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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覆水难收(二十六) ...

  •   千机药乃是一种剧毒,传闻中此毒者全身僵直,头足相就,如牵机状,不就正与玉蝉子的死状一样吗?

      希庆帝只觉得全身的力一下就松了,他拿出手中的玉瓶,声音嘶哑,“查!这瓶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两位太医战战兢兢地接过玉瓶,一人倒出几粒丹药,又看又嗅,不一会儿便回禀道:“陛下,这药丸主要成分有马钱子、甘草、山楂、麝香、丁香、红花、朱砂……”

      “其余药材倒都无妨,只是这味马钱子毒性至烈,二钱就可致人于死地,这药丸之中加的又是提纯过的马钱子,因此仙师服下之后才会顷刻毙命。”

      “马钱子?”希庆帝脸色苍白,嘴唇颤抖,他猛一回头,一脚踹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嘉绮,“贱.人,你想谋害朕!”

      沈嘉绮惨叫一声,滚出一丈来远,她强忍着疼痛,跪在地上不停磕头,“陛,陛下……臣女绝无此意!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希庆帝眼圈发红,怒气上涌,“还敢狡辩!要不是仙师替朕试毒,现在倒在这里的就是朕!好啊,你就是冒充仙姑之名来行刺的!来人,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贼女子拉下去打死!”

      立刻就有禁卫进殿要把沈嘉绮拖走,沈嘉绮吓得啊啊乱叫,四下蹬腿,颜面全无,高声喊道:“陛下,陛下!臣女的确有罪,但这毒药真不是臣女的,是住在相府里的那个文月娘的!是她,是她要谋害您!”

      希庆帝眯起眼睛,伸手暂时制止了禁卫的动作,“你什么意思?文月娘又是谁?”

      沈嘉绮连忙跪好,一面磕头一面道:“陛下,此女名叫文皎,是罪臣文御史之女,从小养在道观里,这毒药就是臣女从她那拿来的。”

      皇后笑问:“你之前不是说这药是神仙托梦给的吗?”

      沈嘉绮脸色红了又白,权衡利弊,只得将实情说出,“回禀娘娘,臣女之前鬼迷心窍,因想求得贵人青睐,便从文皎那取,取来了这瓶药,臣女真的不知道这是毒药啊!”

      皇后笑容依旧,“这么说,这药是你偷来的了?”

      被一国之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破,沈嘉绮羞得无地自容,但这当窃贼总比被当成反贼好,眼下她迫切需要将希庆帝的怒火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陛下,娘娘,是臣女虚荣,听闻楚王殿下要寻访仙姑,便胆大包天冒名顶替,梦兆之事也是臣女编的,臣女死罪,但那文皎她才是最危险的,之前那个宝镜就是她献的,她还说自己是源白仙师的徒弟,臣女就是听说这个,才去她的屋子偷,偷仙丹的,谁,谁知……”

      希庆帝怒不可遏,“好啊,好啊,沈庭是死的吗,家里儿女的事都管不了,闹到朕眼前,还毒死了朕的玉蝉仙师!”

      “来人,把沈庭和那个文皎都给朕押上来,朕要亲自审问!”

      *

      净月观内,明月正与江铄华闲聊,当然,主要是明月在说,江铄华则一直坐立不安,对她的附和仅限于点头摇头。

      午时刚过,阳光和煦,江铄华还想带明月离开,明月却忽然伸手在唇上点了点,“嘘,有人来了。”

      江铄华大惊,然而侧耳倾听,却并没有任何声音,窗外也没有人影。

      看他疑惑不解的样子,明月狡黠一笑,“不消片刻就到,为了防止传出什么风流韵事……江公子,你到床下躲一躲,如何?”

      江铄华脸一下红了,磕磕巴巴地说:“床下?不,不好吧……”

      明月只是看着他笑,江铄华还在犹豫,这会儿却真听到有人马赶来的声音——此地偏僻,怎会突然来这一大群人马?

      无论是谁,被他们看见两人共处一室都很不妙。江铄华急得想跳窗逃走,被明月一把拦住,“外面空旷无躲藏之地,你一个男子,孤身一人出现在女观附近,可是想让人误会?”

      “那我……”江铄华还没想出来法子,就被明月笑着推到在地,“快躲进床底下。”

      脚步声已经进院,此时再离开已经来不及,江铄华仓促之间只能先爬进了床底,他刚刚调整好,外面就传来了粗暴的敲门声,“文皎何在?”

      竟然是来找文小姐的?江铄华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然而明月却不慌不忙地开了门,外面是二十余个身着铠甲的禁卫,一个个面孔冷肃,显然是不准备跟她客气。

      明月全然不惧,只微微福身,“民女便是文皎,我已知圣上宣召,愿从诸君而往。”

      门外的禁卫们倒是被她镇住了,不仅是因为她形貌清丽、举止从容,更因为她竟然知道希庆帝要找她!

