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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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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暮色四陈,战场空旷,偶尔有风划过,腐尸的味道便伴着血腥之气一点一点的飘过来,蒋一迷迷瞪瞪的看着眼前的篝火怔怔的发呆。
“虞复礼死后怨气太大,适逢有人催动了招魂之术,帮他重回人间,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你,你代替他回到了这里。招魂是邪术,招魂之人回到人间半死半活,痛感还在,血已经凉了。九九八十一天之内若是他能完成心愿,便可以重新成人,若是不成将会永远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蒋昭见惯了死生原以为自己已经麻木,可是刚刚他趁着蒋一昏迷看了一下战场,才发现直面生死,到底是和他在地狱里见到魂魄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他出来算是意外,他原以为自己晚上可以回到原位,可是刚刚他试了各种方法去打开地狱之门都无济于事,也许这一次也算是他的劫数,他们这样的地府里呆久了难免沾一身怨气,历劫化解一下也不是什么怪事,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突然。
他坐这个位置并不算太久,听阎王说他做了800多年才历劫,跟他比起来自己一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可是虞复礼不是已经被带走了吗?”蒋一说完这个才忽然意识到,那个人并不是虞复礼,他估计是和虞复礼互换了衣服,怪不得甲胄那么不合身。
“所以,现在我要代替虞复礼完成他的愿望吗?”蒋一一知半解,“他想干什么,报仇,杀了那个叛国贼,还是打败东楚。”
“都有可能,杀了叛国贼,阻止这场战争,这场战争一旦开始,西江便再无翻身之日,东楚王暴虐,也许这对天下人来说都会是一场浩劫。”蒋昭翻动篝火上的鱼,蒋一这才发现篝火上架了几尾尺把长的小鱼。
“可是我能怎么办,他们是借着和谈的名义去西江,难道需要我去阻止这场和谈吗?”
“......”蒋昭沉默,他怎么会不知道,此行艰难,现在的情形是迁一发动全身,和谈里应外合成功势必一战,不和谈那更免不了另外一场生灵涂炭,所以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去随意更改人间秩序的原因,可是现今的情况是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因为如果不作为放任自流的话也许最坏的结果是他,蒋一,虞复礼三个人都将魂飞魄散。
蒋一脑袋瓜子转的飞快也没有相出什么有效的法子,可是魂飞魄散他是万万不想看到的,所以为今之计是先赶回西江,无论如何,坐以待毙是最差的情况。
战场在西江和东楚交界地区,离着西江的都城江阳一千多里的地方,蒋一有伤在身,两人又不敢走官道饶是他们用尽全力,回到江阳也花了七天的时间。
沿途走来,从边陲到都城,蒋一眼见城市越来越繁华,若说战场附近的人活得像是惊弓之鸟,那么江阳的人就像是活在一场繁华似锦的美梦中。
大街上吃喝玩乐一应俱全,食肆酒家人潮涌动,战败的阴影似乎并没有传到这个地方。
夜间坐在酒楼里看着河对面灯火通明的画舫和酒家,蒋一忽然想起一个词醉生梦死。
酒楼算是江阳城数得上名号的,吃的喝的都是上品,若是蒋一自己一个人来这样高档的地方,他是连看都不敢干看一眼的,可是秦广王大人钱多也不愿意将就,他们这一路上都是拣着好地方住,好酒好饭吃,那治伤口的药也是用的最上乘的,所以这一路虽然辛劳,蒋一倒也没遭多少罪,至于这钱是哪里来的,蒋一不知道也不敢问啊。
正当两人酒足饭饱要去休息的时候,店里忽然来了一批不速之客,为首的锦衣玉缕,眉眼倒是生的俊俏,脖子戴着明晃晃金项圈生生把气质压了一筹,莫名显得有些轻浮,项圈锃亮蒋一觉得他一来店里一亩三分地噔时被照亮了,他粗略地算了一下那项圈的重量,若是实心的话估计买下这客栈绰绰有余。
“店小二呢?”主人没说什么,他身边的黑衣随从倒是新开口了:“来了,爷,您有什么吩咐?”
“把店里最好的酒菜都端上来,记住只要最好的,要是有怠慢了,有你好看!”店小二点头如捣蒜:“这就给您准备。”
蒋一看着这架势就知道这人不好惹,恃强凌弱他在阴间看多了,人微言轻的还是小心为妙。
他拉着蒋昭离开, 谁知道那人跟吃了定身咒一样,安安稳稳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吧,人家是大人物,真正的大人物,见过的场面多了去了,怎么会被这点小阵仗吓到是他多虑了。
“哎,就是你,我家爷就喜欢靠窗的位置,你还不赶紧让开。”狗仗人势大约就是这副嘴脸吧。
蒋一就知道要出事。
这个以前他可见得多了。
蒋大爷不是善茬子,那位金项圈小公子也不是好惹的,所以他做了一个很明智的决定,尿遁,“我去茅房!”
