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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洪崖国主帝羲欲一统十州,唯独却攻不下海外的蓬丘国。帝羲大为恼怒,下令召集天下名仕,助他一统十洲,大败蓬丘国。

      此时一名游方道士自称武肃真人,向帝羲献计,称海外蓬丘乃是上古仙山福地,自有仙法庇佑,寻常方法自攻不破,但他有办法助其吞并蓬丘,只需要帝羲给他一年半时间。帝羲应允,却并不信任,仍旧继续召集谋士商议。武肃真人小徒对此颇有微词,武肃真人却不置一词,收拾好了行装,带着那名小徒启程前往蓬丘。

      快到一年半时限之时,帝羲接到武肃真人密函后,下令挥兵渡海,成功大破蓬丘。而后于蓬丘带回一位善弹琴曲之人,似乎是那蓬丘有名的琴师,洪崖国众人议论纷纷,传帝羲为此才挥兵蓬丘。

      帝羲终于一统十洲,自称天皇帝羲,大赦天下以祝洪崖盛世万年不衰。宫人们议论纷纷,听闻蓬丘那名琴师性子刚烈,在蓬丘还意图刺杀帝羲才被带回洪崖国,这回倒是命好,此番倒也不用死了。

      险些被打入死牢的欧阳少恭被安置在了一处偏僻的宫殿,宫殿名曰鸣榣轩,取自凤鸣榣山之意。宫殿并不大,因久未打理荒草丛生,尘埃遍布,死气沉沉。

      打扫过后也只是到了勉强能住的地步。由行囊取出七弦琴,以布拭去琴上脏污,净手后试弹一会儿,调准了音。门外,帝羲派来的那名黑衣护卫一语不发,抱着一柄暗红色长剑坐于屋檐下一角,眉间一点朱砂红艳似血。

      欧阳少恭第一回见那名护卫便觉得似曾相识,然又转念一想,自己一个亡国之人,如今身中蛊毒,灵力运行受阻,更是成了阶下囚,还想这些作甚?不去想想那帝羲何故还派人来守着?为何会他这般执着东海的一个小国?这究竟是知道了蓬丘绝密,亦或者只是单纯执着地想一统天下?

      窗外风光正好,如若没有此番变故,蓬丘的金边瑞香也到了开花的时候了罢。正欲起身行至窗边,听见了铁链拖动的声响,方记起自己连在屋內自由行走的权力都没有。

      门外的黑衣守卫名唤百里屠苏,百里屠苏他自知,帝羲这明为护卫,实则是让他监视此人一举一动。

      百里屠苏是帝女风里栖之下一族之人,来自南疆的乌蒙。乌蒙信奉地皇女娲,世代供奉着女娲座下的一头黑龙为山神,乌蒙人相信黑龙会保佑他们在南疆繁衍生息。然而多年前,大巫祝传音黑龙殒命,往后几年里一场天灾将乌蒙毁于一旦,一夕之间乌蒙百里氏只剩下了百里屠苏一人。帝女心慈,不忍南疆百里一脉就此消散,遂得以于此。

      二人在这偏僻宫殿,倒也是自在。欧阳少恭日日于屋内抚琴奏曲,百里屠苏还是坐在那个位置,静静地听着。据说某日,帝羲醉酒路过,听到了宫墙里的琴声,自那日开始,帝羲开始每日皆召欧阳少恭于殿内弹琴,欧阳少恭也知自己于此的地位,从未多言一语,宫女侍从每日食物用水依旧按时送至,其余时间也仍当并无此人。

      双足被束缚终是难以行走,这天,正下着鹅毛大雪,天地之间皆是那美丽纯洁而又乏味的白色,欧阳少恭抱着琴一步一步走在雪里,百里屠苏跟在他的身后,不知怎的,一个踉跄便栽倒在雪里。百里屠苏看着摔倒在地却坚持不肯让自己扶起的他,有些悸动。路过宫女侍从匆匆而来,皆冷漠地离去,未停留脚步,也未曾看过一眼。

      百里屠苏向帝羲请求卸去他脚上的禁锢,帝羲思索再三,最后还是点了头。

      百里屠苏轻轻地为他卸下脚镣,虽然戴的时间不长却在脚上留下了许多伤口,深浅不一。他从药房顺走了好几瓶上好金疮药,给那人仔细地上了药,指尖与肌肤相触,传来的是久违的温暖。

      欧阳少恭每日依旧要为帝羲奏曲,此时百里屠苏便会矗立于帝羲左侧,抱着他那柄暗红色的长剑。欧阳少恭奏曲的位子恰恰好是对准了他,渐渐的,七弦琴鸣再不是为君王所奏。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帝羲忽然对欧阳少恭提起他那家传的琴谱,帝羲扬言道,吾洪涯国师夜观星象,卜出东海蓬丘有落凡金凤,且久闻汝蓬丘琴师一曲龙吟名震天下,眼下已经无其他选择,吾亦是识琴曲之人,何不将琴谱交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竟然只是为了一张琴谱。为此一夕之间,故土亡故,生灵涂炭。

      欧阳少恭岂是这般容易屈服之人?帝羲震怒,琴师禁足。人人都道这琴师忤逆圣意,失去盛宠,着实可怜。然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关上宫门,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每日烹茶抚琴,也不是为人生一大乐趣,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念起了屋檐下那名抱剑听曲之人。

