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缓缓酒正浓》悄悄闻东柳

3、第二章

　　慕十七条件反射地扯紧了慕景思的袖子，瞧着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慕景思轻轻拍了拍十七的肩膀，朝慕远芳道：“你吓他做什么，正经事不做就知道欺负十七。”

　　“那，人家说的是事实嘛。”慕远芳一脸委屈地望着他，“好了好了，我闭嘴还不行嘛。”

　　几个少年玩笑间，方才的中年男人慢慢清醒过来，在一旁发出细微的呜咽。

　　“唔……”

　　三人忙凑过去，那男人缓缓睁了眼睛，三个脑袋正齐齐挡在他眼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男人立刻吓得往后爬了几步，“你你你，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你被妖怪附身了知道吗？”慕远芳叉着腰懒懒地瞥了他一眼，“来说说，怎么回事儿？”

　　男人瞧着他那副散漫模样，鄙夷地瞧着他们。慕景思轻轻走过去将男人扶起来，作揖道：“这位大叔，我等是修道之人学过些除妖术法，方才路过见您的酒馆有异象这才插手。这二位是我同门，我师兄方才冒犯之处您多担待。”

　　男人见慕景思谦逊有礼的模样这才宽下心，慢慢起身掸了掸身上尘土，他回礼道：“原是几位道长。这晦气事说来话长，您几位里边请吧。”

　　酒馆虽不太宽敞却打理地一尘不染，精致的桌椅摆设也是错落有致叫人十分赏心悦目。

　　男人拿出了些点心和杏仁酒招待他们，细心地将一切打点过后才慢慢坐在一边。

　　慕远芳向来是个不修边幅的，他才不管风神殿的规矩许不许沾酒，出了水镜便是天王老子也管不住他了。还不等那男人落座，慕远芳已经三杯杏仁酒下了肚，面上泛起一团粉红。

　　“这是什么酒啊老板？好香好香。”慕远芳抓起一块桃酥，又顺了一口下去。

　　“哦，这是我们庐水镇的名产杏仁醉，道长要是喜欢我多备几壶便是。”男人愣了愣连忙答道。

　　慕景思瞧了一眼身边那个喝得兴致勃勃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大师兄，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朝那男人道：“大叔，那螭兽本是极凶恶之妖，出没于灵山密林。您是如何惹上它的？”

　　“说来惭愧，那小兽原是我救下带回来的。”男人话里带了丝伤感，“数月前我上山本是采些野果挖点蕨菜，经过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呜咽，那声音就如同婴儿啼哭。我本不愿惹上事情，可那哭声着实可怜我便寻着动静去瞧了瞧，当时吓得我不轻，试想如此一头巨兽横在眼前，是个人都害怕吧。也怪我心软，见它双腿中箭血流不止，便于心不忍寻了些草药将它救了。”

　　慕远芳咬了一口桃酥，含糊不清地道：“这么说来你倒是它的救命恩人了，后来呢，它为何害你？”

　　男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它痊愈之后我才晓得那是只灵兽，通法术知人性，与我也算亲近。我见它无处可去一直跟着我，便许它随我回了酒馆。平日里酒馆有客人，它是不现身的，可有一日它偷偷喝了我那杏仁醉，凶性大发伤了人，那样一个大个头被人瞧了去哪能了得，镇子上的人便要请仙师来降了它。我想着它也并未害了人命，就连夜将它赶回了山上，待到他们请来了仙师自然也什么都没发现，造作了一番便散了。”

　　十七感叹：“您也是良善之人。”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再后来镇上闹鬼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据说搭了十几条命进去，一入夜大伙儿便门窗紧闭人人自危。自打那以后，它也正巧出现在这儿，白天倒没什么，一到夜里它便强行附在我身上，也不知它有没有害过过路的人。”

　　“也就是说，镇上闹鬼之后那只螭兽便同一时间出现了？”慕景思思索了一会儿，扯了扯慕远芳的袖子，“远芳，依你看可是那螭兽所为？”

　　“不知道，不清楚。”慕远芳笑眯眯地看着他，双眼迷茫，再看那几壶杏仁醉已经通通见了底。

　　“罢了。大叔，今日可否在此借宿一晚，明日我等再去镇子上打探。”慕景思扶起昏昏沉沉的慕远芳，朝那男人又作了个礼。

　　“自然，几位道长楼上请。”

　　入夜，三人挤在一间厢房里，一旁的慕远芳早已酣畅淋漓地大睡起来。

　　“呜，嗷呜……”外头微微传来几声呜咽，似是那头受了重创的螭兽发出来的。

　　两人相视一眼，慕景思拿起佩剑道：“十七，你留在房里，我去看看。”

　　夜风苍凉，隐约间似有一人，墨发如丝青袍随风，她浅浅抬眼瞥了一回慕景思，又转身给那只小螭兽渡了些灵气，片刻不到原本流血不止的剑伤便愈合了大半。

　　慕景思蹙眉眯着眼，警惕地望向她：“何人在哪里？”

　　女子衣袍被风扬起，在夜霾中若有似无地翩然翻飞，而她周身隐隐积淀着极为深沉浑厚的灵力，如同平静的海面一般，不知爆发之后会如何汹涌磅礴。

　　慕景思握紧了佩剑，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女子侧眸一斜，语带微愠：“我的小兽，可是你伤的？”

　　他愣了愣，心道这回怕是惹上了什么厉害人物，连忙悄悄将藏于胸口的剑坠摸出来紧紧握着，这才淡声道：“路遇它附于凡人之身，才出手助那人脱困。”

　　她缓缓走近，月色轻拂下肤如凝脂，螓首蛾眉。宛如雕琢般精致的面容上带了一丝轻蔑，她轻哼一声：“它可犯了人命？附身之人死了还是伤了？”

　　慕景思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总觉得似在哪里见过她，不等他细想又被那女子问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望着她。

　　女子把玩着手中折扇，满不将他放在眼里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幅模样，不分青红皂白，反正是先斩了再说。”

　　荒古众神之中，灵力绝然者除了师尊外便是玄归天门、晃仙宗与百花泽青狐一族的几位长辈，在慕景思的认知里头从没有哪一个女神仙有此等惊人修为。若不是什么隐居高人便是极天魔神殿的妖邪之人，想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色，缓缓退了两步。

　　可面前之人似乎能将他看穿一般，笑说：“喂，小鬼，我倒也不是不讲理的……只是我这宝贝平白无故被你们捅了个窟窿，也冤枉得很。”

　　“现下，现下事情还未查清……”慕景思壮了壮胆子朝她道，“数月前这镇子上闹妖邪害了不少性命，这螭兽又同一时间出现未免有些嫌疑。”

　　“你也道是嫌疑。”女子不屑地嗤了一声，朝他挑眉道，“我这小宝贝乖得很，你且查探清楚了。到时若是它所为，我亲自宰了，若不是……”

　　一阵夜风轻过，慕景思吞了口唾沫呆呆瞧着她。

　　“它重伤未愈不好怠慢的，你得好好照料它，到它高兴为止。”女子抬眼瞧了瞧酒馆楼上微微透着缝隙的门窗，“你们三个，一个也跑不了。”

　　慕景思一颗悬起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朝她作了个礼：“前辈放心，若当真误伤了它，我们会给您一个交代。”

　　未等他说完，女子便带着螭兽消失在朦胧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