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泛夜》淅淅沥沥的小淅

3、第三章 谷主

　　两人一前一后顺利下了山，从山上便可看到山下的“土地平旷，屋舍俨然”之景，放眼眺望，色彩纷呈。正值丰收的季节，稻田一篇金黄色，微风拂过，轻滔滚滚，依稀可以看到田间有一面积一顷的湖潭，掩映着粉蓝色的天空。
　　到达山下的驿站，念倾道：“我们在此借匹马去清都找谷主。”
　　“劳烦姑娘了。”
　　“公子大可不必这么多礼节，反倒显得生疏了。”念倾其实非常不习惯这些文绉绉的话，难道谷外的人都如他这般么？
　　奕同点头示意，便没多说什么了。
　　驿站的老伯看到念倾和奕同进来，笑着打趣道：“念倾姑娘今日怎么带了个郎君来呀，看着眼生，难不成是从别地骗来的小郎君？”
　　念倾笑道：“可不是嘛，从路边捡了个小郎君，打算借匹马和他一起去清都逛逛。”
　　“哈哈哈，你这丫头就是嘴贫，马槽里正好有两匹马，你牵走吧。”
　　“老伯再帮我个忙吧，一会如果波翠来寻我，你就说我去清都了，让她安心，省的那丫头像上次那样找不到我急得跳脚。”
　　“成，带你的小郎君好好逛逛。”
　　在骑马去清都的路上，奕同问道：“我们前往的清都可是清谷的谷都？”
　　“正是。”
　　“不知清都的地域划分是如何？”
　　念倾顿了顿，想着此人身份可疑，也不知是不是坏人，可是他问了也不好不答，只好简略地说了一下：“清都为清谷的中心，其北称北域，其南为南域，其东为东域，其西为西域。清谷地域虽不如谷外洛阳城辽阔，但东南西北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奕公子，不知谷中和谷外比起，你觉得哪里更得你青睐呢？”
　　“清谷颇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气息，让人有种心安之感。”
　　“我没有去过谷外，倒是好奇谷外是什么样的。”
　　“为何不去谷外看看？”
　　“我要在谷中采药啊，而且我还没到出谷的年龄。”
　　奕同看到眼前的少女在说到谷外的时候，眼里闪着细碎的光，笑道：“若是有机会，在下可以带姑娘出去谷外玩，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
　　念倾讪笑道：“言重了，言重了……私自出谷可是触犯谷规的呢，多谢奕公子好意。”

　　到了清都，奕同看到了不同于方才村野的“世外桃源”气息，是一片繁华可与京城媲美的景象。酒楼商管鳞次栉比，桥边杨柳依依，街道各种小商贩买着些面具、油纸伞、画扇等等。往来行人，无论衣着繁简，言行间淳朴却不失端庄。
　　由于街道繁华，念倾的马术不佳，他们就下马走在街道上，念倾带奕同来到了一座的朱瓦飞檐繁荣阁楼前，牌匾为：素药阁。
　　“在这里面见谷主么？”
　　“非也，先去见过素清婆婆，再去禀告谷主。”
　　素药阁虽比不上清谷那几座高耸的楼台，却也有六层之高，每层扶梯都是上好的红木，雕梁画栋，足见精致。阁顶乃一大厅，可见云天，念倾来到一个屏风前，行了个礼道：“念倾见过婆婆。”
　　“念倾，过来品品漾如这丫头研制的花茶如何。”
　　念倾在原地道：“念倾有一事相报，我昨日在北域边境的竹林采药之时发现了一位闯入谷中的公子，因不明情况，便立马带他来清都了。”
　　却听屏风内茶盏放下的声音，走出一位鹤发老人，头盘简髻，衣着类似湘绣青莲绣络裙，眉目清明，一双眼睛明亮，仪态威严，手拄木杖缓步而出。
　　奕同拱手行礼道：“晚生奕青原见过前辈。”
　　素清婆婆点头回礼道：“来者是客，公子过来坐下一同品品清谷的花茶吧。”
　　在屏风之后是一方小叶紫檀的四角茶几，素清婆婆请奕同坐下后，对身边一个眉目清淡的青衣少女道：“漾如，你去将此事禀告谷主。”
　　青衣少女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茶叶的清香带着甜美的花香伴着水汽扑鼻而来，奕同谢过素清婆婆后品了品，果真是谷外无法品到的圣品。
　　“念倾，你细细说说昨天事情的经过。”婆婆随后给念倾沏了一杯茶。
　　“昨夜亥时，雨小了，我便去山上采药，在林间看到了这位公子，身中剧毒，左臂中伤，我便用药酒给他解了毒。今早天刚刚吐白时，我就带他来了清都。”
　　素清婆婆打量了一下奕同，这位公子衣着华贵，虽然有些地方被泥泞弄脏了，左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被简单包扎了一下，但依然掩盖不了他身上一股天生的贵气。婆婆放下茶盏对奕同道：“那奕公子又是如何误入谷中的？”
　　“昨日被仇家追杀，误入山间的一个竹林，因为已经中毒，没跑多久便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便看到了念倾姑娘。”
　　婆婆慢条斯理地给奕同添茶，笑着道：“念倾这姑娘做事时常没头没脑的，也不知先带公子用膳沐浴，便火急火燎地赶来了清都，如有招待不周还望公子见谅。如今已经禀告了谷主，公子便先去见过谷主，老身随后便帮公子安排用膳沐浴等事宜，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奕同看了眼念倾，发现她此时难得的摆出低眉顺眼的姿态，温润地笑道：“念倾姑娘救在下一命已是大恩，在下毕竟是误闯入谷中，依照礼节，先见过前辈和谷主较为稳妥，衣食乃小节，方便之时再作安排也可。”
　　很快，漾如便回来禀告，随后奕同便随她去见谷主了。
　　奕同走后，素清婆婆对念倾道：“平日也没见你如此勤快，怎地昨日晚上还去采药，若是遇见危险可如何是好？”
　　“念倾知错了……只是婆婆，我觉得这个奕公子看起来非同小可，不知如何定夺。”
　　婆婆继续往茶壶里注了些水，道：“你警惕些也是情有可原，前阵子抓到了一个药王谷派来的潜伏者，谷内忧心惶惶。”

