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覆水难收（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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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强行给她按罪名了？
然而明月早有准备，“回禀娘娘，药丸的模子是府医那现成的，并非民女有意挑选，制得甜蜜可爱，也只是为了引贪食的老鼠上钩，至于盛放玉瓶之中——那玉瓶也是丞相夫人所赠，原是给民女装头油的，头油用尽，一时找不到其他瓶罐，民女便先用它盛放，不敢用纸，就是怕毒物泄露，误伤他人。”
她这一席话说的有理有据，皇后一时也无法再问下去，其他人也瞬间明白了，怪不得那玉瓶如此之香，原来曾经是装女子头油的。
严仪珉不知为何，突然想亲自审问审问这个与众不同的女道士，便开口问道：“既是毒药，为何不告诉旁人知晓，万一有人误会，岂不酿成惨剧？”
明月垂首道：“民女房内驱虫小事，实在不想惊动阖府，再者，民女日日清修静室之内，除了贴身丫鬟外别无他人走动，那玉瓶也被民女以白布包裹，深藏床底夹层之中，白布上还写着‘灭鼠药’三字，那丫鬟是识字的，民女以为如此便是万无一失，谁知昨夜寅时沈大小姐突然闯进屋中，翻箱倒柜找出这瓶鼠药，非说是民女偷窃她的仙丹，民女还来不及辩解就被赶出府去……”
“你，你扶嗦（胡说）！”沈嘉绮顶着一张肿脸挣扎起来——昨日她翻的时候根本就没看见什么‘灭鼠药’！
严仪珉转过头去，向希庆帝请示：“父皇，为今之计，只有去丞相府取出那块白布，便知这文氏女说的是真是假。”
希庆帝准了，立刻便有禁卫飞驰至沈家，从不见居中取出白布，同时也带来了府医开的方子。
方子上的药材与太医认出的一般无二，而那块白布则很不起眼，甚至有些破烂，显然是一块废旧的料子，上面用墨写了三个娟秀的大字：“灭鼠药”。
眼下可算真相大白，希庆帝抖着那块布料，问沈嘉绮，“你还有何话好说？”
“啧（这），啧（这）不可能！”沈嘉绮还想辩解，却被沈相暗中捏了一下胳膊，她面部抽搐了一下，深深俯下头去，“罪，罪女不丝（识）字，不认得上面写的四森么（是什么）东西……”
丞相嫡女竟然不识字！
当下殿内发出一阵窃笑之声，沈嘉绮脸红得要滴血，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毒仙丹一事似乎是真相大白了，但希庆帝余怒未消，“你们二人虽无谋逆之心，但归根结底还是害死了朕的玉蝉仙师，要你们给仙师抵命，不为过吧？”
沈相犹豫着要不要给沈嘉绮求情，而明月已经开口道：“陛下，虽然是民女的无心之失令沈大小姐拿走了鼠药，但源白仙师所托的重任民女还没有完成，在此之前，不敢就戮。”
希庆帝嗤笑，“怎么，你也想说自己是仙姑，能治好朕的福宁？”
明月不卑不亢道：“陛下，民女肉体凡胎而已，怎敢妄称仙姑？只是民女曾有幸蒙受源白仙师指点，仙师他老人家得知福宁公主有难，特教授民女秘法，民女到公主床前，定能将她从昏迷之中唤醒。”
希庆帝半点不信，“你们这些说辞朕已经听腻了，源白仙师有个女弟子，朕怎么不知道？”
明月道：“陛下，请容民女一试，若没能唤醒公主，民女愿受千刀万剐。”
见她发此重誓，希庆帝也不禁动容，想着反正现在福宁公主整日昏迷，太医都说撑不了几天，情况已经不能更坏，何妨让她一试？
“好，那你就去千荷殿医治公主，若你胆敢心怀不轨，或是公主未醒，朕都要从严治罪！”
“民女遵命。”明月从容道。
*
于是一群人转移到了千荷殿，此处是福宁公主的寝宫，曾经万紫千红，欢声笑语，如今只剩枯荷残雪，到处都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
明月由四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看押着进了内殿，只见灰蒙蒙的帐子里，消瘦苍白的福宁公主闭目沉睡，呼吸微不可闻，如果不仔细观察，还以为她已经香消玉殒。
太医先过来查看了一下公主的情况，然后朝希庆帝摇了摇头，意思自然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希庆帝长叹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对明月道：“你想怎样做？朕先说好，绝不可以伤害公主。”
“陛下请放心，民女只需要在公主耳边击掌三次，同时呼唤她的名字，绝不会损伤公主玉体。”明月道。
“就这样？”希庆帝失望不已，有些后悔带她过来，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明月果然没有触碰公主的身体，她只是走到床头，伸手轻轻击了一下，“公主，该醒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众人竟觉得她的呼唤好似有回声一般，在耳畔悠悠回荡，而这时明月又击了第二次掌，“公主，醒来！”
