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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 梵云(2) 九重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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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上,天宫难得这样热闹。
七大神族少见地齐聚一堂,为的便是今日这位天帝陛下的喜事。
眼下,迎亲的轿子已到了天宫门外,天帝也已去迎亲。
“长公主殿下。”
慕观真闻言抬头,眼上一道蓝绫。那小仙娥怯怯地端着酒盏看着她,询问她是否要再加一杯。她轻点了头以示许可,漫不经心地用法力探了探,蹙眉道:“素离呢?”
一旁候礼的司礼神君摇摇头:“回公主,小殿下……许是贪玩,一时半会儿还未归来。”
慕观真仍皱着眉:“多大的人了,贪玩也得讲个度。”
一旁的慕忆柔温柔地笑道:“阿姊,素离一直有你宠着,自然是长不大的孩子。”
慕观真轻叹了一声:“他也不过就比你小了那么两万岁……怎么与你就差的这样远呢?”
“阿姊也莫怪他了,他毕竟是个男娃娃,贪玩点也正常。而且,好像他最近也没有那么贪玩了,近日来,总下凡去杀魔斩妖。”
“忆柔,你也莫维护他……再这么纵容着他,还不知要无法无天成什么样子了……这么重要的场合都敢迟到,我回去定要让他跪几日祠堂,好好温一温礼仪。”
一边的司礼在脑海里勾勒出小殿下被矮他一头的长公主一阵训斥,然后苦着张脸跪在祠堂诵读天训的场景,不由得想笑,但碍于上面这位长公主的威严,他还是忍下了。
这位天族长公主可是远近闻名的不好说话,为人肃穆,重礼节,严苛得很。原先温泽神君在时,方可见她几度柔和之色,只可惜那伐怨之役……夺去了温泽神君,也使慕观真双目失了明。
温泽神君去的早,只留下了这么个孤子温素离,自小便是被宠着,尤其是被他的小姑姑宠……
司礼略瞥一眼高台上一身淡蓝色长裙、温和优雅的“小姑姑”——天族二公主慕忆柔。
她现下也已是八万六千岁高龄,却至今未嫁。据说,她是在等一个人,可是这个人是谁,就连当今天帝也不知。每次旁人问起,总被她委婉地带过。
当知她皇姐慕观真在四万七千岁时便已有了温素离。
不得不说这位二公主殿下当真是美人一个,杏眼如春丝,偏生还温柔至极,她轻轻莞尔一笑,便生出千万缠绵的春风。无怪乎有着“六界第一美人”之称。若真还有人能比得过她的姿色,却不知该要是何等的绝色?
更不知这二公主殿下,至今不嫁,是为了哪位好福气的神君?
“长祈君上驾到——”
……苏长祈也来了?
司礼一个激灵,连忙扼住飘远了的神思,赶紧迎上前去,将这位罕见露面的苏长祈君上引上座:“君上,这边请。”
苏长祈一身玄色长袍,本该天生带笑的桃花眼却不带任何情感,反倒透漏着丝丝的疏离与清冷。他径直走过长长的坐席,一路上不少神族子弟肃然站起向他行揖,他则目不斜视地漠然走过。
走到席前,他撩了衣摆,平静地坐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带含糊。
一旁的司命神君与他寒暄两句,他只淡淡点头不语,脸上不见任何情绪。
“天帝陛下。”
“请起。”
眼前的天族帝王一身喜服,用金丝绣着龙,凤,虎,狐,玄龟,饕餮及天族,七大神族的图腾。
落乐掀开了长公主轿子的帘子,扶着长公主走下来。
“陛下。”
“公主不必多行礼。”
那长公主行礼的动作顿了顿,便收了回去。
天帝扫过一眼这魔族的仪仗队,忽而皱眉:“为何那辆车,不入天宫门?”
落乐欠身行礼:“回禀天帝,此人在梵云海突袭长公主的车轿。”
慕遮望着那轿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半晌,他回过头,对着一行魔族之人道:“既然如此,便把她押入暗狱。待七日礼成后,复来审讯,定会还长公主一个清白。”
暗狱……几个天族的侍从抖了抖,互相看了看,从彼此脸上读出了不解与同情。
暗狱,乃是天宫最为惨酷的牢狱。他们天帝为了给魔族之人树威,竟用上了暗狱。
“是。”
芸生遥遥地就听见天宫里的喜乐。她愣了愣,伸出手似乎要触摸到空气里对面少年的脸庞。
她晃了晃手,似是要引起对面那位明显走神的少年的注意。
“喂,观真今日大喜,来,咱们来一杯……你怎么还老是板着个脸啊?舍不得看妹妹出嫁?”
