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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 梵云(3) “天帝天后 ...

  •   “天帝天后驾到——”
      “恭迎天帝天后。”
      天宫里之前的喧嚣一概不见,只剩下乌压压一片低着的人头。
      一身喜服的天帝面无表情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那位凤冠霓裳的魔族长公主。再后面,便是魔族与神族各一路的仙从,他们到了台阶前便停下,就地行跪拜之大礼。
      待到天帝天后二人一前一后走上青云台,司礼便抖擞了精神,拱手对着庆华殿内殿外的所有人,朗声道:“今神族与魔族愿同修共好,就此恩怨了结,结下亲缘。愿旧时神魔殊途之陈见,自今日后消失殆尽。”
      “惟愿天帝天后,与天同寿;天下苍生,长乐长安。”
      言毕,他率先撩了袍子向着青云台上的天帝天后跪行大礼,郑重非常。庆华殿的其余人也紧随其后。
      “愿天帝天后,与天同寿;天下苍生,长乐长安。”
      此郑重之礼,不输当日天帝登基之仪。
      慕观真将手探出袖口,探了探周围,眉头皱的死死:“素离呢?不会出事了吧……”
      司礼向着一方的礼官使了个颜色,那礼官便立刻尖声道:“吉时到——”
      “一拜天地——”
      一边的慕忆柔安慰道:“阿姊,莫担心,素离聪慧得很……”却被慕观真皱眉止住话头。
      “二拜高堂——”
      “三拜夫妻对拜——”
      “——礼,成。”
      天帝挥了下袖子,众人重新落座。
      慕观真这才接着道:
      “……他那点聪慧全用在了玩上,不务正业……”
      “阿姊也莫要多想了,素离也六万余岁了,做什么事应当有他的分寸和道理。”
      “我不管他是什么道理,总之犯了规矩,就该罚!”
      这声音颇有些冷冽,叫那边的枫晚君上都向这边看过来,颇有些好奇道:“是何人惹长公主这样不快?”
      “……无事。”
      家丑……毕竟不可外扬。

      “待着吧!……这几日天帝大喜,没功夫处置你,回头再来审你的事。”
      门被重重地合上,落下门锁的声音。
      芸生松了口气,甚好,她就知道天帝这几天不可能有空审讯她。魔族毕竟也不可能不重视这场婚事,自然不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妄做什么——至少也要等到七日成婚之礼行毕,魔族长公主成了真真正正的天后娘娘,再来彻头彻尾地好好教训她芸生也不迟。
      缚妖绳还绑在她身上,怪勒人的……无名还藏在她的衣袖中,她微侧身,扇子便掉了出来。
      她右手执了扇柄,念着符咒唤醒无名扇,将那缚妖绳斩断。缚妖绳哪里比得过无名扇的法力,轻轻一碰便自动断了,散在地上。
      芸生站起来,将身上的灰尘抖抖干净,开始打量这暗狱。
      她听说过这暗狱,但以前还真不曾来过。现下来看,这暗狱还真是算得上一个“暗”字。
      首先,这牢笼唯一的光明仅来自于屋的一侧,仅有一个指甲缝那么宽的通风口,采光甚少,实在不怎么通透。
      其次,这牢笼的四周墙壁上,皆被怨气所涂染,暗红色的墙壁给人以胆战心惊之感——实在不知,这里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再次,这狱门乃是那九曲门,四面墙壁上尽是九曲壁——由红莲业火燃着,人若近了,想撬锁逃出去……只怕是死无全尸的结局。
      红莲业火……乃是能毁天灭地的东西,可将肉身与魂魄一道烧得干净。
      此笼,术语名曰:九曲暗渊。乃是模仿炼渊所筑。
      只不过……芸生摇摇头,轻叹一声。她怎会畏惧这九曲暗渊,她当年可是在炼渊里待了一万余年之久。
      她不畏惧红莲业火,亦不畏惧这怨气,所唯一的难题是:她要怎么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人逃出去?
