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警告》你件蛋散

8、八、

　　八、
　　“我的天。”一向冷静的梁忆礼也实在是控制不住情绪，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他把双手撑在洗手池的边缘，抬头凝视着喻天冬，“暴露了吗？”
　　喻天冬迟疑了一阵：“难说。小陈很擅长观察观察人的微表情。以前在局里的时候，他就是负责审问的。”
　　这也太糟糕了吧，碰到一个擅长读表情的警察。恐怕他在两人切换的时候就意识到‘梁忆礼’这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的存在了，看他那个难看的表情，真的不能不猜测他已经认出了喻天冬。
　　不过也可能不是这样，如果他只是单纯地认为梁忆礼是个多重人格障碍患者，那个身手一流的人格在他看来应该是一个比较危险存在，他也许只是担心这个人格会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个警察和喻天冬不算太熟的情况下，如果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亲近，梁忆礼这些自我安慰般的假设都可以统统作废了，同时这也意味着，事情的确走到了最糟糕的方向。
　　“……他是你的熟人吗？”梁忆礼心里已经波澜起伏，脸上却还是维持着镇定的神情，“告诉我他不是。”
　　“对不起，他是我的搭档。”喻天冬的眉毛耸搭下来，“我们的关系算是队里最亲近的了。”
　　“天……”梁忆礼扶住池边的手握成拳头，“就是说，他通过微表情猜出你在我的身体里的这个可能性很大？”
　　“对。我本以为说出你的个人信息他就不会怀疑我，但是临走的时候却条件反射地拍了他的肩膀。”喻天冬咬了咬下唇，似乎真的很懊悔，“他之所以抓住你，就是因为那个动作。”
　　梁忆礼叹着气垂下头来。他虽然不喜欢警察，却也知道警察都是很敏锐的生物，而刑侦队的警察就更是如此了。梁忆礼猜测那个警察十有八九已经认为出手的人是喻天冬了，只是没有证据，他一定会设法再跟喻天冬接触来证明自己的观点的，他要寻求证据，这是他们警察的职业病。
　　“他知道你在哪个学校，他肯定会再来找你。”喻天冬蹙起眉，严肃地说道，“梁忆礼，对待他要万分小心。我会争取不出现，但是你也要想办法躲着他。要是被他抓住把柄，我们都完了。”
　　这话听起来可真奇怪。要完不应该是我完了吗？这两个人明明是搭档，喻天冬这话说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
　　“我问一句，他……恨你吗？”
　　喻天冬顿了一下，苦笑道：“不，正正相反。”