      因着明月非常配合,那群禁卫也没有故意刁难,很快就将她押上马车带走了,一行人飞驰进宫。

      *

      与此同时,沈相也被禁卫从府中请进了宫。

      刚一进宫他就觉得气氛不妙,合祥宫内人人面无笑容,希庆帝靠在椅背上冷眼看他,皇后坐在一侧慢慢品茶,而楚王严仪珉则坐在下首,同样默然无语。

      沈相再一低头,看见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嘉绮,她此时紫袍散乱、金冠歪斜,早已没有刚刚进宫时的光艳照人。沈相心一下沉了下来,觉得沈嘉绮一定是不小心触怒希庆帝了。

      “微臣给圣上请安,劣女疏于管教,有何冒犯之处,皆微臣之过,还请陛下恕罪!”沈相连忙跪下请罪。

      往日希庆帝都会给他几分面子,然而今日希庆帝只是冷笑,“哦?皆你之过?此人把毒药当成仙丹进献给朕,也是你教唆的了?”

      沈相大惊失色,急忙道:“微臣不知此事!”

      他转头看向沈嘉绮,“孽女,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嘉绮哭诉道:“爹爹,女儿万万没有这个胆子!都是女儿贪慕虚荣,想当仙姑,才说谎骗了您,其实女儿根本就没梦到什么仙人,没有宝镜,也没有仙丹!是我眼馋文皎的丹药,才找借口从她那拿的,是她的毒药,不是女儿的呀!”

      “还敢狡辩!”希庆帝大怒,挥手叫太监,“这张嘴太聒噪,掌嘴!”

      当下便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将沈嘉绮按住,左右开弓,一掌又一掌地扇过去,沈嘉绮娇生惯养,哪里承受得住,不一会儿两颊就高高肿起,口鼻渗出鲜血来,她一开始还在哭叫,后来被直接堵进去一块布帕,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可是任凭沈嘉绮再凄惨,沈相此时哪有心思为她求情,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何事让希庆帝如此动怒,只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必须想办法保住沈家。

      沈嘉绮可以有错,但绝不能是谋害君主这样的弥天大错。

      “陛下!都是微臣失察,劣女贪图虚荣,竟想出冒名顶替的法子,却不想却误拿了文氏女的毒药——微臣和劣女罪不可恕,但那文氏女也心思叵测,今日若不是劣女入宫,而是她以仙姑之名入宫,劝说陛下服下丹药,那后果不堪设想!微臣恳请陛下严审文氏女,叫她供出幕后指使!”

      无论怎么说,毒药都是从明月屋子里搜出来的,反正这桩事推到她头上没错了。

      希庆帝冷哼一声,“把那文皎押上来!”

      严仪珉在座上看着眼前这一切,心底一片漠然,他不知道沈家怎么能这么多事,一个修道的夫人还不够,嫡长女品行不端,因为虚荣偷窃客人的东西;客人就更厉害了,居然敢说自己是源白道人的弟子,还在卧室里偷□□药?

      她想干什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间,人已经被带了上来,他淡淡抬眼望去,只见那女子身着一袭简朴至极的青蓝色道袍,头上也只戴了一支乌木素簪,但她眉目婉约,尤其一双眼极其清澈灵动,顾盼之间若有神光,霎时便显出月一般的皎洁高华来,在这样的气度之下,似乎衣着如何都不重要了。

      严仪珉一时看的失神,而希庆帝也眯起了眼睛,本来准备要动大刑的,话到嘴边却换了个说法:“文皎,你可知罪?”

      明月恭敬行礼道:“民女不知。”

      希庆帝怒意又起,“朕听手下禁卫来报,当时你自称已知朕召你入宫,怎么现在又装傻充愣起来?”

      明月垂首道:“回禀陛下,那是因为民女知晓陛下关心福宁公主病情,民女便是为福宁公主之病而来。”

      希庆帝冷笑,“公主?哼,你还是先把自己谋逆之罪洗清吧!”说着,他让太监将那个玉瓶呈给明月来,“此物可是你的?”

      明月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的确是民女之物。”

      “那你还有什么好说?剧毒之药,竟然当成仙丹献给朕,你这不是谋逆还是什么!”

      明月面不改色,“陛下,此瓶内所装的确是毒药,但民女从未说它是仙丹,更没有想过把它献给陛下。”

      希庆帝怒极反笑,“但此物最终还是到了朕这里!你若不是心存不轨,缘何屋内□□?”

      明月不慌不忙地回答道:“陛下明察,民女所住屋舍地处低狭,常年阴湿,久受虫鼠侵噬,夫人仁慈,着府医开了几味药材供民女调制灭鼠药,这就是前日之事,丞相夫人和府医均可证明,民女还保存着府医开的方子。”

      希庆帝看向太医,两个太医也道:“陛下,民间的确用马钱子来驱虫灭鼠。”

      然而这时皇后又笑问:“虽然如此,可鼠药而已,你为何用精美的玉瓶盛装,而不用纸包?而且你还把药丸制得如此芳香诱人——你知不知道,若是没有这些,别人倒也不一定当成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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