这回所有人脑袋里中都“嗡”的一声，好像有人在里面敲鼓一样，而公主虽然还沉沉睡着，但若仔细看，可以发现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蹙，指头也时不时抽动一下。
“公主，醒来！”明月击了最后一次掌，这回所有人都感觉天地摇动，以至脚步不稳，□□右倒，而床上的公主则长吸一口气，猛地坐了起来，“啊！本宫这是在哪？”
希庆帝大喜过望，顾不上脚步歪斜，连忙冲上去，“福宁，你醒了！”
福宁公主看清来人是自己父皇，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父皇，儿臣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您终于来救儿臣了吗？”
父女两个相拥流泪不止。
*
公主虽然清醒过来，但身体仍然虚弱，便留在千荷殿修养，其余人又回了合祥宫。
皇后、楚王之前都留了下来，沈相父女有罪在身，自然也不可能去千荷殿，所以他们几个没有亲眼看见明月唤醒福宁公主，但见希庆帝满脸喜色，明月又备受礼遇，也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没有亲眼看见，所以怎么都不能相信——福宁公主的怪病，竟然真被这个文氏女治好了？难道她真的是源白道人的弟子？
希庆帝连忙让明月坐下，又喜气洋洋道：“之前朕有唐突之处，还请仙姑不要介意。”
明月忙道：“陛下言重了，民女只是凡夫俗子，‘仙姑’之称是万万不敢当的，并非民女有什么神通，是仙师有戒誓在身，不能擅出山林，才将唤醒之法秘授民女，公主玉体得痊，皆因仙师术法高深，民女不敢冒领功劳。”
她如此谦逊，倒越发显得之前沈嘉绮有多无耻，希庆帝也想起沈嘉绮来了，亏他之前还为此女容色惊艳了一番，没想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原来只是个大字不识还心胸狭隘的草包。
希庆帝此时对沈嘉绮全无怜惜，“沈相嫡长女沈嘉绮不修女德，谋夺人财，还犯下欺君之罪……你既然如此喜欢这药丸，朕便成全你，赏你一粒，追随仙师而去吧！”说着，他便要将玉瓶中的毒药赐下。
沈嘉绮吓得浑身发抖，不停磕头求饶，沈相在一旁深思熟虑，最终还是决定按兵不动、大义灭亲——一则沈嘉绮此事闹的太大，他能洗清自己身上的罪过都很不容易了，去求情只可能更加触怒希庆帝；二则，这个女儿现在对他来说有害无益，还不如趁机处理掉，更何况，希庆帝以后若是想起杀了自己的嫡长女，肯定还会心有愧疚，越发厚待他。
他的算盘打的好，但明月不可能让他如愿，还不等太监端着药瓶下去，明月就起身道：“陛下，民女调制此药本是为驱虫灭鼠，不想竟然伤人性命，玉蝉仙师逝去就已令民女心有不安，实在不想再增杀孽——再者，公主殿下玉体初痊，正是应积福之时，还请陛下法外开恩，饶沈小姐一命。”
若是旁人求情，肯定就是火上浇油，但明月刚刚治好了福宁公主，还是有几分情面的，因此他语气缓和了几分，“……仙姑，此女曾污蔑你偷盗，又在深夜里将你赶出府，你又何必为她求情呢？”
明月微笑道：“此女虽不善，但其母喻夫人宽仁慈爱，于民女有恩，民女不得不报，还请陛下成全。”
希庆帝有些动容，不禁点了点头，“善哉，那朕就饶她一命，只是她妄言、偷盗之罪不可一笔勾销，依朕看，就拔了她的舌头，让她再也说不了谎话；剁她一根手指，让她再也行不了偷窃之事，仙姑以为如何？”
希庆帝骨子里的残暴果然又暴露了出来，其实以沈嘉绮的罪过，如此惩罚倒算是轻了，只是拔舌、剁指之后，哪个世家小姐还有颜面活在世上？
沈嘉绮一听这话两眼翻白，当堂就要晕过去，其他人还是默然不语，而明月再次求情道：“陛下仁善，仙师才一再相助，沈小姐虽身犯妄言、偷盗之罪，但尚有改过之机，民女不敢求，也不会求陛下将此女之罪一笔勾销，但求陛下以一齿代其舌，以一甲代其指，留其手口，日夜焚香祷告，抄默经文，以赎己罪。”
不是明月心慈手软，只是人家希庆帝问你这刑罚如何，难道她还能说“甚好，大快我心”吗？拔舌断指之后沈嘉绮肯定成为弃子被沈相秘密处理掉，可人死了罪过可能也就被淡忘了，到时候再有人传沈嘉绮是她害死的怎么办？
明月可不想破坏这个身体白莲花的人设。
“以一齿代其舌，以一甲代其指”听着仁慈多了，实际造成的伤害不比拔舌断指少多少，更何况“日夜焚香祷告，以赎己罪”，这就要求沈嘉绮必须活着，沈相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去，没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覆水难收（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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