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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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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之前蒋一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他是小孩子模样,每天扎着羊角到处招猫逗狗,有个高高瘦瘦的白衣服的少年总是跟在他的身后,每当他跌倒或者哭泣的时候他总是第一时间出现蒋一看不清那男子的脸,可是他知道他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的,那笑容有些懊恼有些生气还有些无可奈何,蒋一只在酒楼里偷听折子戏的时候见过一回,阿婆说那叫宠溺。
死后这许多年,孤魂野鬼的日子里从来都是风餐露宿,疲于奔命,蒋一没有前世的记忆,他不知道很久很久之前是不是曾有一个人这样专注而认真地看过他,所以他很是贪恋这个梦境,因为他觉得很幸福。那感觉就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快要精疲力尽的时候看到家的感觉一样,宁静而温暖。
可是这梦境并没有维持很久,在他试图靠近那人看清他的脸的时候天边忽然响起惊雷,蒋一大骇从雷声中醒来就看到半个月前才见过的秦广王。
他神情淡漠混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想到这蒋幽毫无来由的打了一个哆嗦,他这个猪脑子,当然是生人勿近,秦广王专管人间生死,幽冥凶吉所以能靠近他的哪里还有活人。
“你好!”蒋一抬手打招呼忽然想起自己在鬼节的时候出门薅羊毛出了事手抬起来又悄悄的放了下来,可是手放下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件比看见秦广王蒋昭更恐怖的事情,他看到了太阳。
真真正正的,圆圆亮亮的太阳。
阴间天色混沌暗无天日,呆久了总觉得周身带着一股凉气,碰上阴天下雨那感觉真是刺骨凉,是以忽然碰到太阳蒋一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是投胎了?
可蒋昭又是怎么回事?
蒋一压抑住全身心的激动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这里竟是战场。
准确的说是战争结束后的战场。
残刀断剑,尸体横陈,滂沱之后的地上雨水中混着血倒真有种血流成河的样子,那血腥里混着尸体腐烂的味道,仿佛人间炼狱。
“我......”蒋一刚要说话自觉心口一疼,他下意识的低头,却发现那里牢牢地钉着一直断尾的羽箭,羽箭两指粗,箭头深没胸骨,箭身和肌肉接触的地方血液已经凝固,他隔着厚厚的盔甲去抚摸心脏,却发现自己的手和盔甲一样冰凉,他并没有活着,但却像活人一样在呼吸。
“我这是怎么了?”蒋一疑惑的看着同样盔甲着装的蒋昭。
“招魂!”蒋昭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五味杂陈。
鬼节阴间大赦,自然会有不少小鬼想要抓住机会重获新生。作为掌管生死簿的那一个蒋昭知道小鬼里有死的冤屈死的不明不白的厉鬼想要抓住鬼节大赦期间万分之一的机会重新做人。可是生死一事系天由命,而且死不复生,逆天改命这种情况会打乱阳间和阴间的秩序,也会增加他的工作量所以作为一个管理者他是很不想看到这种情况的。通常这一天他们十殿阎君会相互通气昼夜奋战减少这种情况的发生,可是他没想到的是昨天晚上会有一个不长眼的小鬼头跑出来坏了他的好事,而且那个小鬼头还是他家养的金龙鱼,虽然他从来没有指望这个金龙鱼可以成才。
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管理者,蒋昭每天都要批阅数以万计的生死簿,还要密切关注他们来阴间的受刑状况和来生的凶吉,所以工作经常过量。为了加快工作进度也为了可以自在享受工作后的时光蒋昭刻意养了一群牲畜帮他减轻工作压力。
金龙鱼便是其中之一。
水连阴阳两界,有些命不该绝的人在投水之际会顿悟生死产生强烈的求胜欲,这个时候如果金龙鱼及时出现的话就会把这个人的魂魄推回人体,避免枉死的情况,人间将这种情况称之为运气。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那是因为人在死生抉择的瞬间会脱离天地的掌控,当他重生之后生死簿重新演算所以多数人会有改头换面的情况出现。人生命和运往往在一念之间,能够在生死抉择间获得金龙鱼的帮助是大幸会耗费多世的善行所以这种情况并不常见,这百年也就出现了一次而已,不对,加上这次应该是两次,只是这次似乎有些棘手。
按照常理,金龙鱼的作用是把那人的魂魄推回本体,可是这只金龙鱼出了岔子,把自己送进了那人的身体,把人家本尊给挤走了,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只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鱼,不知道也不会灵魂互换的方法,所以他一时也想不出好法子改变现在的情况。
“招魂是什么呢?”蒋昭久久的沉默让蒋一有些害怕。
“.......”蒋昭狠狠地瞪了蒋一一眼,合着他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当两人沉默之际,忽然响起车马声。
蒋昭看了看来者,是军队里来收捡活人,伤者和能用的刀剑的队伍。
看盔甲应该是敌军。
他按住蒋一卧倒在地。
这群人年纪都不算年轻了,也是,太年轻的来干这活他们决计是受不了的,他们两人一组翻看己方的兵将,活着的便做个标记,死的,若是甲胄完整便脱下来放到一边,整理好了这是可以再用的东西。
战场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他是人间地狱。
蒋一不知所以,但也不敢说话就死死的闭着眼睛,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听见两个小兵在闲聊:“这场仗打得真是畅快,虞复礼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吆喝着能大败咱楚军,真是笑话,可笑至极,也不看看咱大将军是谁,这一次西江军大败,他们虞家也死的差不多了,这以后我看西江怕是真的要没了!”