　　梁忆礼在这之后两天都有点茶饭不思的，脑海里时常出现那个警察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喻天冬跟他说过这件事，他老是觉得那个警察会在他出门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幸好这两天都是放假，就算窝在家里不出门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梁忆礼在那天晚上回来之后，去楼下的超市买了两大包方便面和两排鸡蛋，为的就是窝在家里也能有东西吃。
　　喻天冬谴责他不爱护自己的身体，还说梁忆礼明明读的是中药学，应该很会养生，怎么过得跟他一个日夜颠倒的警察一样。梁忆礼反驳他不是学中药就老是药膳的，中药那些药材单买有时候比他一顿饭还贵，而且这么养生也不见得一定很长寿。
　　这两天虽然是有点茶饭不思，不过其实也很没到很严重的地步。喻天冬能够跟他对话以后，梁忆礼就觉得时间过得快了很多。从最开始恐惧和反抗喻天冬的存在，到上一次他出手救了自己，梁忆礼对他的看法多多少少也有了些改变。纵使他还是不愿意去帮喻天冬查他想查的真相，但他现在至少不反对喻天冬留在自己的身体里了，有时候还觉得自己闷得慌的时候有个人聊聊天挺好的。
　　和喻天冬对话的这两天里，梁忆礼发现他是一个有点喜欢操心的人。喻天冬跟他说，如果他现在还活着，就已经34岁了，比梁忆礼大了十几年，所以对他的很多事情自然会比较操心，毕竟现在他们要在一起生活了。看样子，他似乎很习惯照顾比自己年纪小的人。不过，他照顾人的方式梁忆礼实在是不敢苟同：他很毒舌，有些话一听就知道他是在关心你，可他说出来就是让人有揍他一顿的冲动。
　　他的这种照顾人的方式，让梁忆礼总是想起他的姐姐梁知谦。梁知谦也是一个不坦率的人，关心别人的时候总喜欢说反话。明明在意别人，却非要装作情非得已才留意你的样子。在这一点上，他们两人真的很像，不过梁知谦比喻天冬好的一点就是，她的嘴没这么碎，说的话至少比喻天冬要好听几倍。
　　不过，喻天冬跟他待在一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是没了什么隐私可言了，不过梁忆礼向来也不太在意这些，但是有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的感觉，真的不糟糕。
　　过完两天家里蹲的生活以后，梁忆礼继续回学校去上课。一整天下来，都相安无事，但梁忆礼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喻天冬让他放松，说小陈不会那么快就跑上门来堵他，除非出去查证，不然他不可能这么早下班，就算是查证，也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大学城的。
　　听了喻天冬的解释，梁忆礼倒是松了一大口气。下午放学以后到‘暮雨’工作的时候，梁忆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围上围裙就爽快地工作起来。
　　对于梁忆礼工作的咖啡厅，喻天冬似乎很感兴趣，在他工作的时候问了他许多问题，每次梁忆礼都挑在没人的时候才跟他对话。虽然说他在心里想的能够传达给喻天冬，可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沉默的对话方式。他话少，可这不代表着他不喜欢和人对话。
　　“梁忆礼！我今天观察你很久了，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刚和喻天冬解释完店内营业的模式，佟铭就从后面扑过来勾住梁忆礼的脖子。
　　梁忆礼冷冷地转头看向他：“我没说话。”
　　“放屁！我刚刚明明就看到你低头自言自语了！”佟铭指着他，“我佟铭虽然大咧，眼睛可很灵光！”
　　梁忆礼知道佟铭眼睛是很灵光，可这也太灵光了吧，他刚刚明明就是有意躲着他才说话的，怎么还是被他看到了？
　　【这小子话太多了，你怎么和他做朋友的？】喻天冬似乎不太能理解性格差异巨大的两人是怎么做朋友的。【你跟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在想分化老师上课布置的题目。”梁忆礼冷漠地回复他。
　　“个鬼咧！这个理由你上次发呆的时候就说过了！说，梁忆礼！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佟铭勒勒他的脖子，“你最近实在是太反常了！”
　　梁忆礼闻言怔了一下：“啊？”他至今也搞不懂佟铭的脑回路，他们的对话总是很跳脱。就像现在，他都不知道话题是怎么跳到‘谈恋爱’这件事上面的。
　　【他思维好跳脱。你真的跟他是朋友吗？】喻天冬实在是觉得不可思议，又开口问他。
　　不过梁忆礼这时候也是分不开心回答他，光应付一个佟铭就够他头痛了，他没精力再去应付另一个嘴碎的喻天冬。
　　“别‘啊’了！你最近情绪翻来覆去的，又自言自语，又发呆！你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
　　“……你没谈过恋爱吧。”梁忆礼听着他乱七八糟的话，得出这么个结论。
　　“我……我是没有，可我看得出来！”佟铭还在狡辩。
　　梁忆礼敢肯定刚刚的话绝对是他脑子抽了突发奇想想出来的，推开他的手去厨房那边取餐打算无视他。不过佟铭显然对梁忆礼的无视感到不满，很快又狗皮膏药般黏了上来。
　　梁忆礼把餐点放下才蹙眉推他：“干嘛。”
　　“你就坦白吧，是还是不是？”佟铭盯着他，脸上分分明明地写着‘你不说清楚今天这事就没完’。
　　梁忆礼被他缠得烦了，瞪了他一眼：“我喜欢人的样子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人的样子是怎么样的？再说了，现在不是我纠缠别人，是别人纠缠我。”
　　这话也算是一半实话。梁忆礼相信有这话佟铭应该就满足了。
　　如他所料，佟铭瞪大双眼指着他，张着嘴好半会儿没说出一句话：“你……你……”
　　“我什么我。”梁忆礼扯开他八爪鱼似的手，“去工作。”
　　“哎这么大的瓜我肯定要吃啊！梁忆礼，怎么回事？”刚扯开的手又抱回来了。
　　梁忆礼没耐心再推他了，任由他抱着：“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八卦？”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梁忆礼，咱俩都这么熟了，有什么还不能说？”佟铭不要脸地冲他一笑。
　　【你就说呗，小陈纠缠你是肯定的事。你有个缠人的朋友，说不定他会收敛一点。】喻天冬突然想到了点什么，道。【你这个朋友，没准还真能让小陈退让三尺。他讨厌死黏人的家伙了。】
　　可佟铭也不是见人就黏啊。梁忆礼在心中回复道。不过他觉得喻天冬的提议有道理，他有一个这么麻烦的朋友，如果小陈过来纠缠，佟铭一定会有所反应的。有佟铭在，他的安全系数说不定会上升。
　　他决定把一部分事情告诉佟铭。
　　“……我说了你别觉得惊讶。”
　　“嗯嗯。”
　　梁忆礼深吸了一口气：“有个男的，上次在车站碰到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始跟我要电话，后来我发现他找到学校来了。不过还好，他现在还没找到我。”
　　“啊？！”佟铭震惊地大叫出声。
　　梁忆礼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事情就是这样有个男的缠着我。你满意了吧？”
　　“呜呜呜呜！”佟铭挣扎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好了我松开你，你不要大声讲话，这事我不想第三个人知道。”梁忆礼压低声音，“你如果肯听话，我就松手。”
　　佟铭用力点了两下头。
　　梁忆礼松开手，他果然听话地压低了声音讲话：“那你有解决的方法吗？”
　　“没有。”梁忆礼干脆地回应。
　　“……不能报警吗？”佟铭这次可算是说出了正常人会想到的答案，不过这个方法确实也是行不通，因为那人是警察。当然这话不可能和佟铭说。
　　“这种情况，警察肯定不会受理。”这也是实话。估计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信。
　　“这样呀……我一时也没想到什么方法，不如这段时间我先多和你一起行动吧。我跟你一起回家吧，要是碰到那个人，多一个人也多一份力量。”佟铭认真想了一下，这么和他提议。
　　平时他其实也经常和佟铭待在一起，不过佟铭竟然愿意提出和他一起回去，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你没关系吗？”
　　“就两个站啊，我送完你搭车回宿舍不就好啦？”
　　佟铭的直率一向让他头痛，此时却触动到了梁忆礼。梁忆礼沉默一阵，主动伸手抱了他一下：“谢谢。”
　　佟铭一开始有点反应不过来，回过神来的时候梁忆礼已经推开他了。
　　他沉默一阵，伸手摸摸鼻子，冲梁忆礼露齿一笑：“嘿，咱俩那么熟了，还说什么谢谢。做兄弟有今生无来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