      逃出去容易,不惊动他人,难。
      她略一思索,一拍脑门想了个计策。
      她忽然惊呼:“啊,怎么办?有虫子咬我……”
      外面看守的仙子不耐烦道:“忍忍便是了。干了错事还吃不得苦怎么着?”
      “啊,怎么办?有火……”
      “……你不要瞎动,小心魂飞魄散啊!”
      芸生心道好极了,一面将那缚妖绳扔到红莲业火里,红莲业火立刻噼里啪啦地燃得更旺,很快便将这缚妖绳吞没。
      “啊!怎么办?有火,火烧到我身上了!……”
      “你……不是说了不要瞎动嘛!”门口已有慌乱的开锁声。
      芸生迅速暗念口诀,催动无名扇将自己变作一小纸人,又将无名扇变得有如一片纸一般薄。趁着那开锁的一会儿当头,捻着诀飞快的从那通风口飞了出去。
      墙壁上那红莲业火和怨气很快便将她吞噬……
      可她居然丝毫不畏惧,一声“止”就将这红莲业火管的服服帖帖,反而去与那怨气抗衡。
      “姑娘!姑娘?……”
      那两个守卫看着空无一人的暗狱,目瞪口呆。半晌,其中一个喃喃自语道:“还真是有人……自找死路啊。”
      “我看那姑娘,人长的极好,怎么这脑子就……”
      “快去禀报天帝!”
      芸生在暗狱外满意地听着一切。
      就让他们去以为,她不知天高地厚碰着了墙壁上的红莲业火,灵力不足,魂飞魄散了罢。
      而且她先前连简简单单一个缚妖绳都尚且敌不过,关于她修为极低一事,当是不会惹人怀疑。
      她控制着无名扇向蟠桃林深处潜去,打算从天宫的后墙悄悄翻墙离开。反正她翻墙翻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在蟠桃林里穿了不多久便将将见了宫墙,芸生一喜。
      “呵,有趣……”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一愣怔,还未及反应过来便被卷入一阵风中。那风甚是狠厉,她感到自己的变化之术被压迫地近乎于失效,心道一声不好,仅凭无名扇的力量怕是不敌来者,急急念咒,将无名化作一张面具附在脸上。
      “哦,带着面具?”
      顺着那声音看过去,便见那来处一位青衣的少年郎,他悠哉悠哉地扇着手中的折扇,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敢问这位姑娘,姓甚名谁?在这蟠桃林里做些什么?”
      芸生颦眉心道好一个风流倜傥之人,却不知是哪家儿郎,神思微定,她微俯身做了个揖,轻笑道:“奴家还不知这位翩翩公子姓甚名谁?在蟠桃园里做些什么?”
      那对面的青衣男子闻言敛扇一笑,居然让芸生生出几分熟悉感,却又明明记得确不曾见过此人,心下不免疑惑。
      两人僵持了片刻,那青衣男子似乎是等不及了,笑道:“呵,姑娘家果然多疑。”
      他拱手行揖,正色道:“在下苏离。”
      苏离?
      姓苏……自然当是苏家之人,苏家……苏长祈……
      芸生愣了愣,忽而有些感叹。
      果然是光阴如梦事无痕啊,连他苏长祈都……
      苏离看着面前依旧在走神的女子,心里有些好笑。他端详了一番,只见对面女子一身红裙,广袖绫衣,半片面具遮去了眼,唇轻轻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墨发被一根簪子绾起束好,不见丝毫凌乱。
      他轻咳一声,终于让对方回过神来。
      芸生颇有几分尴尬,连忙笑道:“苏公子,我这些年一直隐居在凡间。今日难得入天界,故而没有认出你来。其实算起来,我当是你的长辈了。”
      她继而隐晦地答道:“我乃苏长祈的故交。”
      你父亲的故交。
      她带着一脸慈祥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年,觉得和苏长祈——不大像啊……是了,想来这当是继承了他母亲的。
      只是不知,苏长祈的这位夫人,是个什么样的姑娘呢?