　　奕同随漾如下了楼，由于漾如性情较为冷淡古板，便没与奕同多言语，而奕同也知目前自己的身份在谷内人看来是有些危险的，否则素清老者也不会着急到让他这般衣衫褴褛地去见谷主。
　　他们走了小半条街，通向到了一面积大方的四合院，布局严密端庄，颇有琼楼玉宇的风范。走进院内，鹅卵石铺就的一条大路，通向院心，旁至错杂小路，远处偶有凉亭、假山、池塘，与苏州园林有几分相似。这般南北相合的建筑风格只怕只有在清谷才可见得吧。
　　进阁入厅，门扇木雕，屏风点翠，古董陈列。
　　见一四十来岁的男人端坐厅中，半掩这屏风煮茶，茶香缭缭，萦人耳鼻。
　　定睛一看，那男人身着一袭玄色袍子，绣上金丝密纹，美髯长须，剑眉不露锋芒，意气风发，深沉幽邃。
　　漾如行礼道：“谷主，奕同公子已经带到。”
　　“嗯，退下吧。”
　　“晚生奕青原，见过谷主。”
　　谷主聂辰打量了眼前的少年，眸光变得有些深幽，端起茶盏，沏了一小壶茶道：“奕公子请坐。”
　　奕同俯身端坐在谷主面前。谷主将茶杯轻推到他的桌前，奕同用指腹捏着杯缘端起，未入口便觉茶香扑鼻，赞叹道：“谷主这茶，既无湖州顾渚紫笋茶清冽，也无常州阳羡茶清香，但却有一股独特的气味，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公子谬赞了，此茶鄙谷独有，茶叶乃鄙谷的普通茶叶，不同的是添加了些许草药细火慢熬而成，有安神解火的功效。”
　　奕同抿了一口，道：“色泽润华，气味芬芳，入口苦而后回味甘甜，确实是茶中上品。”
　　谷主往奕同杯中再添了一些茶，悠悠道：“奕公子可及弱冠之年？”
　　“在下一十有八，还未及弱冠。”
　　“听公子口音，可是京城人？”
　　“父母是京城人，自幼在洛阳长大，遂有京城口音。”
　　谷主转转茶杯道：“公子看着面熟。”
　　奕同顿了一下，这么容易就被认出来了么？随后轻笑道：“常有人说我面善，大概是此原因吧。”
　　谷主转转手中的玉盏，道：“奕公子还记得清是何时入谷的吗？”
　　“当时重伤，记不清明，约莫亥时。”
　　奕同话音刚落，便觉得冷光一闪而过，他敏捷地躲过，侧眼看到一把长剑锐利的剑锋与自己只有一毫的距离，顺着寒冷的剑光，持剑之人正是端坐在他对面的谷主。
　　“清谷素来以端庄谦逊文明，没想到谷主的待客之道竟是如此。”奕同眸光一转，微笑道。
　　谷主聂辰收起了剑，笑道：“公子反应敏捷，本想与公子切磋一番，公子不喜便罢。”
　　奕同低眸，进来江湖上确实有些习武之人比武切磋的风尚，无论何时，或是用餐，或是交谈，一方可发起攻击，另一方会意后边开始对决。只是，面前的谷主的动机绝对不是想要找他切磋武艺，而是探探他的武功如何。
　　“想来公子是一个爽快之人，本座也就直说了，公子误入谷中的说辞或许可以糊弄些不知情的外人。但我谷中之人皆知，机关和阵法的复杂程度，如若不是谷中专门训练之人，可以说无人能解。误闯这个说辞不成立。”
　　“家母精通阵法机关，自幼便学习了各种阵法，是以破解阵法在下也略知一二。”
　　聂辰为奕同又斟了一杯茶，道：“想必公子是位高手，身负重伤，神智不清明之时也可从容不破地解本谷的十几道阵法。”
　　奕同眼里看着杯中茶的莹润的色泽，无奈地笑了笑，取出腰间的玉佩放在桌上，道：“在下的确动机不纯，入谷也并非靠解开阵法，而是靠这枚玉佩……不知谷主可还认得这块玉佩？”
　　聂辰接过玉佩，和田玉，掌心大小，颜色上成，花纹细腻，玉佩中刻着一个“聂”字。聂辰的眼睛不由得瞪大：“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