“就是,老魏你听说了没,西江这次大败说是有人把他们的行军布阵图给了咱们大将军,而且咱们东楚找来一个极其厉害的大人物帮忙,所以才能这么简单的就灭了西江军。”另一个人不甘人后。
“听说了,他们那边出了叛徒咱们这边有来了大人物,而且我还听说这个大人物有能耐的很,能偷天换日,你想啊这一次他们西江军10万大军,一个晚上舍了大半,咱们损失不过10分之一,这场仗啊我看能名留青史喽!而且虞家能打的剩的也不多了,这西江王就剩一支东江一支北江,他还得留一支保自己吧,就一支部队还想吞了咱东楚,他做梦去吧。”
“你说西江这人他图的啥呀,西江经此一役必定元气大伤,我还听说西已经邀了咱们东楚的使者已经去西江议和,说是议和,跟投降差不多,不但要给钱还得给人,听说咱们大王看上了西江边陲四个城,那里民风彪悍人高马大,正是适合给咱们修东楚城的人。这割地又赔钱你说这人图的啥?”
“图的啥,荣华富贵呗,听说咱们大王花了百万两银子才打动了他,胃口真是不小!不过他们这次战败割地赔钱算起来绝对不会少于五百万两,咱们大王可真是做了一笔好买卖!”
“那可好了,有了他们,咱们的就能少交一点赋税,咱们的人就可以不用服徭役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不过我听说这一次不光是和谈呢,我一个老乡说的,这一次咱大王是想要借着和谈和对方里应外合一举拿下西江,西江怕是气数将尽了!”
谈话声越来越远,他们干活并不算仔细,其实也没法仔细,在这个地方呆久了,别说是人,鬼也嫌。
“找到了,虞复礼!”远处忽然有人大吼,腰牌在这呢!,我找到了虞复礼!”一群人乌拉拉的围上去把那个叫虞复礼的人的尸首抬上了马车,车队渐行渐远,蒋一听见有人说:“哎,便宜了老孟,一百两银子呢!”
“是啊,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回家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回家的钱啊!”
“回家,你还有家吗,别想了,咱么估计是要老死在军营里了。”两个中年男人相视而笑,笑里全是苦涩和无奈,战场终究不是个可以开怀的地方。
收尸的车队走了很远之后蒋昭才扶着蒋一慢慢站了起来。
蒋一这才慢慢明白过来,这支部队是被自家人给卖了。
可是他为什么在这里呢?
蒋昭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向前走,蒋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亦步亦趋的跟着,走了两步他就发现问题了,他的这幅甲胄太小了,按理说行军打仗虽不能人手一副盔甲,可是穿着小一号的却是很罕见的,他心中无比疑惑但是什么也不敢说,走了约摸一刻钟两人到了一条河边。
河水自西向东流,除了偶尔漂浮过来的杂物,河水还算亲切清澈,蒋一看着蒋昭一言不发的脱下甲胄下了河,他的腰可真好看,蒋一快被那白晃晃的后背闪瞎眼了,哎不对,他怎么还是跟地府时一摸一样,他朝河里探了探头,自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真是疑惑。
蒋昭洗完澡后生火烤干衣服,他拿着战场上捡到的短刀放在火上烤热,“过来!”
蒋一像小狗一样顺从的溜了过去。
蒋昭用刀划破了蒋一穿的铠甲,然后是衣服,没一会儿蒋一的上半身就半裸了,他这才看清自己的胸膛上除了那支断剑还有一个虞子样的纹身。
蒋昭截了一截短木递到蒋一面前:“咬着。”
蒋一老实的接过来咬着,哎,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
蒋昭慢慢划开羽箭伤口两侧,有新鲜的血液流淌出来,箭头从从身体里取出的时候,蒋一只觉快要痛昏过去了,妈的,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好端端的非要作死薅羊毛,想着这些他便两眼一抹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