      苏离自然是看不到芸生面具后那放肆打量的目光了,他只微皱了眉:“君上的故交?……”
      假的吧……
      但这语气里,听不出撒谎的痕迹;只是,但凡有些常识的,都当知道苏长祈此人不近女色,而且简直避如蛇蝎。
      长祈君上的故交里……居然还有个,女子?
      他似乎有些了悟,展开扇子遮了半张脸,微抿唇一笑,心道什么故交,应当是,旧相好罢……
      不想长祈君上那么不近人情的一个人,比他赫赫有名不讲情面的母亲——长公主殿下更冷心冷面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有这样的风韵事儿。
      这事儿,可比他原先设想的有趣。就算这姑娘说的是假的,能让苏长祈和红尘沾上一点边……也是件趣事儿。何况苏长祈,今日难得出关,来参加他伯伯的亲事。他平日那么正经清冷的一个人,不知沾上了红尘事,又会如何?……
      他又是一声轻咳,正了正颜色,立刻作揖道:“先前不知是前辈,阿离失礼。”
      未及芸生回答他,他便径自接下去:“前辈既是隐居凡间已久,对凡间想必是很了解。不知可愿赏个脸,带晚辈去凡间走上一遭?”
      “……”
      芸生看着这个一脸楚楚可怜的公子爷,心道待在苏长祈那远上寒山确实怪折磨人的。然而此刻她自身也难保,再带上他……
      犹豫了许久,她终是拒绝了:“只怕,你家的长辈不会答应。”
      苏离愣了愣,以为她认出了自己的身份,然而对方一脸认真的入戏模样,他也被带的有些迷惑了。
      但这可不能拒绝,拒绝了,后面的精彩要怎么继续呢?
      “前辈莫不是觉得阿离贪玩,会耽误了前辈的正事?”
      他于是拱手又行了个礼,几乎要落泪那般委屈道:“可阿离活了这么大,至今还未被允许去凡界走上一走呢!”
      这当然是假,他这么有名的天界小霸王要去凡间,谁拦得住?
      可芸生……还真是不知道啊。她只是对此略有讶然,眼睛里一晃而过几分审视,见苏离一副要落泪的模样,倒也权且先放下了怀疑。
      芸生最看不得人哭,一见到人哭,还是男子哭,就莫名地涌上一股歉疚,仿佛勾起了以往的某些回忆。她立在那里,半晌才轻叹一声,道:“罢了,我带你去便是。”
      对面那青衣男子方笑道:“多谢前辈。”
      “今日酉时末,阿离在此,恭候前辈。”

      慕遮听着那小仙慌慌张张地来报,撑着头若有所思。
      “依公主看,此事就此作终,如何?”
      “莫惜全凭天帝的意思。只是莫惜初来天界,不希望惹得诸位神君不快。”
      那声音淡淡地,不带喜怒。
      慕遮点点头,似明了道:“既然那冲撞公主的罪仙已被九曲暗渊所噬,那此事便就此终了罢。”
      “但,看守九曲暗渊的仙侍听罪——”
      那两个小仙慌慌忙忙地跪下,手脚都有些颤抖。
      “罪仙被你们看守,却死在狱中。你们可有何解释?”
      “天帝陛下,此人执意找死,我们也……”
      “你们可有将这九曲暗渊的规矩告知?”
      “不,不曾。”他们本以为,九曲暗渊的可怕,乃是天下闻名,何况一般人进去看见那么可怕的场景,谁会胡作非为啊?
      “那你们如何指望这不知规矩者,不犯戒?”
      “……天帝……”
      “未尽职守,罪当十天鞭,且去领罚!”
