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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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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如梭转眼已是百年,南天水镜一如从前漫天水雾环绕如梦如幻,若有一两个云游散仙误入其中没个十天半月怕是寻不到出处的。
风神殿便隐在水雾深处,门中弟子修的便也皆是那些傲骨凌霜的术法,因此方能行于这极其阴寒之地浑然不觉冷。
“景思,景思!”一蓝衣少年大步流星地朝慕景思走过来,一身正正经经的衣冠也丝毫掩不住他的痞气,“你这是往哪里去呀?”
“一梦轩。”
少年大大咧咧地搭上他的肩膀,嘟囔着嘴道:“明日是咱们第一次出水镜,师尊这是放心不下你要偷偷传些法宝给你防身吧?果然啊果然,他还是最疼景思你,不像我……天天在道经阁抄书,没人疼没人爱,寂寞的很啊!”
慕景思倒也不推开他,笑着听他在一边长篇大论地抱怨着。
“慕远芳,你也要去。”他顺手拉住蓝衣少年的手腕朝前走去,“十七师弟已经在一梦轩等我们了。”
被唤作慕远芳的少年先是愣了一会,然后毫无作用地在慕景思手里挣扎道:“方才我瞎说的,饶了我吧!天天听训我已经够惨的了,临走前还要……”
“师尊这是疼你爱你,刚刚不是还说寂寞的很吗?”景思对着他那一副吃了黄连般的苦脸笑了笑,强拉着他行至一梦轩门口。
熟悉的琴声传来,二人立即不约而同地理了理装束,一改方才嬉笑顽皮,恭恭敬敬地望向门口那雕花木门。
“大师兄,景思师兄。你们可算来了。”慕十七从门里探出来,“师尊传你们进来。”
两人相视一眼,一齐朝十七点了一回头放轻了步子踏进去。
要说起这天地间最年轻的承位者便是南天水镜的这一任风神,因他常居水镜十分不喜欢凑热闹,哪门哪家办个盛会酒宴他也只派几个弟子小使前去应付了事。时日久了,关于这位风神殿下的传闻便层出不穷。
“师尊。”三人齐声道,认真作了一个礼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等着这位发话听训。
慕亦临转过身,分明清冷的眉眼从不曾有什么大变化,在弟子们心里他们的师尊便是不会笑不会怒的,不染烟尘游离世外。
“此番是你三人第一次出水镜,旁的不与你们多言,只记得遇事不可强出头便罢。”慕亦临负手而立,不动声色地书案上的小木盒拿起。
“是。”师兄弟三个应了声,面上装得乖巧的慕远芳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恨不得立刻飞到凡尘走一遭。
慕景思拱手道:“师尊放心,我们除了妖邪便回,不会多惹事端的。只是还请师尊明示,不知那邪怪的去向大概是在……”
“琼州之南,芒峰之下。”
“琼州?听说那儿的杏仁酒是出了名的好……”慕远芳笑意盈盈地不自觉念叨起来,瞥见慕亦临冰冷的眸子才连忙捂住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师尊放心,保证速去速回绝不逗留,我会看好师弟们的!”
景思着实是为他捏了一把汗,几人偷偷瞄了一眼款款而立的慕亦临谁都不敢多言语。倒是慕亦临轻飘飘地开了口:“你们出去,景思留下。”
慕远芳如获大释一溜烟便蹿出了一梦轩,实则慕亦临不过是面上严苛看似不近人情,待慕远芳还是十分宽容的。旁人或许不大了解,于慕远芳来说这世上与自己最亲的人便是慕亦临,面上虽一副惧怕他的模样却是真心实意地尊他敬他。
慕亦临将木盒子打开的时候,景思忍不住惊叹了一声。那盒中装的是一串剑坠,以数颗玄晶石串连而成,通体散着悠悠冷光。虽不知是何等名剑的配饰,光那一串世间罕见的玄晶石便已万金难求了。
他轻轻放在慕景思手心,深长地望了一眼那剑坠才朝他说:“若遇险,以血为祭此物,它可助你脱险。”
剑坠落在慕景思手心却溢出丝丝暖意,他好奇地盯了一会手中之物,拱手作揖:“是,必当好好保管。”
“归你了。”
慕景思抬起头惊道:“啊?弟子不敢……”
慕亦临转身坐回到书案前,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不敢,本就是你娘的东西。”
“我,我娘?”他心头一颤,说来自五岁后便从未见过生母,近百年之间早已经对她的容貌记忆模糊,只记得她总着青衫素缎额间一点青砂。自入了水镜,慕亦临也从未与自己提起过她。
慕亦临翻着手中卷轴不再理会他,而他却有一肚子问题不知道从何问起,“师尊,她……我娘,如今可还在人世?”