      百里屠苏回归本位,仍旧是放心不下,抽得了空便往欧阳少恭那儿跑。欧阳少恭回回见他来,会烹上一壶茶,坐于屋檐下抚琴,百里屠苏站在院中抱剑观花,渐渐地二人会开始闲聊几句,最后相视一笑。偶染风寒,百里屠苏为他熬好了一锅清粥,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着,也会将药熬好,放在炉子上温着。欧阳少恭身体好了些,披着一件外衣,靠着炉子誊写着书稿,百里屠苏一如旧日般坐在门外,今日似乎有感而发,断断续续地哼唱着陌生的曲调,百里屠苏说,那是他记忆里乌蒙的歌谣,这世上怕是只有他还记得了罢。

      日升月落,二人几乎朝夕相对,感觉上似乎有了一些不同。百里屠苏这几日一直于宫外办事,今日事了欲归,却见天上翻滚着灰黑色的乌云,远处传来几声闷雷,怕是骤雨将近了吧。未曾想,还未至宫门,便下起了滂沱大雨。披着蓑衣急匆匆地往鸣榣轩赶去,路上不少宫女侍从向他行礼,他也没多在意。

      欧阳少恭今日未曾奏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气,让人浑身不自在。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思绪渐渐飘远,前些日子百里屠苏一直忙碌,算下日子已有几日未见,倒是颇有些挂念。

      一念起,忽闻院外推门声响,急匆匆地开了屋门,见来人便是方才所思所想之人,心中自是欢喜。他身上着的蓑衣还不住地滴着水,百里屠苏也不好进屋,笑着准备解下蓑衣,却因系时匆忙,此时却是越缠越纠结,怎么也解不开。欧阳少恭叹了一口气,伸手帮了一把,解下蓑衣,见里头的常服还是干的,也就安了心。

      距离骤然拉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百里屠苏面上不由得一热,见蓑衣已经解下,便想装作四处看风景,欲缓解些许尴尬,却不曾料,因着下雨,脚下一滑,欧阳少恭见状连忙伸手一拉,却被带了过去,百里屠苏顺势一转,二人双双倒地。百里屠苏感觉背部吃痛,却见怀里那人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然方才的动静似乎过大,屋中堆叠起来的书倒了一地,已近乎将二人包围。

      哎,又得收拾了。这是环顾四周后,百里屠苏看见这般环境的第一反应。

      “收拾也是一番大工程呢。”欧阳少恭揉着额头,慢慢的直起身子,百里屠苏细微调整了姿势,好让欧阳少恭方便起身,仰头看向欧阳少恭,却发现欧阳少恭也正好看着他。

      视线相撞,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或许情到浓时,一切都顺理成章吧。屋外的雨,很大,大得似乎要将一切都掩埋在这水幕之中,屋内春光尚好,时间,还早着呢。

      一夜过后,日子还在继续。

      百里屠苏跑得倒是更加勤快了。

      这日,百里屠苏又被派往宫外办事,回宫途中瞧见路边摊子上有一对玉佩,想起了以前乌蒙的传说:有情人将玉佩一分为二,各执一半,这样二人便会永不分离。且细看玉佩,竟然是一对龙凤,喜爱之情不胜言表,二话不说便买了下来。行至宫殿大门,见一浩浩荡荡的车队正驶进宫中,听宫女侍从说,这是武肃真人归朝。

      帝羲直接召见了那人,屏退旁人,上来便问,那琴师瞧着不过一平凡之人,手中真的有那长生不老的仙法?武肃真人道,此人不似凡人,不可用一般法子,长生不老的仙法便记在他身上的琴谱之中,琴谱用的是蓬丘古语写作,陛下万万不得威逼,不如交于他来办。

      鸣榣轩依旧是老样子,冷冷清清。百里屠苏方从宫外回来,走到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却被叫住,回过头见是帝羲身边的总管大人,便回过身来抱拳行了一礼,总管匆匆忙忙跑到百里屠苏跟前,说帝羲急着找他让他快些回去。帝羲急召,不得不去,百里屠苏回头隔着围墙望了一眼,罢了晚上再来吧。

      帝羲寝宫,太昊殿。

      百里屠苏来到太昊殿,守门的宫人照例一层一层通传,帝羲未曾召他入内,只得继续跪于殿外等候传召。终于通报的宫人回了来,说帝羲让他进去。

      百里屠苏站起身,拂去膝上尘土,作揖谢过宫人,宫人卑躬屈膝,直道使不得使不得,百里屠苏于地位远在他之上,这些皆是分内之事罢了,帝羲现下正在接见贵客,怕是等不得。隧侧过身子,给屠苏带路。

      帝羲此时正在内室,百里屠苏进了去,瞧见一人面生,估着是帝羲的贵客,便移开了视线,向帝羲行了礼。帝羲示意百里屠苏起身,放下手中的竹简,道,今日与贵客聊起音律,便提起宫中住着的那位,想来你与他关系不错,回去你帮他收拾收拾,安排下便搬去建木宫罢,那里到底舒服些。百里屠苏屠苏闻言,心中一惊,道,建木宫毗邻太昊,怕是于礼不合。怎料到一向看重礼节宗法的帝羲却道此事无碍,这位贵客也留宿于太昊殿,此事便就这么定了。

      帝羲旨意刚下,鸣榣轩顿时喧闹不止人头攒动,好不热闹。人人都道这是天大的恩惠,恨不得能跟着一同前去,说不定从此飞黄腾达,平步青云。

      欧阳少恭便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怀里抱着他的琴,百里屠苏略带歉意地看着他,欧阳少恭这才露出一丝笑容,知他定然已尽了力。

      此一去,这悠闲的日子便是一去不返,心中不舍,不愿,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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