好几个平时玩得好的男生围了过来，一脸戏谑地调侃他。
“行啊秦殷，悄咪咪地干什么呢哈哈哈……”
“你们也太猖狂了吧哎真好笑哈哈哈……”
他们夸张地模仿着体育老师的表情和语气，但说到一半就自顾自地笑起来。
秦殷觉得他们这蠢样子有点好玩，佯怒地推了他们几下，道：“笑屁，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也没接这句话，边往教学楼走边不停地打趣秦殷。
“你们这是公开出柜了吗？”不知道谁又调侃了一句。
秦殷本来心情挺放松的，听见这话心里一紧，突然有点慌张。
但那几个男生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笑着重复了几句“出柜”这个字眼。接着一人佯装正经地说：“你这可不能乱说，咱们秦殷可是有女朋友的。”然后一只胳膊搭上了秦殷的肩，朝他道：“对吧？”
秦殷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越跑越远，而且还专挑他不想聊的方向跑的。
他很自然地把那男生的手推开，道：“你们可行了啊，再不快点等会上课都要迟到了。”
被推开的那男生也没怎么在意，开口问道：“下节什么课啊？”
“好像是英语吧。”
“不对，不是英语，今天英语课在下午。”
“那个……”一个有点犹豫的声音说，“我记得好像是物理来着。”
他们在一瞬间的沉默后，立刻爆发。
“我操谁有表啊？”
“表呢表呢！还有几分钟上课？”
“我这儿有我这儿有，40上课是吧？我靠！还有三分钟。”
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乎是同时开始狂奔起来。
秦殷也跟着跑，上楼的时候还顺手把一直没找着机会扔的可乐瓶给扔了。
正跑到教室门口，秦殷就看见物理老师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他穿着整洁，步伐沉稳，目光坚定。略微发福的身材显示着他良好的温饱，锃亮如皮鞋的头顶展现他渊博的学识，手中的教尺不仅是作图的工具，同时也是教书育人的法宝，那抽打在你手上的滋味会让你铭记你的错误。
在秦殷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了一道精光从他的眼里闪过。
有种不祥的预感。
秦殷动作顿了一下，又被刚跑上来还来不及刹车的同学一挤，一个踉跄地进了教室。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的同学都坐在位置上看笔记，有几个抬眼看了他们几人一眼，但很快目光就收了回去。
秦殷也迅速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从乱成一团的抽屉里面扯出了教材。
这时皮鞋与地面碰触的“嗒”、“嗒”声越来越近，物理老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教室门口。他似乎对这安静的场面很满意，站在讲台上看了下面一会后，道：“好了，关书，抽问。”
才刚翻开啊，怎么就关书了。
秦殷有些郁闷，但还是把书合上了。
物理老师扫视着下面头都不敢抬的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一处，缓缓开口道：
“秦殷。”
“我操……”秦殷低声骂了一句，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下次一定要跑快点。
秦殷暗自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念念不忘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