      十天鞭,委实有些狠了……
      一旁的司礼看着这两个小仙哭喊着被拉出去,有些心疼,可他们天帝陛下一直是有些阴狠的,略罚重一些乃是常事。再者,多受点痛,记得也深些,以后承担大事时,才可妥当些。
      思及此,司礼在心里道一声也罢也罢。

      “枫晚君上。”
      叶枫晚转过身来,便见着了一身青衣的少年郎:“温素离?……哎呀呀,你母亲刚刚还念着你不来参加这宴席,说要罚你跪祠堂呢……”
      温素离略拱手作了个礼:“刚刚遇见了一个很有趣的姑娘。”
      “哦?是哪家姑娘?……”
      “……”温素离微微一笑,“我若说,是长祈君上家的,你可信?”
      “……”
      温素离估计他也是不信的。苏长祈乃是何人啊?女色这等事大约与他无甚关联,即便有,那也是女方的单相思。
      估计又是一位单相思的姑娘……
      叶枫晚扇着羽扇的手,却停了停。
      “君上可知,长祈君上在哪里?”
      “呃,他还在庆华殿上,你知他这人,向来看重规矩,不到宴席主人离开,不离开。”
      叶枫晚忽然道:“你还是莫要去惹是生非了……”
      温素离却微微一笑,眼里有几分兴奋:“君上,素离有事,先行告辞。”
      叶枫晚摇着一把破羽扇看着温家小子远去,突然低下头笑了笑。
      他龙族温家的人还真是一个性子——净喜欢惹是生非。
      当年的温泽,现在的温素离。
      至于那姑娘……他隐隐约约感到,那姑娘啊,还真可能,是位故人。

      “你还知道来!……”
      温素离一潜入庆华殿后殿,遥遥地便被一道白绫甩来。
      他心道一声不好,一看果然是他母亲的雪落绫。
      他啪地一声即刻跪下请罪。
      “孩儿迟到,望母亲原谅。”
      慕观真一声冷笑:“原谅?你给我一个原谅的理由!”
      “这么重要的场合都敢缺席,你的礼教都到哪儿去了?”
      一旁慕忆柔拉住慕观真:“阿姊,兄长今日大喜,不兴见血。阿姊有什么,还是等七日后再罚也不迟。”
      慕观真狠声道:“呵,他也知道兄长大喜,居然还敢缺席?今日这规矩,我不做还要让他嚣张成什么样子!?”
      一旁的长祈君上目不斜视地走过。
      温素离急了,突然大喊:“君上!”
      苏长祈略顿了脚步,看向他:“你,唤我?”
      “君上,素离有事要单独禀报!”
      一旁慕观真厉声道:“你小子想拖延时间?”
      苏长祈抬手,看向慕观真:“观真公主,他有什么话,先让他说了罢。”
      慕观真对苏长祈到底是有几分忌惮的,终究也先放过了温素离:“七日后,祠堂领罚,跪祠堂六个月,抄天训一千遍!”
      她拂袖而去。慕忆柔看了看苏长祈,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也追上慕观真搀着她离开。
      后殿上只余温素离与苏长祈二人。
      “你有何事?”
      “君上。”
      “素离此去一处凡界,竟然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堕神为非作歹,且修为极高,以素离之力,难以抗衡。素离本欲这几日告诉天帝,可谁想……”
      谁想竟碰上了天帝大喜。
      本来他想,等这七日过后再上报天帝,可今日遇上了那姑娘……他改变了主意。
      苏长祈静静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君上,凡人苦难,你我身为天族之人,不可不帮;世间不公,你我身为正道之人,不可不除。”
      “你有此见解,如何不与你母亲慕观真讲,想来她会很欣慰。却把此事瞒着她,让她误会你心性未定,不知礼仪?”
      “君上!母亲她需要理顿天宫后宫诸事,何必多让她烦忧?”
      “且纵然被母亲误会,但只要我一身清白所行正道,终是无悔。”
      苏长祈定定地看向他,竟似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人生难得清白身,流言蜚语最伤神。
      我自行义我自知,何必宣告天下人?”
      她笑得肆意,说出的话一如既往的狂妄,只是眼角里却有着转瞬即逝的悲伤。
      半晌,温素离才听得苏长祈道:“你今晚去了那凡界堕神处,以血为媒启招魂,唤本君。”
      温素离大喜:“多谢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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