“放开我啊!”不过他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拽着领口拉了回来,蒋一看了一眼蒋昭乌云密布的脸老老实实地坐稳。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是不赏脸了是吧!”黑衣随从沉下脸来低斥。
“慢着!”金项圈小公子抬手喝住了随从:“这脾气我喜欢,我要和他一桌!”说完竟然直接坐到了蒋一的身边。
蒋一看着在一旁坐定的金项圈小公子满头问号,就这么简单。
这不符合常识啊,难道死了太久世道已经变了。
眼见领导发话了,黑衣随从也没再吱声,只是眼疾手快的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帕子在桌子上重重的抹了一把,嗯,倒是讲究卫生。
“爷,您的酒。”小儿估计是见多了这种场面,等到这会儿才拿着酒菜出来,几个随从见状也都找了地方坐下,稀稀拉拉二楼一时人满为患。
“这位公子好气度,只是不知为什么和我舅舅在一起,还有舅舅大战归来,来了江阳却不回家是什么原因?”说话的是西江孟,西江王儿子,同时也是虞济仁也就是虞复礼妹妹的儿子。
不过蒋一对此一无所知。
他现在正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虞复礼是这个人的舅舅的话,那么他就的是这个人的娘的哥哥或者弟弟,那么也就是说他是这个孩子的长辈。
如果他是这个孩子的长辈的话,那么他应该接到了他战死的密报,可是为什么这孩子见着他一点都不惊讶呢,更重要的是这一路上为了避人耳目他一直都带着风帽,大半个脸都隐没在风貌里这孩子怎么认出他的呢!
“......”蒋昭不置可否,这孩子他不喜欢,太盛气凌人,那明晃晃的金项圈照得他眼睛疼。可是出于种种考量,他还是通过密语把这事告诉了蒋一,这小鬼,从刚刚就开始愣神,呆头呆脑的样子实在不堪入目,哎,估计也就是鱼的智商,再高也到不了哪去了。
“舅舅,看了这么久的戏,你也该说两句了吧!”西江孟笑眼盈盈,还别说这小伙子这一笑长得还真是挺好看的。
“.......”蒋一接到密语呆了一会儿,等他消化完所有信息才微微一笑摘下风帽,好吧。
“我知道你没死,舅舅,孙家的孩子在祠堂里都有长明灯,人死灯灭,你不会以为一封密函就能唬住我了吧?”是个聪明的孩子,却也太稚嫩了,还藏不住心事,蒋一看他一脸骄傲的样子不忍戳破他。
“我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舅舅行军向来严谨,可是探子回报说那天晚上军队安寨扎营不过一个时辰就重新开拔连夜行军,大战发生之后我们派人去战场寻你,音信全无;后来东楚那边传来消息说你的尸首被东楚带走了,可家里人却说你的长明灯灭了又燃起来了,舅舅,那天在战场上到底出了什么事。”蒋一看他一脸关切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此事说来话长,我这边确实出了一些问题,但是这个可能要进宫见过你父亲才行。你只需要知道现在我的身份不能曝光就可以了!”这是他和蒋昭在路上商量出来的结果,现在西江内贼在暗,而他又是现在这副样子,所以他决计不能暴露。
“知道了,舅舅,我会保守秘密的,但是觉得你最好回家见一趟祖母,她虽然不说,我们都知道她很担心你。”西江孟虽然有些顽劣但是大事小事他还是分得清的。
“好孩子!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这才是蒋一最想问的问题。
“我有秘密武器啊!”西江孟说完转身指了指一个灰衣老者,蒋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头,灰白的头发,灰白的道袍,整张脸几乎全淹没在茂盛的胡须中,乍一看到真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那双眼睛咋看之下澄澈透明,只在眨眼间透过一丝精光,不细看是真的看不出来的。
蒋一也是在下面呆久了才看出来,这怕是个深藏不露的术士,只是他看不出这人的来路。
“你这么晚出来有人知道吗?”蒋一岔开话题。
“怕什么,我有这么多人护着,能有什么事!”西江孟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金项圈上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作一团,蒋一只觉的脑袋疼,妈的这样的二世祖他见的真不多。
“跟舅舅出去走走,舅舅这么久没见你了想跟你多聊几句。”蒋一抓着西江孟的手走下楼,临行前他看了蒋昭一眼,这人还是那副风雨不惊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气。
“好嘞!”西江孟起身,后来呼啦啦站起来一大片,二楼一下子就暗了下来:“让他们好生呆着!”蒋一头疼。
楼外的喧哗和楼内的安静是两个世界,夜风习习,倒是让蒋一平白生出一股贪念,这样惬意的好时光他真的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那个道士你怎么认识的?”蒋一开门见山。
“舅舅是问清逸道长吗,他是老师介绍与我认识的,他很有本事的,占卜算卦特别灵验,今天就是他带我找到舅舅的。”西江孟一脸兴奋。
“哪个老师?”正儿八经的老师谁会教孩子这些旁门左道。
“韩宰辅!”西江孟一脸崇拜。
“阿孟,你母亲从小对你期待很高,我们并不希望你沉迷这些旁门左道,你记住,舅舅希望你做一个君子,你懂吗?”不论是不是这个孩子的舅舅,他都希望这个孩子身正心直。
“我记得,修身养性,齐家治国平天下,舅舅你放心,我有数的。”西江孟一脸真诚到让蒋一无言以对。
“好的,舅舅知道你是好孩子,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别让你母亲担心。”蒋一觉的自己一直提着强调说话脸都快僵了。
“好的,舅舅,我回去一定告诉母亲你一切安好。”西江孟脚步轻盈地跟蒋一告别,不一会儿一大群黑衣人呼啦啦的跟过去了,蒋一有意无意看了那个清逸道长一眼,正巧那个道长也在看他,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道士率先移开了眼睛,然后慢慢隐没在夜色里,不一会儿就再也看不到一丝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