“身故百年。”
慕景思从一梦轩出来时,只记得慕亦临说的这四个字。他紧紧握住了那串剑坠,温润的小脸上掩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愁思。
等三人出了水镜御剑抵达琼州庐水镇时已是将近黄昏,原本热闹的小镇也随着太阳慢慢落下寂静起来,满街的小贩店铺收摊的收摊关门的关门,似乎一个个都着急得很。
慕远芳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眼瞧着面前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哥匆匆忙忙跑过去,他一个箭步拦住他的去路。
“哎等等,卖我一串再走呗?”
那小哥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他,“不卖了,别挡着路!”说罢又慌慌张张地忙着跑路。
慕远芳一把捉住他的衣领,问道:“喂,你们这地方好生奇怪,才什么时辰啊街上便空空如也了?”
小哥似乎是急了,怒骂道:“你这人有病吧?不知道咱们这儿闹鬼?!你自己想死别拉着我垫背啊!”
“闹鬼?”慕远芳瞧了瞧四周,阴阴冷冷的,气氛确是有些不大对。他才一愣神的功夫,那小哥便逃也似的没了影儿,这一整条街瞬时只剩下他们三人。
那两师兄弟也快步跟上来,慕十七抽出一道灵符使足了灵力将它定在空中,三人等了一会也察觉不到异象。
慕景思朝他二人道:“先寻个住处明日再打探吧。”
慕远芳双手插着腰,散漫地伸了个懒腰嘟囔:“怕是没有一家客栈让咱们进去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千里迢迢赶来却竟要露宿街头,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又来了。”慕景思无奈地朝慕十七摇了摇头,自顾自超前走去,将他那一大推抱怨越甩越远。
“唉,景思,你等等我嘛!”慕远芳踩着小碎步跟上去,嬉皮笑脸地朝十七瞧瞧说道,“你景思师兄真绝情,是吧十七。”
转过一条小巷子,慕景思终于发现一家还悬着灯笼的小酒馆,他欣喜地一路小跑上前。
“等等景思。”慕远芳拉住他正要扣门的手,朝他使了个眼色,“你瞧那儿。”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酒家表面上虽无异常,屋顶上却冒出丝丝屡屡的黑气。慕远芳不由分说地在手心画了一道封魔诀,飞快地抽出佩剑反手将手掌连着灵咒一道割破,血迹渗入淡蓝色的符文里溶成刺目的鎏金色,他扬手轻轻一挥,那金色符文便在空中形成一道屏障死死压着那不断冒出黑气的小酒馆。
没过多久,里面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声,紧接着一个满脸煞气的中年男人破门而出。定睛一瞧才发现这男人双目无神,血红色的眼瞳直直盯着他们三人,他嘶叫时露出长长的獠牙,活生生如同一个半兽人。
“这是什么妖怪?”十七抽出腰间佩剑指着男人。
慕远芳笑了笑:“看这样子是被附了身,一会儿将它打出来再瞧瞧是个什么东西。”
说话间,那男人已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过去。慕景思一个箭步闪到男人身后,捏了个决压在他的天灵盖上,男人体内的妖邪似乎受到了重创牵连着男人的身体狠狠地抖了一抖。
身后两人也不闲着,趁势变幻出两条粗绳将那男人捆得像个粽子,慕远芳大喝一声“破”,手中佩剑便发出一道蓝色灵力狠狠朝男人的眉心劈过去。
男人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眉心渐渐涌出一团黑气,随着黑气化去便渐渐没了力气瘫倒在地。
“想跑?”慕远芳飞出佩剑,那一团浓浓的黑气瞬时被剑刺穿,化作一只巨大的螭兽重重落在地上。
慕景思蹙眉瞧了瞧那巨大的螭兽,又望向慕远芳道:“小心些,是螭兽一族,瞧这一只的体型应该只是幼兽,连人形都不曾修得。”
“难道这个镇子传的闹鬼,是这个东西作怪?”十七走过去瞧了一眼便往后退了几步,“传闻它们不会单独行动,我们将它伤了,附近的螭兽会不会……”
慕远芳收回插在那只小螭兽身上的剑,顺着他的话笑说:“是啊,万一它爹娘寻过来……十七师弟,你怕不怕?”
十七一溜烟躲在慕景思身后,探头磕磕巴巴道:“不,不怕。大师兄,你别乌鸦嘴!”
“哈哈哈,我还听说这些螭兽捉住些小仙小妖,便先将他们的灵力吸干再一块块啃下肉来,骨头渣子都不留的哦!如十七你这般的,对它们来说可是大补,你可要当心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