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于半夏》沐小悦

5、救赎

　　喧嚣的街道，今日异常的宁静，宁静得仿佛一切都死了，半夏看不清这个繁华世界。自嘲的笑着，又忽而默然的出神，她还来不及学会强颜欢笑，迎面撞上一抹熟悉的身影。
　　半夏随即折回身追过去，“妈妈，你去哪里？”
　　几日没有开口，半夏的嗓子涩的很疼。望着眼前憔悴消瘦的向姗妈妈，先前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再次滑落。半夏记得，她一向极为注重形象的。
　　从她红肿的眼睛里，半夏先是看到惊怔，而后浮出一抹羞涩，“我去买菜呀，刚刚接到你爸爸打来的电话，说是晚上要回家吃饭的。”
　　泪水模糊了眼睛，半夏难过极了。听着向姗妈妈带着沙哑的说话音，看着她原本乌黑的秀发一夜之间有了白，半夏上前，心疼的拨开她两侧凌乱的发丝，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犹豫究竟该不该叫醒不愿意接受现实的她？
　　然而，突兀的铃声响了起来，半响，半夏艰难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就在她接起电话之际，向姗妈妈提足离开，半夏来不及叫住她。
　　手机那端听不清声音，半夏本能的开了免提，眼角余光却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清妍。
　　半夏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只觉得她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劲的憾人之色，那一双带着怀疑和审视的眼神，让半夏极为感到瘆人。
　　始料未及的，还有这通电话。半夏怎么都想不到，电话会是舅舅打来的。那一端，舅舅满是对她愧疚之情，他希望半夏可以回家。
　　短暂的几秒，将半夏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半夏侧过头，看到清妍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惨绝的笑容。半夏扯动唇瓣，想要说不，那端已然挂了电话。
　　就像小偷被当场抓住一般，半夏惊慌不已，畏惧使她一时手足无措。在收回视线的时候，半夏捕捉到清妍眼中对她流露出的鄙夷。
　　凉意蔓延全身，半夏知道清妍定是误会了。试着张口呼唤，清妍却已经转身离去。
　　清妍所表露出的态度显而易见。现在，她更讨厌她了吧？半夏暗自懊恼，胸口处有撕裂的疼痛，似是遭受了致命性的打击。
　　她和她，有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乌云密布的天空，雷电滑过天际。
　　一阵风掺杂着雨丝袭来，雨水将半夏流出的眼泪刷的一干二净。明明是夏季，半夏却觉得，好冷！
　　在这之后，清妍搬了出去。向姗妈妈也总是自言自语，自问自答，一个人扮演着多重身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关于之前对于这个家的美好，瞬间化为乌有，屋子里的温暖断然成了悲凉。
　　看着唯一留在手机上的全家福，内疚，懊恼敲击着半夏的心，她没有睡过一天的安稳觉，整个人瘦得变了形。
　　一周后，于浩然苦心经营的公司倒闭，于家成为社会舆论的对象。
　　次日，公司大批员工在别墅门口举着牌子上门吵闹，索要赔偿。凶神恶煞的他们有备而来。噼里啪啦地敲击大门，各种数落难听的话在周遭四处传播。
　　卧室里的向姗妈妈吓得跑了出来，半夏安抚着她，束手无策。随时都感觉他们会破门而入。
　　清妍带着周暮的父亲，解决了当时的混乱。半夏依稀听见周暮的父亲对他们承诺了什么。
　　半夏也是事后得知，周暮的家庭背景不一般，父亲经营房地产公司，生意做的很大，大伯是市公安局局长，威望素著。
　　当清妍闯进门的时候，半夏正抱着向姗妈妈躲在厨房角落，向姗妈妈犹如惊弓之鸟。
　　清妍望了一眼，随即眼里筑起冰冷。她推开半夏，将向姗妈妈身子板正，迫使她面对着自己，然而向姗妈妈一副颤颤巍巍，披头散发，口中还念念有词的模样，怒意瞬间灌浸清妍的心脏。
　　“妈妈你够了！接受事实吧，拿出一个大人该有的样子。”
　　清妍摇晃着母亲，一声厉喝。半夏此刻在她身上竟看不到一丝丝痛楚。
　　向姗妈妈渐渐停下来，忽然变得靜极了。一双眼睛盯着清妍，而后摸了摸她的头，笑容染在唇角，冲她傻笑了笑。
　　下一秒，清妍握紧了拳，“到此为止吧，妈妈。”
　　眉头轻蹙了下，向姗妈妈起身，光着脚缓着步子走到客厅。骤然，她气急败坏的将客桌上的瓷器茶罐全部打碎。脚背，也被溅起的瓷片割伤。
　　半夏惊慌失措，急忙上前拉她，她却一把将半夏推倒，手掌心扎进玻璃滑片，鲜血从半夏指尖流淌到地面。
　　站在一旁的清妍，继而说道：“别再自欺欺人了，其实你很明白，爸爸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你在怎么逃避也改变不了事实。”
　　向姗妈妈愣了一下，然后开始不停念叨着，“死了？死了？死了……”
　　泪水流淌下来，半夏控制不住，小声地抽泣起来。她该怎么做才能使这个家不那么支离破碎？该怎么做才能使他们快乐一些？
　　“不行，你不许哭，你有什么资格哭？”向姗妈妈扭过脑袋，僵着面容瞪着眼睛指着半夏，眸子里似在隐忍着泪光，悲怆而恼恨。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踩着一地碎瓷片向着卧室走去。
　　清妍紧随其后也离开家，临走时交代了半夏，照顾好她的母亲。
　　半夏使劲的点了点头。在清妍走后，她开始清理地上的残局。半夏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顺着脸颊落进碎片中。
　　自此后，向姗妈妈时而正常，时而疯癫。
　　在开学一周前，舅舅再次打来电话，这一次，半夏毫不犹豫拒绝了。
　　现在的半夏，将会撑起这个家，她允诺过于浩然，会代替他守护清妍和向姗妈妈。
　　为了让自己更快适应这个社会，半夏决定放弃学业。她疯狂找工作，因为刚满十八，没有经验，最终只有找到一些临工。
　　八月底的天，依旧骄阳似火，她时常会在街边发发传单，或者偶尔穿人偶装为商场做宣传，工作的时候，往往都是一整天，身子被汗液浸透。
　　回到家，头发是湿的，衣服裤子也是湿的，就连鞋子也是湿的，说不出有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