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羊》硬糖滚滚

2、打针

　　FY第二章（待改）
　　丹桂按照习俗出现在宴会的中心，按照习俗准备了一篇“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样的演讲稿，硬着头皮念了一番。人群也按照习俗响起一片不怎么热烈也不怎么冷漠的掌声。
　　众宾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只有丹桂，也许只有她抱膝坐在台阶上沉浸于不合时宜的悲哀。她感觉自己像滴无关紧要的雨水。
　　难受。她心里有些痛苦地想着，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接过好友送来的一株半开睡莲，强行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被母亲叫起来和每一位客人小心交涉。她已笑得面部肌肉僵硬---好在小秋替她留的食物看起来味道很不错。她满脑子想着那只卤得香香的猪蹄，握手的动作都欢快了起来。
　　终于熬到宴会结束后，丹桂坐在一堆残羹冷炙之间一手拿着猪蹄啃，另一只手感激地拍了拍小秋光溜溜的脑袋。
　　"老板，您今天成年了，终于可以接种生态诱导激素！"小秋感慨地说着，手上却不停，她把一大摞脏盘子收进肚子里，搅动肚子里的清洁水呼啦啦响。“真羡慕您。”
　　“有什么好稀罕的。打针可疼了…”丹桂丢掉那根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翘起二郎腿。她惬意地含了一口漱口水，眯着眼斜靠在皮沙发上，让纳米机器人们仔细清扫牙齿。
　　话这么说，她脑子里却不禁浮现出表哥敏捷如豹的身姿：自从接种完激素以后，整个人就跟换了个芯子似的。
　　他那镜片后呆滞的双眼一夜之间仿佛变得锐利无比，而原先有些佝偻的脊背也不知何时挺拔了许多。丹桂还眼睁睁瞧见表哥用两根细细的手指轻轻一拨，就打开了锁片…咳，她曾偷偷把表哥那见人就扑的变异非洲猎犬诱骗进水牢里锁死。
　　总而言之，原来那个养猛犬的怪癖宅男好像一晚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丹桂心里开始暗暗有些期待明天的自己，却又担心自己注射完后，不但没长进，反倒变笨变丑给家人丢脸。
　　丹桂紧张地抱紧了手中的皮靠枕，僵硬地挺直了腰。毕竟据她所知：这激素原不过是用以激发人身上部分沉睡的野性基因的药物。
　　也不是没有聪明漂亮官家小姐注射完激素后变壮变胖，像只…咳…总之，这位小姐力挑重任，开天辟地地开创了野猪养殖事业，然后每天领着一群猪猪在山里跑圈增肌。万一，自己更惨呢？
　　发呆的时候时间溜得最快，丹桂一会儿笑出鹅叫，一会儿愁得叹气，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光景。小春夏秋冬收拾完残局，便悄无声息地退进隔间充电，把客厅留给一家三口。
　　麦妈坐在另一张沙发上，托腮看着自己千娇万宠长大的独女好不容易成人了，却还没活个正形，心头百般忧思。她不禁开始担心起孩子的将来婚事。
　　麦妈妈低着头，闭着眼，眼皮底下的眼珠骨碌碌地转。她将实验室、邻居、同学家各个适龄男孩一个个盘算起来：莉莉家的孩子浓眉大眼的，可惜学习不好。康平家的二儿子生得好，长得又高，在航天局工作，举止也不轻浮，只可惜他大哥浑得很，怕会成累赘……
　　“咳咳！”丹爸清清嗓子，满意地看到神游天外的母女俩双双抬头看向自己。
　　“阿桂成年了。”他郑重地从皮包里托起那只盒子，眨眨眼：“这件事情你应该能自己处理吧？”
　　丹爸不大愿承认他早就把十几年前普及的星际文忘光，故而看不懂说明书的事实。而麦妈心思不在这上头，难得的摆摆手，草草答应了----现在她只想起身回房间去找找她的校友联系薄。
