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先生》星星也

2、相见 买豆腐嘞

　　回到家时辰还早，也就辰时刚过。
　　魏老头把买来的果子放下，手里提着菜和鱼走向灶房。
　　魏老太和二儿媳周氏在灶房里忙活着。刚杀的鸡正炖着汤，水灵灵的青菜都洗干净放在篮子里。周氏负责拾掇菜，该切块的切块，该切片的切片。
　　“上车饺子下车面。”魏老太正活着面，准备着中午的主食，眼睛时不时地看看灶上的鸡汤。
　　看见魏老头进来，魏老太手下不停，嘴里吆喝着魏老头:“我们俩这忙着呢，你先在外边把鱼拾掇了，一会儿炖汤。”
　　魏老太两口子住的是早年买的老房子，面积不大。后来姑娘嫁了人，俩儿子娶媳妇也各自买了新房子，就只剩老两口住着。
　　二儿子魏远树倒是想把夫妻俩接过去住，老两口嫌不自在没答应。魏百川更不用说，他远在京城，哪怕也跟二老说过好几回，二老也因为舍不得离开故土而未能成行。兄弟俩只能退而求其次，商量着出了钱，把房子修了修。
　　所以现在的灶房干净是干净，就是实在不大，只有俩灶眼，又得洗菜又得炒菜，人一多走都走不动。
　　魏老头看实在挤不进灶房，就招呼魏老太递了把刀，去堂屋拿了个撑子，自己坐了院子里收拾鱼。
　　正收拾着，听见大门被拍的啪啪响。还不等开门，外面的小人儿已经开始喊了:“外公外婆，开门哪！浩儿回来啦！浩儿进不去啦！外公外婆你们在家吗？”
　　得，就算门外的人不自报家门，这么活泼的小孩也找不出第二个，指定是外孙郑文浩没跑了。
　　尽管是亲外孙，魏老头有时候都被闹得头疼。不大点的小孩，一有事一激动嘴里就不停地说，一个人能讲大半天。也不懂他小孩子家家哪来那么多话。
　　魏老头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的小人儿立马冲进来：“表姐呢表姐呢？还有小表弟？怎么没见人呢？是还在屋里睡觉吗？”
　　魏老头刚说了句“元熙在睡觉”，嘴里叭叭个不停的郑文浩已经快冲进屋里了，压根儿没听见。还是他娘魏芳眼疾手快，一把追上去抓住正在念叨“表姐表姐”的儿子，跟他说了句“元熙睡觉呢”，才阻挡了儿子前进的步伐。
　　不过他虽然太过活泼，却也懂事，知道表弟在睡觉不能吵吵嚷嚷，正往屋里冲的小人儿顿时安静下来，转过身去找外公。
　　郑文浩特意小小声:“外公外公，表姐他们呢？是还没回来吗？还有多久才到啊？”魏老头哭笑不得，道:“不用这么小声，元熙在里屋，不嚷嚷他听不见。”
　　顿了顿，魏老头又说:“你大舅他们还在路上呢，估摸着用不了中午就到了。”
　　昨天捎信儿过来的村民说是在隔壁青山县碰到老大一家子的。魏老头琢磨着，肯定是老大觉得夜里走路不安全，正好在客栈住一晚顺便收拾收拾。毕竟在路上走了半个月，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老大一家都是讲究人，肯定不想这样进门。
　　得了准信儿的郑文浩不吵吵了。想起没见过面却老给自己寄东西的表姐，他开始自言自语。
　　于是，魏老头收拾着鱼，旁边多了张叭叭不停的小嘴:“也不知道表姐长啥样？这次带什么东西了？表弟长啥样？比我高还是比我矮？”
　　终于，在一片魔音中魏老头的鱼收拾完了，看外孙大有继续下去的劲头，想了想，对郑文浩说道:“浩儿啊，既然你这么想表姐，要不你去巷口看着吧。表姐到了就赶紧来家说声，大人现在都忙，没法去看着呢。”
　　一听这话，刚刚还在说个不停的小人儿立马住了嘴。郑文浩用他七岁的大脑袋想了想，去巷口能第一时间看见表姐，还能帮忙传信，就这么办！
　　于是，他搬起脚下的撑子就往外冲，临走还不忘抱着自己的杯子，一边吆喝着“那我走啦外公！”，一边冲了出去。
　　巷口有棵大槐树，郑文浩就坐在树下，眼睛盯着西边路口。
　　此刻已临近午时，大路两边有很多摆摊的小贩，有些宽敞的巷子口也摆着几张桌子。
　　不像城东集市，这些路边的小贩儿都有个人固定的摊位，一人占一片，等闲不会变。
　　魏家在的这条巷子口是个卖豆腐的常年待着，人称老张。老张不会一来就坐在巷口。他会先推着小车，绕着大街小巷走一圈，手里还拿着个梆子，敲一下“梆~”，再喊一声：“卖豆腐嘞～”边走边敲，边走边喊，尾字拖老长的音，让人一听就知道是卖豆腐的来了。
　　老张喊的时候，正好魏老头刚收拾完鱼，听见这标志性的喊声，他连忙拿上钱出了门。魏老头来得早，三板豆腐还没卖多少，他挑着嫩的一侧让老张割了一大块。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像魏老头这么快。总有些妇人在家忙着，听见叫卖声却又放不下手里的活。要是家里有七八岁的小孩儿还好，还能让孩子拿钱去割豆腐。要是没有小孩，就只能等手上的活干完，再出去寻人。