对面的慕遮嫌恶地推开她碍眼的手,举起酒杯轻抿,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我看那温泽不太适合观真。”
“不太适合?何来此说?”
“那温泽与你的性格类似,都是惹祸精……不晓得阿妹是怎么看上他的。”
她轻摇着无名扇,嘴角勾起轻巧笑意:“我倒觉得,那些女子能看上你,才是件怪事。”
她收了扇子,执着扇柄笑道:“不过你说温泽是惹祸精,我看未必。温泽挺风趣的,顶多有些不正经——与你阿妹那颇为沉闷的性格,倒正好成互补,甚好甚好。”
“……有些不正经?他简直就是邪里邪气!”
“得了,要像苏言那样整日一本正经的,什么时候才娶得到夫人?”
“……你一直这么直称苏长祈的名,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都没说不乐意,你倒先替他不乐意上了……”
然而——
“喂,天族的,你魔怔了不成?叫你三声下来都当没听见,当老子不存在是不?”
绾音姑娘骂骂咧咧地掀开帘子,将芸生一把拽了下去。
芸生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愣愣地瞧着眼前的姑娘叉着腰对她一阵痛骂,心道魔族之人都是这么彪悍的吗?
“要不是公主吩咐不能对你们天族之人不敬,我早就用鞭子抽过去了。”
芸生默了默,心道原来把她这么从轿子上拽下来已经是一种温柔了……她到现在还觉得左臂的骨头隐隐作痛。
这魔族的温柔,还真是让人难以消受啊。
几个天族的小仙忙不迭迎上去,将芸生带到天宫的暗狱去。
芸生被他们压制着向前迈步,也不反抗,只是偷偷地四处瞄着周围的景色。
天宫倒是没变多少呢,风雅池的水依旧潺潺流动,池上一座风流桥当真重建得与以前一模一样。桥的那边是天宫的正殿,这边则是寝宫与十里蟠桃园。她先时酿桃李酒要用蟠桃,就喜欢到此处来。一开始总被人拦下送押天帝那儿,她记得头几回天帝急急赶来,见是此事忍不住吹胡子瞪眼,摆摆手没好气让她过去了。后来连看守桃李林的人都与她熟了,见她来还向她调笑要讨杯酒喝。
再后来嘛,鲛族的战火绵延至天宫。天族不得不鼎力相抗衡,可难免祸及池鱼,一把火,便将天宫烧了。
那是鲛族独有之火,非怨气尽了便不止。鲛族当时是灭族之灾,其怨气也重,那大火烧上三年居然不停歇,直将九重天的一半都烧得寸草不生。
世称,伐怨之役。
九重天都烧了一半,这桃李林自然不可能幸免。她在三年蛟火结束后,也来看过这桃李林。
荒芜一片无人烟,桃李何处寻芳颜?
……
说起来,她那时候,还没想过后来自己竟会成为众所矢之的妖神。
鲛族啊……
当年鲛族既不属于神族,亦不属于魔族,且非他们族之人误入他们的地盘,格杀勿论。遇神杀神,遇魔杀魔,遇佛杀佛。
又想远了。定是她太多年不曾来这天宫,有些触景伤怀,不免有些唏嘘了罢。
她忽而侧头轻笑,开口问道:“二位仙友,我有一问题想请教一下。”
那小仙态度颇为冷漠,只不耐烦答道:“问吧。”
“我想问一下,这蟠桃林是何时重建的?”
几个小仙互相对视一下,似乎觉得这问题无伤大雅,其中一个便答:“蟠桃林重建乃是在离恨一战后,前任天君仙逝前下令栽培的。距今已有四万年……”
芸生蓦地停下了脚步:“前任……天君?”
那几个小仙互相把彼此望着,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芸生狠狠闭上眼,又缓缓睁开,恢复到原先平静的模样,只是挣脱了几个小仙的束缚,脚下发狠地快步向前走去,那声音颇有几分颤抖:“那现在,离那离恨一战,又是多少年了?”
“呃……约是四万三千年。”
那小仙便见前头的红衣姑娘踉跄了几步,扶着一旁的桃木直起了身,口中喃喃自语,似有些痴魔:“四万三千年……”
她这大梦一场,居然四万三千年。当知她魂飞魄散时,也不过七万六千岁。
前任天帝在四万年前便已仙逝,那现任的天帝,也即魔族长公主要嫁的九重天上最尊贵的陛下,便是当年的太子殿下——
恨她芸生入骨的,慕遮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