　　丹桂开心地蹦起来从父亲手中接过了长盒子，捧着转了一圈。
　　“当然没问题，没问题。”
　　她啪唧在老父亲脸上亲了一口。这东西得来不易，她好多同学已经成年好几个月却还没打上这激素。
　　是啊，得来不易，凭什么就轮到自己呢？她心里开始隐隐不安，只怕是父亲通过不干净门路得来的。她之前无意间听起父亲说过前些年做假账偷税的事情，父亲不是行事正直古板之人。
　　想到这里，她的笑容僵住了。原本预备好的感谢到了喉头变成了两声呜咽，她匆匆朝父母微微点头致谢后就转身回房间去了，不想过多停留。
　　丹爸前一秒还为女儿的亲近暗自高兴，下一秒就被她突变的脸色吓住了。他望着女儿消失在门后，面上挂着的慈祥笑容慢慢的消退了。
　　“这孩子，怎么忽冷忽热的。”他摇摇头，招手叫小春给自己点了一只烟，靠在摇椅上开始吞云吐雾。
　　麦妈妈最受不了烟味。她难以忍受地别过脸：“在家里，还是不要抽烟为好。”她站起身，上楼去找她的校友手册。
　　“唔，男人太难啰。”丹爸爸有些郁闷地掐灭烟头，叹了口气。好在小春知心地替他打开了投影，于是他便开始津津有味地看他最爱的烹饪频道。
　　丹爸心里暗暗地感叹：“还是机器人好。贴心。”
　　.........
　　夜幕已然降临，丹桂打开桌灯，郑重地将盒子里的说明书摊平在那张矮脚木桌上。
　　她讨厌看说明书，而所有说明书里她尤其讨厌这一张密密麻麻都是星际文的说明书。
　　她痛苦地揉了揉眉心：然而此事事关重大，她又把小命看得极为要紧。她权衡（拖延）再三，最终还是趴在那张小桌子上咬着牙一字一句地翻译、审读完了。
　　故而当她发现那个装有小激光笔的抽屉时，不难理解她无力苦笑背后的绝望。只见她笑着笑着，突然伸手拿起说明书将之撕得粉碎。
　　“为什么不叫小秋帮我翻译！？”
　　她像一只发狂的豹子一样，猛地起身恨恨将纸片砸向窗户。窗户没有打开，纸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她瘫倒在这片碎白里，喉咙里发出无力而喑哑的呜咽声，她特别恨自己的软弱无力和愚蠢...
　　可她是个乖孩子，大家都喜欢的聪明姑娘。
　　她想了想，坐起来抹了一把眼泪，浓稠的泪水咸咸的烧得眼角疼。她忽然对现在看着自己生活的读者感到很抱歉，为自己家紊乱的科技运用感到羞愧。一定是老师平时布置的翻译作业她老实完成的后遗症！
　　转念间，没有迈出过大柳县半步的丹桂，心神开始遨游于天际：同月球人、火星人交流的外交官说不定也随身带着翻译器。学一门语言太难了，这么久，她的星际文都学得半吊子...
　　磨磨蹭蹭半天，丹桂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到打开的长盒子上。她利落地将那只投影笔放回抽屉：不看了。
　　无非是再次警告重申一天周期内早中晚注射的时间点，还有各种成分、药理、预期作用、副作用之类的。各种作用的属性，自从五年前表哥接种完激素以后，她就投身至各种信息来源，目前已大致研究透了。更何况翻译的时候她都仔仔细细看过说明书了，还能有什么呢？肯定出不了差池。抱着一种笃定的自信，丹桂取出针筒，干脆地给针消毒抽药。
　　没问题的。她告诉自己。
　　可当她拿着针头对着自己光溜溜的胳膊时，她看清了针口的细孔，看清了针头上闪动的寒光。她一个冷战从头打到脚：她下不了手。
　　怕，怕痛，更怕未知。
　　“小秋，请你帮我打针吧。”
　　她比划来比划去，挣扎了许久，终放弃似的将针筒交了出去。
　　.......
　　这天晚上，丹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总觉得自己要脱胎换骨了，像小说里的女主角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