　　所以老张走完巷子，如果豆腐还有多的话，就会去槐树下坐着。周围乡亲也都知道他这个习惯，巷子里找不见人就来槐树下，一找一个准儿。
　　今天的老张走完巷子后，豆腐还有一些，他就推着车去大槐树下，拿出撑子，安安稳稳地坐着，等着把最后一点儿豆腐卖完。这时，他才发现槐树下还有个不大的小孩儿。
　　老张在这片儿卖豆腐卖了几十年，人也认了个七七八八。他认出这就是老魏家的外孙，不过叫什么记不住了。
　　干坐着无聊，老张找小孩儿搭话:“哎，你是老魏家的孙子不？”
　　郑文浩专注的眼神分了一点给老张:“对，我来外公家玩。”
　　老张又问:“那你怎么自己坐在这儿啊？”
　　这问题可让郑文浩打开了话匣子:“表姐今天回来，我在等表姐呢。也不知道表姐现在到哪了，还要走多久，我都等了好几天啦，我还没见过表姐呢。”
　　老张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认生的小孩儿，正准备再聊两句，忽然看见刚刚还乖乖坐着的小孩儿已经一下子蹦了起来，拿着撑子就冲了出去，还不忘跟老张道别:“来啦来啦，我表姐来啦！爷爷我先走啦！”
　　话音刚落，小孩儿已经快冲到马车前了，老张这才看见不远处的车队。这么长的车队，还有镖局护着，肯定是老魏家在京城的大儿子了。
　　驾车的小王看见路边有个小孩一直在挥手，本来没想搭理，后来看他已经快冲到路中央挡着马车了，还是把车停下来问道:
　　“喂，小子！你有什么事吗？你家大人呢？”
　　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礼貌，先问了好，接着回道:“我找我大舅。我看见车上的‘魏’字了，你们是从京城来的吧？那肯定是我舅舅家。舅舅舅舅，你在里边吗？我是浩儿啊！”
　　听到马车外乱糟糟的，魏百川掀起帘子探出头来，正听见小孩儿的自我介绍。叫浩儿，还这么活泼又能说，指定是大妹家的那小子没错了。
　　“你是郑文浩吧？”
　　郑文浩看见马车里钻出来个男人，这应该是大舅舅了，忙点头道:“对对，是我是我。”
　　得到肯定回复，魏百川笑起来：“我是你大舅，你怎么自己在这？回家不？”
　　郑文浩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外公的嘱咐，就想进马车里看看有没有表姐，顺便坐坐马车。他还没坐过这么大的马车哩！他一边胡乱应着一边在小王的帮助下爬了上去。
　　马车继续走着，很快在魏百川的指挥下拐进巷子。
　　魏家带回来的东西不少，不过巷子里装不下这么多马车，所以只进来三辆，除了坐人的两辆，还有一辆装着一家子的日常用品和送礼的东西。
　　这时候，老魏家也都听见外头的热闹声了。一家子急忙跑出来，魏老头冲在前面。果不其然，正是大儿子一家回来了！
　　刚下马车的一家四口也看见了魏老头他们，魏百川快步上前，快四十的人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喊道:“爹！娘！我回来了！”
　　魏老头和魏老太也是两眼含泪，只能应着:“哎哎！”
　　其他人也百感交集。魏远树擦了擦眼角的泪，看爹和大哥一时半会儿是平静不下来了，一边谢过周围道贺的街坊邻居，一边跟妻子一起，招呼着大哥一家人往屋里走。
　　赶车的小王把车停好后就走了，说是镖局还有事。林伯夫妻俩也早已离开，两人在附近有房子，是林伯年前过来收拾时买的，花了大半积蓄。
　　魏元英也跟在娘后边，牵着弟弟元潇往里走。郑文浩本来想跟在表姐后面，奈何一下马车就被他娘逮住了，他娘一边数落他“你这报信的倒好，人来了才见你影儿”，一边提溜着人往里走。
　　一伙人往堂屋走。等人都到齐坐好，魏百川带着一家子，朝着主位上的魏大山夫妻俩跪下。
　　“孩儿不孝，在外数年，未能在家尽孝。”魏百川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魏老太扶起大儿子，不住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魏远树夫妻俩和魏芳两口子忙上前安慰，顺便扶起地上的魏元英三人。
　　魏百川渐渐冷静下来，想起妻儿，忙对魏大山二人介绍道:“爹娘，这是您儿媳沈月华，这是元英，这是元潇。”
　　其他人也在魏老太的介绍下互相喊过，送上各自准备好的见面礼。
　　魏芳看时间差不多了，喊着老两口:“爹娘，大哥他们都到家了，以后咱有的是时间唠嗑。时间不早了，大哥他们一路上也辛苦，咱赶紧收拾收拾吃饭吧。”
　　魏老太这才反应过来，忙道:“对对，快坐快坐，你们这走了一路，饿坏了吧？先吃饭先吃饭。”
　　一家人忙洗过手，在特意订做的大圆桌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