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羊》硬糖滚滚

3、芭蕾舞剧

　　清晨，天刚蒙蒙亮。桂花树顶的小屋里一个影子猛得弹坐起身。
　　丹桂眼皮粘得紧紧的，脑子却转得飞快。刚刚做的梦已经消散得干净，只记得有件要紧的事儿得马上解决。
　　“小屋，请开灯，给我镜子！”
　　少女费力地撑开眼皮，兴奋地一挥手。原本朦朦胧胧的小屋立马“噌噌”亮堂起来，落地窗外的景物一眨眼便消失了个干净，只留下一条少女的身影。
　　一夜好眠。
　　丹桂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变，不痛不痒，也没有长尾巴长角。她摸了摸的头顶，胸口，屁股，咳，该多大还是多大......

　　她颇为失望地立起身子，慢慢爬向窗边，只见镜子里还是那熟悉的凌乱短发，迷离的眼睛。
　　没多大差别。好吧...少女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脱下睡衣，套上了松松垮垮的校服。
　　没什么变化也不错，免得大家问东问西，平凡是福，总不会出错。
　　可当她照例套上白长袜时，心里却还是忍不住难过起来---就好像童年时代的美丽幻想终于眼睁睁地走向终结了一般。这伤感沉沉地笼罩在少女眼底，直到下楼吃早餐时，还久久不能散去。
　　“小桂啊，多喝点儿牛奶，补钙，长高。”丹爸爸有些担忧地看着脑袋低垂的女儿和胡桃木桌上几点的水迹，拇指和食指焦虑地搓了搓，试探性地安慰道：“别难过，不过你成什么样，你永远是爸爸妈妈的好闺女。”
　　丹桂垂着头压得更低了，往口里拨了一口蛋炒饭，嘎吱嘎吱地嚼着。
　　餐桌上一阵沉默，丹爸爸朝麦妈使了个眼色。
　　“唉。”麦妈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小桂，不要为小事忧心了。本也没指望你会是个天才，好好念书，考个好学院，往后找个靠谱的男孩子结婚，平平淡淡地生活。我们也就很满足了。”
　　说完，她看了看表，叫小夏替她拿来公文包，预备去实验室上班。
　　“你一向懂事，大家都夸你乖巧。你已经长大了，不要让爸爸妈妈为你再操心了，好不好？”麦妈放柔了语气，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罢，她便接过小夏递来的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餐厅。
　　心里慢慢拧起的一股火让丹桂紧紧咬住了下唇。她眼里冒出一道邪光来，双手开始微微颤抖，握着的筷子好几次戳到了自己的下巴。
　　“呵...”她冷笑了一声，丢开筷子，弓起背捂住了心头狂跳的胸口，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痛苦而天真的奇怪表情。
　　然而，起身送麦妈出门的丹爸和麦妈正站在树下亲吻告别，对女儿的异常毫不知情。
　　待丹爸爸搓着手回到餐厅时，却不见丹桂的踪迹，只有小冬还在孤零零地收拾餐碟。
　　望见男主人的身影，小冬恭敬地停下手中的工作，正身站立，汇报道：“桂小姐已经在小秋的陪伴下去上学了。小春也已为您备好车辆，随时听您吩咐。”
　　丹爸爸闻言，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小桂应该没什么大碍，小桂从没让人操心过。他想着，努力安抚着心底隐隐浮上来的不安。
　　日子无风无浪地过了几周。
　　麦草面包店的收益近来相当不错，丹爸爸看着数据屏上的数字，满意地摸着他的山羊胡子。
　　那今晚带老婆女儿好好出去放放风吧！他想起女儿近来日渐苍白的面色，估摸着大概是临近考试，孩子学习压力大。
　　他知道丹桂最喜欢看芭蕾舞剧，于是忍痛让小春为他在俄市大剧院订了三张今晚最贵的票，想让孩子高兴高兴。

　　俄市芭蕾舞团排的《胡桃夹子》非常有名。门票自然不菲，故而在全息立体影院如此普及的时代，有闲钱来剧院捧场的团体被限制在一小部分人身上。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收拾打扮了一番，便乘坐最快的“火箭列车”到俄市。正好赶上了剧院检票高峰。
　　剧院是很气派的石筑城堡式建筑，修了一条从贝加尔湖引水而来的护城河将城堡围绕起来，只留了两扇放下来的城门当入口通行的桥板。河水幽幽泛着漂亮的蓝光，丹桂抬头看见一只乌鸦擦过城堡的尖顶钻进狭小的阁楼里去了。

　　由于花了大钱买门票，一家人被一个漂亮的机器人接待安排在队伍前面，优先等待身份查验、安全检查。这里都是一些衣着精致的人，连孩子都梳着光亮的大背头。一些人感受到这家人的来临，转过头来好奇地扫视了一眼，又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继续同伙伴小声谈笑。

　　丹爸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威压，忍不住用手整理了几次领结，总担心是歪的。麦妈忙了一天，眼妆也掩不住她的憔悴。她掩着嘴偷偷打了个哈欠，将一缕抹了玫瑰精油的卷发理至耳背。
　　丹桂默默站着父母身后，两眼在众人脸上快速梭寻，她听着这些被人们刻意压抑的说话声，感觉无聊至极。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响动，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两个机器人架着一个挣扎着的断臂男人从走廊的尽头出来“你们干什么？我买了票的！”
　　“对不起，您的指纹验证不合格需要申请高级身份验证。”
　　“可是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对不起，您的指纹验证不合格需要申请高级身份验证。”
　　男人终于发现了走廊另一头衣着华贵的人群。他只好阴沉地抿起了嘴，侧过脸和身子努力想挡住右边那只空荡荡的袖子。
　　人们沉默地目送着这行人走过。
　　“妈妈！这个人怎么没有手啊？”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在这样的沉默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她的母亲很快便捂住她的嘴，警惕地看向那个男人。
　　而那男人恍若未闻，只有丹桂发现他偷偷挺直了脊背。
　　男人被机器人架着消失在门后。
　　“我估摸着应该是月球那边来的难民。那边打仗打得厉害，都躲到咱们这来逃难了。”
　　“我觉得也是，可怜见地，无妄之灾。”
　　......

　　“妈！”
　　丹桂伸手神经兮兮地紧紧抓住了母亲的手臂。两三个人听见这声不高不低的轻呼，好奇地向这边投来目光。
　　麦妈感到丹桂湿漉冰凉的手心，才吃惊地发现女儿难看的脸色。“怎么啦？不舒服？”

　　丹爸麦妈的星际文不大好，没太明白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过他们也不是特别好奇，只是心里有些可怜这个闹得很难看的男人。

　　丹桂摇摇头，不说话，只觉胸口闷得慌。
　　“实在不舒服，要不咱们...？”
　　丹桂摇头摇得更厉害了。她忍了又忍，憋住了心头的戾气。

　　“我这是怎么了？”她问自己，左思右想想不出个缘故来，渐渐出起了神。

　　她忽然感受到一道朝她投来的目光，这目光过于赤果果，明显到她无法忽视。她伸手将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状似随意地微微抬头，正好迎上那道目光。

　　嗬。
　　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他头顶着凌乱的金发，脸还有些鼓鼓的婴儿肥。一件宽大的白T恤、一条牛仔短裤同西装燕尾服们格格不入。他本盯得很认真很投入，故被丹桂忽然对上的眼神吓了个猝不及防。他匆匆低下头啃完了手中最后一口美式热狗，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丹桂低头看向她的藤编凉鞋，嘴角偷偷弯了弯。

作者有话说

　　我从抑郁的极端与偏激走了出来；删删改改，准备开始写一些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